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处理合同吗？”
“看过了。”
“宋断，你不累吗？”
“不觉得。”宋断：“怎么了？”
“我是觉得，你真的相信你舅舅吗？”周予绝：“我认知不够，我和你的阶层也差太多了，虽然你故意不表现出来，应该是照顾我的感受，可我们接触的东西还是不一样。”
“你在自卑？”
周予绝：“用自卑形容不太准确吧，如果差距足够大，其实自卑没有意义。”
“我不是信任宋择，我是相信他的智商，以他的智商，就算找一整个智囊团也没用。”
“你在自恋？”
宋断笑了：“周予绝，你了解人心吗？”
周予绝：“那肯定没你懂。”
“那我可要开始说教了。”
“你说呗。”周予绝躺在沙发上，宋断坐在他旁边，他把腿搭在了宋断腿上。
“所有人活着不过都是在衡量，只不过每个人的利益有自己的价值排序。很多人觉得复杂，是因为排序会变，而影响排序的变数是随机的。”
周予绝看着他，宋断在讲话的时候，没有一点侃侃而谈的自傲，反而有一种把事情说完拉倒的对付，但他对周予绝还是很有耐心的，抓着他的手，不断摩挲着。不过给别人讲应该就不会这么有耐心了，宋断肯定不适合当老师。
“观察、确定变数，聚焦到价值排序上，看他最在乎的利益是什么，如果我们能把控它，就可以间接操控它背后的人。”
“有意思。”周予绝说：“那你说说我，以我为样本，我的价值排序第一位是什么？”
“自由。”
“哦？所以你把控我的自由了吗？”
“我的目的不是把控你的自由。”宋断说：“我是要帮你争取更多的自由，这样我在你眼里就会变成你最渴望的工具，有我在，你就能获得更多自由，所以你会认为你需要我。”
周予绝挑眉：“……我有点没听懂。”
“我做了很多能让你更自由的事，所以你对我卸下了防备，你觉得呢？”宋断说：“自由的维度非常宽泛，但绕不开物质与心灵两个范畴，物质上的给你还不如给你母亲，或者说，你母亲在物质上的自由，就是你在精神上在意的自由。你一直更在意精神上的自由，这就是我追求你的方向。”
他让良天离开，让那老师落网，让周梅无暇过度干涉周予绝的生活，都是在让周予绝的心灵更加自由。没有他，周予绝就得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情上，现在有了他，他可以帮周予绝解决这些。所以他自诩周予绝最好用的工具，是他笃定除他以外，没人可以做到更好。
“所以哪怕我给你装监控你也能原谅我。当然，本质上还是因为你喜欢我，你爱我是不是？”
周予绝也笑了，“那你说说，我更爱你，还是更爱自由？”
“你更爱自由。”宋断说：“所以我黏你，周予绝，你不给我安全感。”
周予绝：“……”
在这等着他呢，突然就谴责上了？！
“我得纠正你一下宋断，我确实有利己的一面，但我不希望你把自己工具化，我对你的感情你应该能看出来，不需要我去强调，我觉得强调这种东西真的没必要，一种感情如果需要强调……就说明，怎么说呢，要么我不行要么你不行，这东西如果是真的自然不需要强调。”
周予绝：“我现在问你，如果我不喜欢你，你还会义无反顾喜欢我吗？”
“当然会。”
周予绝怒了，“你装什么深情！就算你会，也不能否认我对你的感情啊！那对我公平吗？！”
宋断伸手揪他的脸。
周予绝一把给他手拍开，“就算你不做这些，我的感情也还是那么多，我没把你当工具，你这样说就是在污蔑我。”
宋断：“是我把自己当成你的工具。”
“我希望你能把自己当成一个人。”
“好。”
“太怪了宋断，真的太怪了。”周予绝已经聊乱了，他承认这方面的东西他想的没有宋断想的周全，很多时候他觉得宋断很幼稚，可更多时候，他觉得他还没有达到能够和宋断并肩的程度。
“你不觉得我在自卑吗？”
“你有什么可自卑的？阶层吗？”
宋断说：“有的人在某个阶层不是说他就适配那个阶层，而是他赶上了，世界上有几个聪明人啊？”
周予绝：“……”
他突然想看看自己在小号发的那个帖子，有没有多出新的评论，他还想再加上一条：这个男的是个绝世狂少。
“宋断。”他握住宋断的手。
