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沉默了一会儿，十分语塞。
“我没有那个打算。”
“你说未来的事情说不准。”
“未来的事情就是说不准。”周予绝说：“我能规划到80岁，但我也知道，人生就是充满了不可控和不确定，唉，烦死了，又要辩论，又不解决问题。”
“我会想办法解决。”
“我知道你会想办法解决，但是目前我们必须要做的就是分手，我是说，一种假的分手，假装分手，能听懂吧？事出从权，我们不能不管你妈的死活，我们要演的像一点，就是不接触，装陌生人，会不会？”
“你别老来找我，你那个黏糊劲儿，你妈不瞎，就连明耀之都能看出来，更别提你妈了，她指不定找了多少人盯着咱俩。你把我当普通同学，一直到毕业，到了大学再想办法，这样行吗？没几个月了。”
“那很难受。”
“难受也没招，忍忍呗。”
“活着有什么意思，周予绝，不能和你在一起，活着有什么意思？”
“…？卧槽，宋断，你可别犯浑啊！一个你妈都够受了，再来一个我都想死，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寻死觅活的，我需要一个冷静、理智、安全的问题解决策略，要是你遇到问题就不想活了，我要你干啥？你也配当我男朋友吗？”
“你今天来找我，上次你说司机送你，你是不是收买了司机啊，你妈问起来，那边应该不会把你的行程说出去吧？”周予绝说：“等你回来就不太好办了，其实也好办，就是你别再来找我，咱们上学在一起的时间就够了，本来高中生搞对象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啊，你当写小说呢？整天不学习风花雪月，然后双双上名校，这合理吗？不合理，你是天才，我不是啊，我得刷题，我还要偶尔运动一下，保底一周三次，我还要阅读，那我没时间谈恋爱了。”
周予绝给自己聊清醒了，“就这么办了老宋，等你集训回来，咱们就当普通同学处，我就不搞移情别恋那一套了，感觉也搞不过你。”
“你别捏我手，你送我这个手串硌得慌。”周予绝揉着自己的手腕：“这么贵又舍不得摘，你都给我捏疼了。”
“我每天都想抱你，怎么办？”
“宋断你为什么都是一些非常弱智的需求？”
“我不知道。”宋断声音低沉又压抑，还有点委屈：“碰不到你我就会觉得渴，抱到你我会感觉自己还活着。”
“你不能这么脆弱，这种弱点真的很低级，你这么聪明实在不应该。”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那你迟早把我搞烦了，到时候就真分手了！”
“你不能抛弃我，周予绝。”宋断声音低低的，“我的命在你手里，我有病，周予绝，我妈不会死，她骗你的，但我真的会，你不能不要我，你不要我你就是杀人犯。”
“滚蛋！”周予绝愤怒了。
“你在威胁谁？你在威胁谁？！”周予绝用力推开宋断的胳膊，坐了起来，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去照宋断的脸。
宋断下意识眯起眼，伸手挡在眼前。
“你想干嘛啊宋断？你和你妈把我夹在中间几个意思？都来为难我呗？你有病，我还有病呢！”
“我提出的方法就是最可行的！可操作，有效，你在这哼哼唧唧干什么呢？不害臊吗？我真的服了，你一个一米九身材这么好的，智商又高，又……妈的！你恶不恶心！”
他给自己说生气了，“你装什么傻逼啊你！”
周予绝拿着手机，无意间扫了眼宋断的脸，接着好像看到他脸上有一道亮光闪过去，周予绝思绪短路了一秒，用手机照他。
宋断躲开，周予绝跨过他把灯打开，把手电筒关了。
他去拿宋断挡在眼前的胳膊，宋断躲他。
“你别躲！”
还好周梅今天不在家，不然就他这个音量，他就废了。
他把宋断胳膊拿开，宋断帅气逼人的脸暴露在他面前。
他没看错，确实哭了，眼睛红红的，眼角湿漉漉的。
卧槽，这人这么帅，哭起来也这么帅，简直帅的离谱，怎么长得，到底怎么长得，他根本想不通。
不对，不对啊！现在不是纠结颜值的问题，“你怎么哭了啊宋断？”
周予绝：“……”
心里有一万个地下室手记在奔腾啊。
“哎，哎宋断，哎你觉不觉得自己离谱？哎，你谈恋爱把自己谈哭了，真的，你把自己谈哭了。”
“哎真搞笑宋断，以后我要是再找一个人，我就跟他说，我前对象一米九，八块腹肌，但是听到我说不要他立马就哭了，卧槽。”
