01
那场雪后没多久就是寒假了。
我一般考完试过两天才回家，那年和家里、和余礼都是这么说的。
最后一门下午考，中午不想复习，和余礼唠会。他说有点想快进到两天之后啊，我回来了他也刚好考完。
我知道余礼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但我本身性格就不那么沉稳，经常想一出是一出。
他这么一勾我，我立刻去查当天发车的车票。只有两班火车，发车时间都不太友好，一趟很赶，一趟深夜。
我买了最快的那班。
其他室友热火朝天地背书，我在那转进转出地收拾东西。
考完拖着行李箱，直奔火车站，愣是掐着检票的最后五分钟上了车。直到坐上座位，我才意识到这一切有多疯狂。
之前我都是坐高铁，高铁数个小时就能回到。那是我第一次坐火车回家，至少要坐十四个小时。
孤身一人，没和家里人说，也没和余礼说。那时余礼问我为啥聊到一半就没影了，我想了想，说去买了点东西。
那一晚我一直没敢睡。
至今回想起来，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只记得当时满脑子都是自己突然出现在余礼面前，他会是什么样子。
02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那天是周六，我爸妈睡到自然醒。我弟在他学校补课，而我的家门钥匙忘在我学校里。
后果就是我六点守在家门口，站到八点半才进了家门。
我爸说那天他起来后想拿衣服去楼上晾，里头木门一打开，防盗门外杵着个人，望眼欲穿地盯着他... ...
——差点把他吓进医院。
然后对面门也打开了，那人一见到我，“卿丫头你咋回来了？累不累？”
我一听那声，差点也被吓进医院。
为何余阿姨兼我男朋友亲妈兼我的未来婆婆会从我家对面出来？！
余阿姨知道我回来了，余礼自然也知道了。不多时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恍恍惚惚，“我是在做梦吗？”
良久，余礼说：“我们要不，都回去睡一觉？”
我：“... ...”
我瞒着他提前回来了，想给他一个惊喜；他瞒着我他家又搬进了我家对面，想给我一个惊喜。
然后一通操作之下，浪漫的惊喜成功变成惊吓大礼包。
03
小学时两家过道还有五六米，现在站在门口，往前两步，那距离我和他伸长手臂就能碰到对方指尖。
我们经常这么做，有次被余叔叔看见了，疑惑地问你俩在干啥。
我怂得要命，还有点穿帮了的慌乱，一时大脑当机不知该说啥。
余礼特淡定，说我们在测量距离。
余叔叔“哦”了一声，悠悠哉哉地下楼买菜去了。
两父子风淡云轻的样子，反观我慌乱如斯，对比之下显得我是个痴呆儿童。
04
那个寒假，每每回忆都是美好。
我手机充电端口坏了，晚上发现时只剩百分之三的电，没聊几句，踩着关机倒计时匆匆说了晚安。
翻来翻去睡不着，蹑手蹑脚地摸出家门，然后对面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茶余饭后我悄悄溜出去散步，余礼跟着下楼，却从反方向绕过来。
傍晚时分难免昏暗。计算着距离，倒数着那段路路灯亮起的时间，小跑着相遇的那刻，整条路的路灯骤然亮起，我清晰地看见了他。
有时花上十来块钱在路边小摊上玩掷飞镖，我掷一个，他掷一个。
心思都不在靶子上，光顾着扰乱掷飞镖的那个，嘲笑花式脱靶的对方。
最后奖品只得了串丑丑的塑料珠子手链。余礼恶劣地往我手上戴，我察觉他意图，当即迈腿跑路。
最后还是戴上了，还戴了好几天。
我经常拿着衣服往楼顶上溜，余礼经常拿着水壶上楼给花浇水，待上半天。
看楼下人来人往，看天空蔚蓝云卷云舒，看一个人靠着墙，屈着长腿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我，眉目间都是慵懒惬意。
耳机里单曲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七里香》，他戴着右边，我戴着左边，围巾遮掩手臂相触，书页底下十指交叠。
二十来岁的年纪，做着和十三四岁的小少年才会做的事，亦是刚刚好。
05
那次过年两家都没往老家跑。按惯例要杀鸡，两边长辈一寻思，对我和余礼说：“你俩来试试吧。”
轻飘飘地一句话，胜过雷击，千般无语，万般懵逼。
当时余礼拿着刀，我拎着鸡的翅膀，紧紧盯着那只鸡，它歪着脖子看着我俩，两人一鸡就这样僵持了半个小时。
我手酸了，忍不住说：“你可以吗？我觉得我不太可以哎。”
他放下刀，“不可以。”
我放下鸡，“那还是暂时放过它吧。”
.