他又把这只手拿过来，自己往前挪了挪，他把这只手拿到了自己腰上。
没必要再聊了，他没把宋断当工具，他觉得宋断应该知道这一点。
“哎，你不能演一下那种，高冷少爷吗？我对你求而不得，我只配跪下舔你的鞋，陀翁怎么说的来着——我只配做你的鞋跟。”
“快，你掐我脖子宋断。”
宋断用另一只手，在他额头摸了一下。
“我没发烧！”
“那你也是人格分裂。”
周予绝：“总不能一直谈那些严肃的东西吧，有时候你说话我听不懂。”
现在误会解除了，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周予绝也不想浪费这么个大帅哥，他觉得他得轻松的活着，他得利用好宋断给他打造的自由。
“你在意的少，你的观察点就追不上你的潜意识，所以只是你认为自己不懂。”
“你现在说的我也听不懂，我已经开始头疼了！”
宋断就用手指揉他的太阳穴：“那就不想这些了，放松。”
周予绝凑过去抱住他，衣服带上去，有点漏风，宋断给他往下扯了扯。
“宋断。”
“嗯？”
“你想睡我吗？”
宋断微微愣了愣，看向周予绝的眼睛，发现周予绝眼神很认真，他就也认真回答了。
“想。”
周予绝小声问：“会不会疼？”
“我做好准备。”宋断声音也很轻，很温柔，就在他耳边，“尽可能不疼。”
“你是纯正的1号吗？”
“我不在意这个。”
周予绝仰头去看宋断，“你不在意这个？”
宋断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嗯。”
周予绝枕着他一只胳膊，微垂眼眸，“那我就是天生的0？”
宋断：“这我还真看不出来。”
“那你就不怕撞型号吗？”他记得之前好像谁和他说过一次类似的话，好像是寒疆！他想起来了！
“你想怎么样都行。”宋断低头看他：“不存在撞。”
“可是寒疆说你俩撞型号。”
宋断眯起眼：“你和他怎么会聊到这种话题？”
周予绝：“你吃醋啊？”
“他怎么说的？”
“我都忘了，他说对我没想法，只是觉得我颜值可以，我就说宋断更帅，当时咱俩还没在一起呢，他说你的脸攻击性太强，他不喜欢，他觉得你们俩撞型号，当时我都不懂啥意思，后来有空才查的。”
“他说他喜欢你的脸？”
周予绝看向他，“你是不是吃醋了？”
“你就是吃醋了吧？你那天给他打电话，让我给你送衣服，你是不是就把他当假想敌呢？假想情敌。”
“假想？”宋断：“你意识不到自己的魅力，是你的问题。”
“我能意识到，连你都喜欢我，我怎么意识不到，我只是觉得你不至于这么喜欢我。大部分人都很理性，就算寒疆喜欢我，他也不敢和我在一起。”
“他确实不敢，而且也没机会和你在一起。”宋断：“不是理性，只是缺乏勇气罢了，拿什么理性当借口呢？无非是美化自己做不到的无能。”
周予绝嘶声：“你说话真难听啊，值得喜欢的人多的是，没了这个还有下一个，只有你会这样，你不是感性，也不是勇敢，你就是固执。”
宋断不说话了，他黏在周予绝身上，亲他，他可能是摸到哪了，周予绝吃痛闷哼了一声。
宋断停下亲他，“怎么了？”
“没事。”周予绝说：“我刚才胸突然疼。”
他摸着自己胸口的位置，“你偷偷揉过吗？”
宋断盯着他，眼眸变得很深。
周予绝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可能是误会了，说：“不是，我是真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他不是要勾引宋断！
他干脆抓着宋断的手，塞进自己衣服里，“我以前总是体力不支，健身之后好很多了，可是肌肉长得也不快，而且我觉得这里有点软，和你的完全不一样，你摸摸，你轻点。”
宋断就轻轻摸了摸，“自然状态吗？”
“对，我没发力。”
“确实有点。”
周予绝：“对吧，说不定我要得绝症了。”
“放屁！”宋断把他抓起来搂自己怀里，动作有点粗暴，都把他胳膊勒疼了。
“哎！”周予绝搂住他脖子：“你轻点啊！”
宋断一边抱紧他，一边打电话，语气很礼貌，要请一位医生上门。
“大年初一的，你折腾人家干嘛。”
“他们有行规，今天出诊，诊金三倍，他能来，说明他想挣这个钱。”
