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断把他叫醒时,他没有起床气,但头重脚轻,困倦不堪,坐起来,用一种非常仇恨的眼神盯着宋断好半天。
宋断也是非常忐忑,不敢触他眉头,好半天才试探性地问了句:“状态不好吗?”
“我现在非常讨厌你。”周予绝说:“我不想看见你。”
宋断:“我很快就去集训了。”
周予绝伸手揉自己的额头:“我头疼死了,现在看到你就烦,你给我消失。”
“消失之前,我能不能申请聊一聊?”
“你聊个屁,没有什么可聊的,话题我都能猜到,你也都能猜到,根本就没有聊的必要,而且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无非就是最后有一方妥协,你又不让分手,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搬回去,搬到龚自飞后边去!”
“好,但你要保证不能喜欢上别人。”
“我是真服了,我他妈怎么可能喜欢上别人,我压根就不会喜欢人类,是你硬挤进来的,不可能再有一个人硬挤进来,你以为我还没开智吗?你以为你来得很早吗?我但凡有能力喜欢别人,早他妈喜欢了,轮得到你转学过来?”
宋断手撑着墙,情绪看起来反而比周予绝稳定多了,“我也有点纳闷,为什么明耀之之前那两年没追求你。”
“你傻逼吧,他不喜欢我,他是对你感兴趣,所以才凑过来,他就是想试探你的反应,你是不是觉得我傻,我不知道,啊?”
“啥意思?”
“他以前压根没注意过我,或者说压根对我不感兴趣,是你来了,他觉得这事儿有意思,想掺和一脚,三角测量看不懂吗?他就纯搅局,丫当我是傻逼,难道我还能美滋滋就觉得他喜欢我了,全天下的人都喜欢我,你喜欢我,他喜欢我,寒疆也喜欢我,逗不逗啊,你真以为他们像你一样这么重感情吗?他们是好奇,是好玩,就你!就你不知道为什么一副没我就活不下去的死德行,就你没出息!滚出去!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你直接去学校把桌子搬走!”
“好好好,你冷静,我现在就去,你记得吃早饭,要我买吗?”
“用不着。”
宋断点点头,下床穿着拖鞋,还帮他把地上铺着的瑜伽垫擦了一遍,接着拎着自己的运动鞋,到门口换上就走了。
周予绝也没看时间,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看时间,发现才凌晨五点,他们六点二十上第一节早自习,五点大多数人应该还在睡觉,不过教室四点半就开门了,宋断不怕进不去。
他情绪非常恶劣,头脑也昏昏沉沉,满脑子只想着分手。
随便看了眼手机,林然然昨晚上问他是不是许书生看起来情绪有点不对。
周发财:他暗恋对象昨天进来要扑我
没想到林然然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没睡,居然秒回。
林然然:我靠啊!
林然然: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姑娘是老许的暗恋对象,果真吗绝哥
周发财:他自己说的
林然然:哎呀,怪不得呢,那咋办啊,这事儿也怪不得你,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嘛,要不让他换个人暗恋?
周发财:这玩意这么好换吗?
林然然:试试呗,漂亮女生多得很啊
周发财: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宋断换个人喜欢?
林然然:??????为啥?
林然然:你俩咋了,吵架啦?
周发财:算是吧,我最近看他特别不顺眼,就是很烦
林然然:因为啥呀?宋哥挺好的嘛
周发财:他太理想主义,太纯爱了,我一提分手他就应激,我都搞不懂为啥,就这么成熟的人,一聊这种话题就立马降智
周发财:然后他大爷的就抱着我不撒手,我还挣脱不开,总之很烦
林然然:他喜欢你呀,你为啥要说分手刺激他呢?
周发财:人不能一直喜欢一个人,总要做好准备,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林然然:他现在那么喜欢你,你说分手他肯定不爱听呀
周发财:有道理,一语惊醒梦中人!如果我等他感情淡了再说,他可能就很平静了
林然然:可是……绝哥,你已经不喜欢宋哥了吗?这才多久啊
周发财:我可能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林然然:是他追的你吧,那你为啥要答应和他在一起?