“你还刺激我周予绝。”宋断也不挡眼睛了，眼巴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听上去很压抑、很痛苦，“你怎样都可以周予绝，就是不能说抛弃我，周予绝，你不能抛弃我，你要什么都可以，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周予绝，但是你不能抛弃我，我会受不了的，我真的会受不了的。”
他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抓着周予绝的手，“周予绝，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时常感觉不到自己活着，我每天做噩梦，我呼吸都困难，我只想待在你身边，我害怕一切，我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亡，哭声，鲜血，暴力，监视，控制，只有这些，我一直都只有这些。”
他哭的泣不成声，用力抓着周予绝的胳膊，眼泪止不住的流，声音哽咽嘶哑，“我不知道什么是活着，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活着，你说到底什么是活着呢？周予绝，我只有你，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抛弃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要你不抛弃我，我做什么都可以，周予绝，求求你，不要放开我，怎样都可以。你可以找别人，你，咳，可以找别人，就是别抛弃我，周予绝，周予绝……”
他瞳孔放大，喘不过气，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周予绝瞪大眼睛，呼吸急促，脑子处于高速旋转但浑然懵逼的状态，他惊恐万分，赶紧把宋断扶起来揉他的胸口，他害怕的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我不抛弃你，宋断！宋断！”
“呼吸宋断，我爱你宋断，我只爱你宋断！我永远不抛弃你宋断！”周予绝吓得声音发抖，一只手摩挲宋断，用手给他擦眼泪，一只手死死抠自己手心，“宋断！我爱你宋断，我爱你宋断！听到了吗？宋断！你回答我，快！回答我！说话！”
“嗯……”宋断抱住他，身体还哆嗦着。
“宋断，你听清楚了宋断，我永远不会和你分手，我只爱你一个人，听到了吗？回复我！快点！”
“我听到了。”宋断把脑袋贴到他胸口。
“宋断你呼吸顺利吗？深呼吸宋断。”
“好。”
“宋断。”周予绝摸他的胸口和额头，“宋断如果难受要告诉我，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周予绝。”
周予绝感觉有点脑缺氧，他有一阵视物模糊，才发现是眼泪糊住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
“好了老宋。”周予绝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手还在抖，“你要不要抽烟？”
“不在你卧室抽。”
“没事的没事的，没那么讲究。”周予绝伸长了胳膊去拿他放到书桌上的烟，“今天买的，不对，昨晚上买的，没买好烟，你先对付一根吧。”
他往宋断嘴里塞了一根，给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发现他还骑在宋断身上，但他也不敢走。点烟的时候发现自己两个手，从手背手腕到胳膊，通红通红的，活像被人猛打了一顿。
他没有烟灰缸，四处看了看，找了个半瓶的东方树叶，喝剩一口，“来往里弹烟灰。”
宋断：“好的。”
“这样吧。”周予绝拿来纸抽，抽两张擦他脸上残余的眼泪，说：“咱们就先不要一起走了，但是啊你听我说。”
“我们找机会，对吧，我想想，你说过你熟悉学校的监控死角，还有天台，我们可以去晾班里的拖布，我想办法搞一个钥匙，这个我能搞到。”
