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想知道,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周予绝转头看他。
“我不是八卦,我是要判断你好不好提分手。”
周予绝打了个哈欠,神色倦怠,缓缓道:“嘴角坏了就是你想的那样,其他没有了。”
“没有到最后一步?”
周予绝摇头:“我打算高考结束再跟他上床的,我还是挺把高考当回事儿的。”
他不想在高考之前出任何意外,高考之后怎样都无所谓了。他在乎高考,在乎学历,他可不想以后狗屁不是,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被他妈逼着相亲,越没能力,就越没有自主权。毕竟他除了成绩好点,别地方没什么本事。
“宋断的偏执程度也未必就好过他妈。”明耀之说:“你摊上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现在夹在他们母子中间两头为难。”
“你有好点子吗?”
“宋断很聪明,一般的把戏瞒不过他,你只能真的喜欢别人,移情别恋,那种他可能会放手,他到底是个高傲的人,自尊心强,我不信你真的不喜欢他了,他还能死缠烂打。”
“说的就是呢……”周予绝捋头发,露出惨淡的额头:“我很难喜欢一个人,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他,我只是不讨厌他碰我。”
他双手拄着茶几,痛苦地薅头发,“我很难讲,他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很粘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搞不懂……有时候感觉我对他很重要,没了我他就活不了一样,我想不通…我不想伤害他,可是他妈太可怕了,早知道就不招惹了,唉!”
早知道当时不主动接近他,不和他去超市,不和他吃麻辣烫,不坐他腿上,不去他家,早知道不干这些好了,他本来不是爱后悔的人,可是他真的后悔招惹宋断了,他到现在才清楚一点,那就是他真的害怕伤害宋断,他说不清楚原因,不止是心疼,他不想看到宋断痛苦的样子,他是个正常人,不会仗着别人对自己的喜欢就飞扬跋扈,他对这些人类玩弄情感的戏码毫无兴趣,最起码他没有伤害别人取乐的恶趣味。
“实在不行我追你。”明耀之:“你听我说,你一点点挪过来,他问的时候你就说你想试试其他人,你说的真诚一点,他会信的,他喜欢你,他未必能看透你,有时候太在乎就当局者迷,他不一定能每一把都猜透你的想法。”
“你不怕他啊。”周予绝扭头看他:“他很可怕,真的很可怕。”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周予绝摇头。
“我就是怕他打我,他打人真狠,我看过网上传的视频。”明耀之心有余悸:“而且我打不过他。”
“谁都打不过他。”周予绝垂下眼睑:“我做测试让他按住我,我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一点都没有。”
“或者你可以配合他演一场戏,你俩演分手呗,假分手,先哄他妈一下,权宜之计。”
明耀之说:“别搞狗血戏码了,什么移情别恋的,再搞出别的事儿来,你跟他商量,他聪明,什么问题都能解决的。”
周予绝没听清,他只顾着喝酒,把明耀之没喝那杯也喝了。
明耀之叹了口气,“这么愁吗?也就只有宋断能让你这么愁了吧。”
周予绝喝了一会儿就趴那了,也顾不上桌子面干不干净。
时间也不早了,明耀之还在想怎么把人弄回去,估计也只能背回去,周予绝很轻,背倒是背得动,出门打个车直达小区,可能下车到上楼那段路累点儿,好在不长。
他确认结了账,整理好衣服,准备抗人,就听到了敲门声。
他过去打开门,迎面对上了宋断的脸。
明耀之:“……”
“哥们,我得说一下,我是个直男。”
“我没碰他。”明耀之回头看了眼,四处看了看顶棚,花里胡哨的,但肯定是没有监控,这种小包房不可能安监控,“咳,他刚趴下,兄弟,你信我不?”
宋断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明耀之松了一口气。
“那……”明耀之酒量也一般,但他喝得少,所以脑子还能转,他把宋断让进来,把门关上,“哥们你不是集训去了吗?”