周发财:可能是他长得太帅了,我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林然然:你不是不看脸的吗?帅哥美女一中有的是啊,以前你都不看
周予绝叹了口气,他困啊,他好困啊,夜里过度思考要比通宵打游戏还累啊。他感觉自己都有点视物模糊了,他都看不清手机屏幕了。
睡眠不足情绪就会低落,他现在就是很沮丧。
等时间差不多的时候,他先是致电他妈,周梅好一会儿才接通,说还在睡觉,周予绝让她发定位,还在酒店,那就好。
他去了学校。
介于有人扑他的经历,而且周围还没有宋断一起,他连走路都眼观六路,不白观,他看到良天朝着他走过来,步伐很急,依旧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欣喜的神色,应该是在校门口等他有一段时间了。
他走过来,周予绝后退了一步,如果没发现他,良天就有可能直接扑上来。
“意哥!”良天手里拎着包子和豆浆:“我今天上午有半天假期,就想来看看你,也不知道你几点上学,这么好的学校肯定很早,唉,我这包子都凉了……”
他期期艾艾地把包子伸出来递给周予绝,又缩了回去,犹豫几秒,又递了出来。
天已经凉了,学生们的校服是秋冬装,很宽松,里面可以穿厚卫衣甚至外套,良天只穿了一身单薄的洗得发白的牛仔衣裤,脏兮兮的球鞋已经变了形。他的拐杖和义肢都是锈迹斑斑的,头发枯黄,脸蛋冻得发红,吸了吸鼻子,露出来的手上有一些疮和疤痕。手在早晨的冷风里微微发着抖,装着包子和豆浆的塑料袋斯拉作响。
宋断把桌子搬回了龚自飞后面。
龚自飞一进来就发现了,因为往常他身后都是空空的,现在宋断就坐在那,在拿着耳机不知道听什么,可能是英语听力吧。他坐到座位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敲了敲宋断的桌子。
宋断把耳机拿下去,示意他开口。
“哥,簌姐是只让你自己每周一换吗?”
“周予绝把我撵回来了。”
“他把你撵……”龚自飞不能理解:“不是,这是为啥啊?”
“他说他这几天讨厌我。”
龚自飞:“???”他一脸的问号。
好痛苦啊,好诡异啊,每次宋断坐在他身后,他就浑身难受,连伸懒腰都不敢,这可是把那谁和那谁都打进医院还屁事没有的人,他都不敢去想象得罪宋断的下场。他绝哥到底是什么狠人,能把宋断像个皮球一样折腾来折腾去啊!
宋断看了眼手机。
A:少爷,他到校门口了,被良天缠上了,需要我通知保安把人赶走吗?
宋断:不用,想办法录像,带声音
周予绝固然自闭,但他依旧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除了极其闭塞的人,没人不认识他。
很快周围围成了一圈,他们没见过这号人,黄毛、拄拐、送早餐。不知道脑补了哪些大戏。
周予绝在一中这两年多根本就和校外人士没有过任何牵扯,他们是纯好奇。
周予绝处理人际关系的第一原则就是:减少麻烦。
所以他决定接过早餐,“你走吧,我得上学了。”
看他接过早餐,良天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意哥,你几点放学?我想请你吃饭。”
周予绝挠了挠头,强压着心头的不耐烦,说:“良天,我们真的没有必要继续社交了。”
“哥,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我做什么你才会原谅我?”
他声音不大不小,但很多人都能听见。闻言这群人更好奇了,就连保安过来都没驱散人群,也站在那看着。
这是把周予绝架火上烤。
周予绝沉默两秒,说:“我们12点放学,如果你有空,可以12点来这儿等我。”
“好!我12点等你!”良天笑道:“意哥,你好好去上课吧!”