“而且咱们接触的机会挺多的，后面学习的任务会越来越紧迫，咱们可以一起研究模拟卷的各种题，也可以带别的学生一起学，对吧，你像老许，明耀之，还有然姐，他们也都知道咱们的事儿，老许还不知道，可以和他通个气。他人缘好，左右逢源的，可以打掩护，有他更保险。”
宋断点头。
周予绝把烟头扔进瓶子里，宋断也扔进去了。
周予绝把瓶子放回桌上，“我现在要去把窗户开个缝，晾晾烟味，可以吗？一会儿我再回来。”
宋断点头。
周予绝腿长，床也不大，他跨过去把窗帘拉开一部分，把窗户开了个缝。
然后他又赶紧回来，又骑到宋断身上，“你还有啥补充吗？刚才我的计划。”
“我们可以借用一个办公室，专门帮老师做差评专项帮扶，他们乐不得。”
“办公室不是都有监控吗？”
“可以遮。”宋断说：“或者让寒疆处理，上次校园偷拍案的时候，他就有监控权限。”
“行。”周予绝说：“等你集训回来咱俩去申请，把明耀之也拉上，哎，我就说这人有用，我开始还挺不待见他的，而且他晚上和我说了个他的事儿，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毕竟这是他私事儿。”
“这个房子以前是他爸妈住的。”
“我靠你知道啊？”
“我查过他。”
他还抽鼻子呢，就这么平静甚至有些可怜吧唧地说出了这种话。
“好吧，那就方便了，不过你为啥没告诉我？原来你也是个尊重他人**的人，不过你为啥不告诉我？我不是你唯一的爱人吗？”
宋断又握住了他的手：“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周予绝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肉麻就肉麻吧，搞对象可能都这样吧，说什么的都有，反正这里就他俩，也没人听见。
“他会告诉你的，不用我说。”宋断说。
“为啥啊？”
“他对你好奇，想和你拉近关系，你的心理防线又高，他自然会主动示弱，授你以柄，以退为进，只有这样，他才能有和你做朋友的机会。”
“哇塞，这你都猜到啦？”周予绝俯身低头，凑到他面前，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老公真棒！”
宋断抬眸看他。
周予绝的心立马就提了起来，生怕自己说错话了。
“我想亲你，周予绝。”
“嗯？现在吗？”周予绝手搭在他肩膀上，低着头，“来吧！”
宋断箍着他的腰，亲了他很长时间。
周予绝都有点困了，但依然很配合，等宋断亲完了把他放开，周予绝又去看宋断的眼睛。
虽然微肿，但依旧帅气逼人，帅到令人发指。
哪辈子他也可以用这样的脸活一次呢他寻思，就硬帅啊，纯硬帅，劈头盖脸的帅。
“那你不得回去集训吗？”周予绝说：“这又后半夜了，你睡眠真特殊啊，都不掉肌肉。”
他掀开宋断的上衣，发现他的腹肌轮廓还是很清晰，他捏了捏，感慨：“真好，哥哥，我什么时候也能练出来呢？”
“8到12周。”
“真的吗？”
“按照我的计划就可以。”
周予绝：“你是不是该走了？那你白天咋办啊，都没时间睡觉，再天赋异禀也不能总这么折腾，我是真心疼了宋断。”
“我以后都好好睡觉。”宋断说：“白天能见到你，晚上我就会好好睡觉的。”
“那就好，已经发生的无法挽回，但我们可以好好规划以后。”
“我想给你添一些冬天的衣服，又怕买不到你喜欢的，所以我给你转了一点钱，你可以自己买。”宋断看着他：“不要拒绝我好不好，周予绝。”
“我有衣服啊，我不缺东西。”周予绝去拿自己手机，“你转多少啊，三五百够了，我买个……卧槽！”
“49万啥意思！”
支付宝转的，还备注了：自愿赠与，永无法律纠纷。看时间，应该是他喝多了睡着时就转了。
“限额了，到50会有查验，麻烦。”宋断说：“你把身份证给我，我弄个委托书，给你办张卡，这样你就可以随便花了。”
“不不不，我……”周予绝挠头：“兄弟，不对，老公，我不爱花钱啊，你这太多了，你有什么必要。”
宋断也不回答，依旧抓着他的手，跟个孩子似的。
他觉得有点冷了，想去关窗户，刚要走，被宋断给拽回来了，“我关窗户去。”
他申请完毕，宋大人同意了，他成功关了窗户，又回来：“时间不早了宋断，你转的钱我也花不完，就存着了，但我不会理财，我不懂这些，你应该了解我的呀，我不太注重物质这些，我以为咱俩都一样，我的爱好就是看书，你的呢？我看你也不炫富不攀比，你的爱好是啥？”