“司机送我回来的。”
“那你回来是……”
“我找你的。”
明耀之顿时脸就绿了,“哥们,天地良心,我真是个直男,我真没碰他,我……”
“别紧张。”宋断说:“我没怀疑你。”
“那你找我干啥,你咋知道我在这儿?”明耀之:“他跟你说的吗?他跟你汇报行程了吗?”
“你先去确定一下他还有没有意识。”
明耀之觉得这事不简单,宋断回来这趟也是不简单,他回头仔细看了眼周予绝,人已没意识,“我正准备把他背出去,打车送他回去呢。”
“不急,我想花几分钟和你聊聊。”
“咱俩有啥好说的。”
“聊聊。”宋断凑近他。
明耀之后退到墙角,“宋哥,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很小。”
宋断在沙发上坐下了。
那明耀之就只好站着了,嘀咕道:“所以你到底咋知道这里的?你给他装定位了?”
他观察宋断莫测的表情,愣了半天,忽然就脸色一变:“不是吧,你真装定位了?”
“安家鱼龙混杂,我担心他,不可以吗?”
“……”明耀之心说我有什么资格说可不可以,“关键是他知道吗?”
“估计能猜到吧,他不在乎。”
明耀之叹了口气,也是,周予绝就这样,他这个性格特质太致命了,太吸引人了。
“那你装监听了没?”
他盯着宋断的脸,想在他脸上看出点儿什么,可是徒劳无功,宋断的脸上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那你知道他为啥喝酒不?”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宋断说着,把周予绝抱进怀里。
周予绝有一瞬间似乎要醒来,被宋断在他脖子后面用力按了一下,周予绝动了动,又不动了。
“哎!你干啥呢?”明耀之感觉自己在宋断面前就像个大傻子一样。
宋断把周予绝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他严严实实搂住,说:“他把你当朋友了。”
“哈?”
“不然不会和你出来喝酒。”
“……”明耀之神色复杂,“你按了一下哪儿,他咋了?”
“他睡着了,不会有事,穴位而已,你也想试试吗?”
“不了不了不了,没人背我回去。”明耀之说:“你快说正事儿吧哥,我太害怕了。”
宋断凝视他,一言不发。
“不是,哥,你到底要说啥啊?”
……
周予绝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
他朦胧间感觉到有一个黑影搂着自己,他抬手去推,那黑影就握他胳膊。
“谁?”周予绝抓过胳膊用力咬了一口,嘴里的肌肉绷紧,人却一声不吭。
“明耀之?不可能吧。”周予绝清了清嗓子,伸手捋头发:“妈的这是哪儿。”
屋子里一片漆黑,他起身去找灯开关,却被拦腰抱住。
“宋断?”
他闻到熟悉的香味了,那种混合的难以准确形容的香气,“你又回来了吗?还是我在做梦?”
“唉,你为啥不让我开灯啊。”周予绝偏过头:“别咬我脖子,别咬,啧!”
他发现自己嘴里有牙膏味儿,身上也换了睡衣,还有沐浴露的味儿,头有点疼,他还想说什么,宋断抱着他开始亲他,把他亲的喘不过气。
周予绝感觉自己应该是在做梦,因为他分明不久前还在小酒馆和明耀之喝酒。
他又被塞回了被窝。
“周予绝。”
“咋的?”周予绝应了一声。
和他说话的声音近在咫尺,可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这是宋断的声音。
“吓到你了吗?”
周予绝伸手,握住了一只手。
他已经醒了。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又回来了,就这么想我啊。”
宋断:“是的。”
周予绝又叹了口气,“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宋断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那看来是知道了,如果是他去酒吧找的自己,那明耀之可能都说了,他这人挺机灵的,但确实怕宋断,不可能给自己保密。
“老宋,我脑子挺乱的,说真的……我其实已经做好了计划,我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什么计划?”
“你回来的太及时了,我还没整理好语言。”
“那就给我初稿语言。”
“什么初稿?啧……”周予绝:“能开灯吗?”