“OK。”周予绝冲他比了个手势,挥挥手,转身快步走进学校。
等一直进了教学楼大厅,他才把早餐扔进垃圾桶,用酒精在自己手里喷了两下。
“绝哥绝哥!咋回事啊!”
许书生也是踩点来,正好还有撞上的林然然,俩人就追了过来。
周予绝停住,还有不少人也都在跟着,想来是也想听八卦。
周予绝就站在那,脑海里以一个非常迅速的方式过了几种事情发展的走向。
接着,他对一堆看热闹的人说:“这是我小时候的同学,也是我那时候的好朋友。”
许书生和林然然对视一眼,感觉到周予绝的语气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要说点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有一种宣讲的口吻,于是许书生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控场:“绝哥!那你这个好朋友他怎么了呢?!”
周予绝:“……”
行,正合他意。
他直接开门见山:“小学时候,有个老师试图猥亵我。”
众人惊起呼声。
“他当时就在旁边,我求助,他跑了,所以他愧疚。”
“天啊!”
“他怎么这样啊!”
“他还有脸回来!”
“绝哥太体面了,还接他的早餐!”
“是啊是啊!”
周予绝冷笑一声,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必须得把这件事快速说清楚,不然以后还不知道要多出多少猜忌来,必须果断,毫不犹豫。
“绝哥,你没事吧!”有人心疼道:“那老师判刑了没?”
周予绝看向问话的人,是一个女生,他睡眠不足,有点看不清那女生的脸,但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很真挚的关心,他说:“那个老师没有得逞,我当时桌上有把剪子,我把他一只眼睛戳瞎了。”
周围一圈传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不愧是绝哥啊。”
很快就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绝哥那么讨厌同性恋。”
“是啊是啊!绝哥,你还好吗现在?”
“我现在没问题啊。当时我赔钱了,因为没证据嘛,他是未遂,我完全没有他试图不轨的证据,人家没告我恶意伤人都不错了,毕竟他刚有那个架势,我就动手了。”周予绝摊了摊手,自嘲一笑:“早知道晚点动手了,还能少赔点儿,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绝哥……”有的女生眼里带上了泪光,就连林然然都震惊在那,眼圈红了。
“所以一切都有迹可循是吧?以后表白墙也别胡乱猜测,更别胡编滥造,因为事实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人我也不打算继续结交,我没有那么友善,大家也可以帮我,怎么说呢,关注一下事情的走向吧,不管那个人说什么,以我的为主,我有赔偿记录,当时报警的记录也都很清晰,不怕对峙。”
周予绝感受到了一些还在怀疑他有没有真的被猥亵的眼神,那些眼神里带着恶意,甚至带着幸灾乐祸。
当然,更多的是同情、唏嘘、佩服,或者纯粹的看热闹,没有什么明显情绪。
周予绝不在乎,如果在乎,他就不会直接说出来。
他要往班里走,一转头发现宋断就站在楼梯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予绝脚步顿了顿。
他在宋断脸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围成一圈的人们散开了,自动让开了一条路,周予绝往楼上走,宋断走到他旁边。
周予绝看向他:“你这么巧下楼啊兄弟。”
“我的保镖有你的动向。”
“什么意思?”周予绝眯起眼。
“他看到那个残废找你,问我要不要把人弄走,我没有,怕干涉你自己的计划。”
周予绝:“……”那个残废……
“你是怕他把你的事说出去,所以提前自爆吗?”
“对,我确实这么想的,你怎么说?”
“我尊重你的做法。”宋断:“但如果你交给我,我会让他永远不出现在新城,你也不用把这件事自爆出去。”
周予绝笑了。
“你笑什么?”
“一切发生过的事都有迹可循,没必要遮掩,而且我也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周予绝语气甚至有些冷漠了:“我也没有动用权势改变他人命运的习惯,宋断,你干涉别人的因果,不怕隐藏的代价吗?”
“那又怎样?为了你,再大的代价我都担得起。”
周予绝:“……”哎呀。
别搞别搞。
周予绝加快脚步,留下一句:“今天别再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