“我们过几天再查，现在不划唔唔……”
宋断亲他，很用力，很焦虑，抓着他的肩膀和腰，把他抓的生疼。
周予绝不停摩挲他后背，过了好一会儿才腾出嘴来，“好了好了，我身体很健康，真的，我自己能感觉到，我刚才瞎说的。”
“你别担心宋断。”
人各有命，能出什么事儿呢？要是绝症，那也是命。癌症就是目前人类还无法攻克的，当然他相信有一天人们迟早可以攻克，就像人们有一天迟早可以对大脑的研究更进一步。
医生来的很快，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性，面相沉稳，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圆脸，看上去十分和气。
“我来了，宋少爷。”他说完看向周予绝，说：“你好同学，我姓周。”
“周医生，我也姓周，我叫周予绝，你叫我小周，我叫你周医生。”
“好好。”周医生说：“看你状态不错呀，他电话里那么着急，给我吓得。”
周予绝：“他担心我。”
周医生换好鞋子进客厅，说：“我先给你把脉，再给你采血。”
“好。”
“我去洗个手吧。”周医生说着，直接去了客厅的洗手间。
周予绝问宋断：“他以前常来吗？”
“不常来，给我妈看过几次。”宋断握着周予绝的手。
“我真没事儿宋断。”
宋断：“嗯。”
他们刚亲过很长时间，估计那个医生已经看出他俩的关系了，可能一开始以为宋断那么急，是把自己弄伤了吧，毕竟电话里宋断只是让他把工具箱带上，没有多说。没想到一进来看自己活蹦乱跳的，所以不明所以了。
周医生出来，先给周予绝把脉，两只手轮换，一边问了一些宋断的近况，应该是对他家最近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
宋断也言简意赅回应了几句，就把关注点回到了周予绝身上。
周医生说：“身体很健康呀，比正常的小年轻还强壮不少，很有活力，有健身习惯？”
“是的。”周予绝说。
“也没外伤。”周医生打量一圈周予绝，“所以是怎么突然想着看病？”
周予绝说了自己的情况和感受，当着宋断的面，有一点不自在，但他克服了，他没有讳疾忌医的毛病。
周医生的神色变得有点严肃了。
他知道宋断不可能大年初一遛他玩儿，印象里这个小少爷泰山崩于前都不改色，现在脸上凝重的不行。
“我得采血。”周医生戴上了手套和口罩。
周予绝把袖子撸上去，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胳膊。
他的四肢修长，体毛稀薄，连指甲都是淡粉色的。健身涨了几斤之后，他依然很轻。宋断总是像抱小孩儿那样打横抱他。
“我先拿实验室初检。”周医生人狠话不多，拿着血样就走了。
“辛苦了周医生。”周予绝一边按着胳膊，送他到门口：“新年快乐，一路平安。”
“好，新年快乐哦！咱们有私人实验室，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谢谢您，慢走。”
周予绝把人送走，看到宋断还冷着一张脸，他也伸手捏了捏，“怎么了，谁惹大少爷不开心？你没听人家说我身体健康嘛？”
宋断不语，握着周予绝的手。
“唉，你开心点宋断，我的直觉没那么糟。”
周医生马不停蹄回来了。
周予绝还挺惊讶的，他没想到人会亲自来，他以为送个结果就行了，一时之间他都摸不准这是对宋断重视还是对自己的病重视。
周医生进来没有寒暄，语气比较严肃：“我需要检查你的身体数据。”
周予绝一愣，“身体数据？”
“我要看一下你的四肢比例和□□大小。”
“哦……”周予绝有点懵，下意识看向宋断。
宋断按了个什么键，窗帘都拉上去，屋里开了灯。
宋断站在周予绝旁边，说：“脱吧，没事的。”
“哦，我知道。”周予绝说了句，看向周医生，“都要脱吗？”
周医生点头。
唉，有点羞耻，不是说他在一个能当他父亲的男医生面前羞耻，而且正规医生眼里都没性别的，是说他刚才被宋断亲过之后，身上都是痕迹，他没有父亲，眼前的医生刚好是他父亲的年龄，他有一种小孩儿胡闹被家长检查的羞耻感。