“爱你。”
“卧槽，那是爱好吗？”
“爱好是跟随你的人生。”
“宋断你有人格分裂吧，你恋爱脑，谈恋爱充分降智。”
“我不在乎。”宋断说：“我只要真正活着。”
“我只是觉得钱在我这儿浪费了。”周予绝说：“在你那可以钱生钱，在我这没用。”
“有备无患，你随便花我兜底，买奢侈品也行，你的手机早就该换了。”
“不换，换了我妈要问。”周予绝说：“能用就行呗，我主要是没空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些东西上面，你看，我们情侣手表手串都有了，我不缺吃穿，我特别满足，我精神也很富足，我有这么好的对象，我阅读不花钱，我不爱看纸质书，也对藏书没兴趣，那玩意也不能用酒精喷，电子书方便，我参加那个微信365阅读打卡计划，50块钱就可以拿到年会员，好书任我读。”
“嗯。”宋断看着他，眼里带着柔和温顺的笑，“我喜欢听你说你的计划，我想一直听下去。”
“那也得注意时间，你现在回去是不是迟到了？”
“集训对我其实没什么帮助，也就是给老师面子而已。”
周予绝喟然长叹：“天才生来就是受人仰望的啊。”
“我不是天才，很多人都不在乎集训，我只是个普通人。”
“嗯不不不，你不普通，你太不普通了。”周予绝叹了口气，“其实，我想捐一部分钱，如果可以的话，以你的名义。”
“我有慈善业务。”
“哎呀你那个是业务。”周予绝说：“以咱俩的名义吧，宋断和周予绝，我自己也添一点儿，我也赚了点钱的，我之前有过一些捐赠，海洋天堂计划，乡村发展基金会，我都捐过，虽然不多，但每个月捐一点，加起来也不少了。”
他之前听过爱德基金会是反家暴的，他想捐一些进去，尽一尽自己的微薄之力。
“周予绝，你太好了。”
“我要是挥霍无度，大肆花你的钱，出轨，你会怎么样？”
“我的钱够你花。”宋断说：“你有喜欢的其他人吗？”
“我假设嘛。”
“我不知道，但你不能不要我。”
“当然当然！”周予绝拍胸脯跟他保证：“你是我男朋友，如果你有一天结婚生子去了，我会满世界宣扬你是一个大渣男！你玩弄我的感情，你欺骗我的感情，你没有道德！”
宋断笑起来。
周予绝摸了摸他的脸，“你得回集训营了，一会儿出去戴个口罩，外面风大，脸别吹伤了。”
“嗯，还有三天。”宋断说：“我就能回来了。”
“嗯，你回来之后咱们就开始分手演绎，租办公室，之后还有运动会，杨源还要请咱们吃饭。”
“好。”
周予绝主动抱了抱他，“老宋，司机来接你吗？”
“嗯，他在等着。”
“我送你下楼。”
“不用，我到了给你消息，你睡吧，我回来就不这样夜里找你了，你也睡不好。”
“我没事儿，咱们又年轻，老许以前还连着通宵打网游呢。对了，走之前你记得上个厕所。”
“周予绝，你对我真好。”
周予绝又抱他，用力揉他的头发，“我喜欢你我爱你宋断，好好生活。”
“嗯。”
宋断离开了，顺势把东方树叶瓶子带了出去。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烟味儿也散干净了。
周予绝坐在床头，安详了半天，心态依旧没有平复，如同升天之状，混沌不堪。
他叹了几次气，低着头，手搓着额头搓了半天。
又去撒了个尿。
马桶盖是扣着的，说明宋断冲厕所也盖盖子，这是一个很注重卫生的举措，防止细菌飞溅，很关键。
他上完厕所洗完手，回来又开始发呆，根本睡不着。
他不在乎一次的熬夜，甚至他能预料到以后的数年生涯里，还可能无数次熬夜。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如同大火过后没有燃尽那样，火焰和灰烬并存，无数的火星飞溅，根本难以平息，一个个小旋风四处刮，卷起一簇簇火焰。
宋断的恋爱观非常畸形。
宋断赖上他了（当前阶段）。
宋断他妈精神不稳定，不能违逆，有生命风险。
而周予绝混乱的点在于，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宋断。
可能某个瞬间，他会触动，他会产生真情实感，但很快他又会抽离，他就是这样，没办法，他一直这样。
睡觉吧，天亮以后再想办法。无论如何得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