晚上吃年夜饭时我和他谁也没对那盘白切鸡下筷子。
那晚跨年，两家楼上聚。我下来拿个东西，不知哪位神仙在楼下公共露台放烟花，烟花怼着我房间窗户炸开。
我直接被那动静炸懵，耳机里余礼似乎也愣住了，一时都没出声。
当时真就啥新年贺词都忘了，我幽幽地说出新的一年我俩的第一句话：“今年不发个大财都对不起我的耳朵。”
余礼顺毛：“新年发发发。”
06
突然想起初中生物课有节解剖实验课，小组各成员对着那堆不明物体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小W下的刀子。
下了课，我说：“我宁愿去闻氨水。”
闻言，余礼咬牙切齿地说：“我差点吐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也是那天，化学老师神神秘秘地端着着个棕色的玻璃瓶进来，课前让班里同学轮流闻了一圈。
我兼任化学课代表，要去帮老师拿实验物品的，当然知道那里头是啥玩意。
氨水，那味道... ...懂的都懂。
职位特殊首当其冲，我屏着气去闻，然后和他说：“没事。”
余礼作为同桌殃及池鱼，他当时真叫一个毫无防备啊，实打实吸足了一小口气。直接后果是吃不下午饭，间接后果是后面几天没搭理过我。
07
我知道我是迟钝了些，很多时候得过且过，但在余礼面前好像又成了从前那个胆大包天的皮小孩。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句话就能让我本就不高的智商再创新低。
过完年，我又要回学校。
那天我和余礼在楼顶上坐了很久，从日薄西山直至皓月初升。我和他说起老师提议我争取本校直研名额的事。
余礼只是说，“能争取到当然最好。”
语气很平淡，然而我就莫名想到高考出分那天我说我学校在哪里，他说那学校也挺好时的模样。
好像我总是让他看着我离开。
真想不管不顾地什么都不去考虑了，可一想到我还在争取，而他可以说是如探囊取物，理性就短暂地压住感性。
我轻声说：“那我再考虑下。”
余礼沉默了一会，让我抬头看夜空。
他说：“看，那颗星星也很亮。”
那天能看见的星星只有两三颗，那颗离明月最近的星辰却光芒璀璨。
“我等你回来找我就是了，不管多久。”他握住我的手说：“不过我有点没安全感，能不能提前预支一颗定心丸？”
那天他的心是定了，我感觉我的心脏快要蹦出胸口了。谈了一年恋爱，那次我们第一次亲吻。没有任何征兆的。
08
没怎么考虑过配不配的问题，既然他喜欢我我喜欢他，那我们就是最配的。
不过也曾后悔过，后悔没有在自己最好的时候与他相伴。
寒假里有天我俩本想去趟市图书馆，可惜没开门。坐着坐着我找出高考后剩下的那包拼图溜去他家。
我挑拣着边框的图块，不知怎地冒出个念头，嘴随心动，“如果你的世界是这幅拼图，那我是哪块？”
问出口才发觉这问题好蠢，我掩饰般拿起一块：“是这块？”
余礼拿过那块拼图放到一旁，并不解释，“先拼吧，我想想该怎么说。”
整幅拼图的块数只有一百，不多时就拼完了。他却迟迟不把缺失的那块拼进去，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说，“没关系的，别当真。”
他抚摩着边框那一圈，“假设我的世界是这幅拼图，那自从喜欢上了你，那我的世界就有了框架。”
“假设现在的你就是这一块，就是这百分之一，”他把最后一块拼了上去，“看，现在就是百分之一百。”
我没想哭的，当时眼泪却控制不住。那一年看着嘻嘻哈哈，其实这辈子我就没有这么谨言慎行过。
小心地不敢侵占太多，又贪心地想要再靠近一些。很努力地追赶，差距却始终存在。
余礼给我擦眼泪，说：“你这一块，是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
那天他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我就是那么重要，换了谁都不行。无关紧要的白痴问题，他一样能答出满分答案。
那时的我是成全了他百分之一百的百分之一，那时的他在等着我成为他的百分之一百。
09
我喜欢的那个人超优秀，他长着翅膀他会飞，总不会半路从天上掉下来。
可我有点呆啊，不会飞的，所以我只能用尽全力地向前奔跑，不去考虑追不追得上，不去考虑会不会被远远甩下。
跑着跑着我渐渐发现，原来那个人在我开始奔跑之前，已经回头看到了我。在我没看见他的时候，已经看着我好久了。
10
表白之前，我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为何如此完美，我快追不上了。
余礼否认，“我不完美，追得上的。”
我举一堆实例，拼不过他讲一句道理。他说：“正因为不完美，人与人之间才有相契合的可能。”
我被说服了，“那就当我夸你年少有为吧。”
这次他不否认了，“谢谢夸奖，乐意之至。”
当时我盯着后半句盯了好久，越发觉得不能就我一个人睡不着吧，于是暗戳戳贱嗖嗖地回复了一句，“辛苦你了。”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二十八分。
喜欢一个人，是会往前走向上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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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浅喜似苍狗（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