“不开了,怕你头疼,就这样说吧。”
周予绝还躺在他怀里,“那你能放开我吗?”
“你怕什么,周予绝。”
周予绝:“……”
“行吧行吧。”他无语:“我怕你听生气了突然给我一拳。”
宋断沉默片刻:“你是不是梦到过我打你?”
“你打人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了。”
周予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我的计划只是一个雏形,但想出来就觉得操作难度很大,我本打算等喝完酒,醒来之后再梳理的。”
“说吧。”
“唉,我其实是打算和你分手的。”
他说完,以为宋断要做点什么,比如强吻他,或者咬他之类的,但宋断只是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腰,依旧等他继续说。
周予绝松了口气,说:“你毕竟那么聪明,普通的招数肯定瞒不过你嘛,所以我就想着实在不行就,咋说呢,就看看能不能移情别恋,因为如果不是看上别人,很难直接跟你分啊,咱俩在一起也没多久,我也不能说我不喜欢你了,这个理由不太能站得住脚。虽然喜欢别人这个事很操蛋,但对比之下起码更可信。”
“但操作难度太大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喜欢谁,还要去演戏,演不好还会被你看穿,就会很滑稽,而且我不知道能不能演好,我现在好像都不能碰其他男的,这怎么演啊,太狗血了。我就预测了一下剧情。”
他说:“我甚至想到了,我故意喜欢别人,你看到了,你吃醋,你强吻我,哎呀,我操了,我怎么这么狗血,我真是服了。”
“怎么办啊宋断,我们还是假装分手一段时间吧,其实我还好,只要你不转学,我每天都能看到你,你别粘我就行。”
“可能到大学就好了,你妈妈不可能一直盯着你吧?”周予绝说着,又皱起眉:“可是你还是要结婚生子的,要不咱们真的分了算了。”
“我不会结婚生子。”宋断说:“我说过了,如果你不信,我会结扎。”
“我知道,可是这么好的基因不生孩子太可惜了。”
“你看我的瞳色和发色就应该能猜到,我的基因有问题。”
周予绝:“啥问题?他妈的,除了让你更帅还有什么问题啊,我是没看出来。”
“手抖也看不出来吗?”
周予绝撇嘴:“也没什么影响。”
宋断:“下一代就不一定了,我有家族精神病史。”
“那就不要孩子了吗?放弃繁衍?”
“纵观历史浮沉,再出类拔萃的人也是黄土一抔,没必要执着子孙后代,而且你也能看得出来,人类文明从来都不是所谓精英维系的,能活下来的都是正常人、普通人,你以为的优质基因,要么畸变概率远高于正常人,要么生出来的孩子归于平庸,那是繁衍的代价。”
周予绝:“……太高深了,听不懂。”但感觉确实被他装到了。
宋断:“装。”
操!谁在装?谁在装!他宋断怎么就能刚亲亲我我结束,转头就开始嘲讽啊?
“那你妈妈那一关怎么过?”周予绝盯着黑咕隆咚的天花板:“宋断啊,你知道我多久没这么大的情绪起伏了吗?你知道你妈多吓人吗?”
“这是什么年代啊?为什么我还要对抗恐同啊?而且我不是同性恋啊,我喜欢一个人多难啊!我妈不懂啊,你妈也不懂啊。”
“还有,老宋,你千万别结扎,别犯蠢,有的功能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你才这个岁数,再过几年说不定想法就变了,不过听说现在的技术结扎还可以恢复。嗯……”
“周予绝。”
“啊?”
“如果我结婚生子,你会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周予绝:“我肯定会不舒服一阵子,之后接受现实啊,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人活着就这个逼样,怎么都得过,就是很难死,我还有那么多好书没有看,我暂时还不想死,陀翁我都没有全部读完呢,我书单还有几百部等着我读,我已经列出了未来十年的阅读计划,还有很多高分影视剧没看呢。”
“但是你结婚生子,我会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