这要是被周梅看到他脖子上这一堆青红皂白的，他都不敢想。
只能说私人医生见过大世面，周医生对他身上密集的吻痕无动于衷，量完数据，又给了周予绝一个密封的无菌容器，“小周，你还得给我一些□□取样。”
周予绝愣在那，愣了大概两秒，有点机械地接过容器，“我去，去哪儿？”他看向宋断。
“我卧室。”宋断说：“我和你去。”
“那周医生……”
“他等着就行，这家里他都熟，咖啡茶都有，他可以自取。”
周医生点头说：“对对对，你们干正事儿就行，不用管我。”
周予绝去了宋断的卧室，这里面大眼仔已经撤了，密码锁也换成了能反锁的其他锁，这让周予绝安心了不少。
不过最难的问题是，他可能没那么容易搞出来。
“唉，我从小这方面就比较困难。”周予绝终于开始焦虑了，他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么奇怪的方向发展。
怎么这么突然，不就一开始他胸口疼了一下吗？还是宋断用力大了。
“我帮你。”宋断蹲下去，“交给我周予绝，放松。”
“我放松啊。”周予绝有点六神无主，只能依赖宋断，“我有点站不稳……”
宋断把他抱起来，抱到床上去，周予绝坐在他怀里，把头埋进宋断肩膀，闭上了眼。
宋断的怀抱还是很踏实的，真实的体温和气息，这让他觉得，他们之间仿佛从没发生过嫌隙……事实也是那样吧，他真的生过宋断的气吗？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唔。
宋断在吻他，绵密温柔的吻，他的大脑逐渐无法思考，变成了一团云雾。
等宋断收集好了，也没叫他起来，就这么一手抱着他，下床，另一只手稳稳拿着容器，递给周医生。
周医生还戴着手套，谨慎接过，说：“要做染色体核型分析。”
宋断：“最快。”
“怎么也得三天，细胞得分裂啊。”
宋断点头，“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周医生想了想，说：“如果你俩是一对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坏的结果。”
“什么叫如果，很难看出我俩是一对吗？”
周医生：“……”算我多嘴行了吧！
“我走了宋少爷。”
周予绝也把头扭过来，要下去，这模样太离谱了，但周医生非常知趣，说：“哎呀小周好好休息吧，没事儿的，我三天后就来啦！不打扰你们了，之后见！”
周医生走了。
周予绝还光着脚，他要下来，宋断把他抱到沙发上，“等我铺地毯你再光脚踩。”
周予绝：“他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话？”
“如果你俩是一对的话，应该不会有太坏的结果。”
宋断：“咱俩就是一对。”
“这是重点吗？”周予绝说：“我只能这样解读了，我是不是无精症？”
宋断没说话。
“他怎么能从体貌判断到这？我不懂，医学界肯定有一种病，和体貌有关，可以让经验丰富的医生由此联想到让我取精。”
“你知道吧宋断。”
“你肯定知道，你说吧，你说我就不查了，不然我自己也能查到。”
宋断还是没说话，气息很压抑。
周予绝凑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开心点宋哥~”
“结果出了再说吧，还不一定呢。”
“所以你肯定心里有个猜测对吧？”
“这种猜测没意义。”
周予绝弯腰低头去看他，歪着头，去看他的脸，“不高兴啦？”
“你这么不高兴，说明八成是真的咯？”
“你告诉我呗，免得我自己查，还要费心筛选。”他抓着宋断的胳膊，晃了两下，“哥哥~”
宋断皱起眉，有口难言，一副“你这时候撒什么娇”的表情。
“你不说我回家了，你自己吃饺子吧！”
他说着就要走，哪怕他被抱到这里根本就没有鞋，他就去穿宋断的拖鞋。
“别走！”宋断拉住了他的胳膊，“克氏综合征。”
周予绝停在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