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绝醒来时,宋断已经不在身边了。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非常纳罕,就想发微信问这人哪去了,他怕宋断再搞什么幺蛾子不通知自己,在列表找了半天没找到,在黑名单找到了。
他把人加回来。
周发财:上哪去了?
周予绝的狗:宋择找我看几个合同,我很快就好,马上就回去陪你
周发财:我操,快把你的网名改了,你有病吧?!
周发财:你不用很快就好,我妈今天不上班,一整天都在家,我也在家,我决定初四再去明耀之他妈那里,总得给人家休息和探亲的时间
周予绝的狗:去他那里做什么?
周发财:抓紧改网名,不然拉黑
麻辣烫:他约你去的?
周发财:……
麻辣烫就麻辣烫吧,起码比上一个强。
周发财:咋的,你吃醋啊?
麻辣烫:你去我也去
周发财:他家有个教室,他妈妈在书房,有题不会可以问,据他说能容纳三四十人,好大的规模,没想到化学老师这么有钱
麻辣烫:化学老师的爸妈是做建材生意的,现在退休了,公司交给大儿子打理,但她也有不低的分成。他们家里很和睦,她老公以前当过兵,身上有军功,后来转入的公安系统。
周发财:那明耀之也算因祸得福啊。
麻辣烫:肯定的,如果换一种条件很差的家庭,他也只能受着
周发财:你非要用这双玫粉色拖鞋当头像吗?
麻辣烫:好看
周发财:……
周予绝把玫粉色拖鞋头像和麻辣烫网名截图发给了林然然。
周发财:图片
周发财:这人加我,说自己是帅哥
林然然:????
林然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周发财:怎么说?
林然然:我说你别说
周发财:……
林然然:一般抽象的有可能是小学生,这么抽象的说是帅哥,没准还真是,你从他要照片了没?
周发财:没有,我删了
林然然:绝哥啊,你就一点儿机会不给别人吗?
周发财:我自己有给别人机会的机会吗?
林然然:汗颜,真是令人汗颜,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宋哥最近有没有找你?
周发财:找了,我也在和他聊
周予绝切到宋断的页面,对着他的头像和网名嫌弃了几秒,是的,你永远不知道,一个如此抽象的头像背后是怎样一张绝顶的脸。
麻辣烫:你来我这吗?就和你妈说去明耀之家。
周发财:怎么,你还能让化学老师帮你打掩护?难道你想说你能帮她的警察老公破案吗?
麻辣烫:……我单纯找你一起刷题不行么?周予绝,你眼里的我是专门玩弄权术的恶魔吗?
周发财:我怎么说没用,得看你怎么做的。我就是个学生,而你只有年龄像学生。
麻辣烫:我不喜欢明耀之,他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自恋的很
周予绝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见宋断对一个人有如此直白明确的评价。
周发财:我怎么没看出来他自恋?
麻辣烫:他对你双标
周发财:哦?你对我也双标啊,你在外面人缘可比他差远了
麻辣烫:那又怎么样你还是喜欢我
周予绝啧了一声。
他去洗漱,周梅正坐在沙发上刷视频,一边不知道和谁聊天。
根本就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少了30个饺子。
周予绝猜测是周梅起的也很晚,以为他起得早,自己煮了早饭。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女人一定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看起来就会是有力量的,有干劲的,有价值和自我认同的。周梅在当上主管之前,经常对他进行严格的管控,现在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员工身上,而且整个人更有激情。
毫不夸张的说,他感觉他妈宛如新生。
周予绝洗完脸,忽然就脑海里灵光一闪,骤然间涌出了一个想法。
他拿好手机习题册,又去了厨房,出来和周梅说:“妈,我想去化学老师那一趟。”
“化学老师?就那个特别严肃的女老师吗?”
“对,她家开了个补习班,不收费,布置的和教室一样,可以做题。”周予绝说着,把明耀之给他拍的教室照片拿给周梅看。
“还挺能研究。”周梅看了几张,说:“你们全班都过去嘛?”
“那没有,只是本地离得近的过去。”
“今天才初一,人家不探亲呀?”
周予绝后背一紧,说道:“不探亲,她丈夫是警察,都去值班了。”
周梅对警察没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厌恶,上次偷拍案还让她改观不少,尤其是人一旦过得比较好了,也容易变得更加友善宽容,“那你去吧。”
“妈我想带点饺子去。”
“人家家里没有饺子?”
“他们家不会包,再加上学生也来好几个呢,怕不够吃。”周予绝打着哈哈,反正周梅现在根本抽不出精力验证,再不行就让明耀之配合。
他猜得没错,周梅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确定周予绝安全之后,就摆摆手放行了。
周予绝带着一大袋子饺子出去了。
他去找宋断,也要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他给宋断打了微信电话,说自己过去了。
“记得给我开门宋断,我挂了,冻手。”
他穿过巷子,正要过马路,发现宋断已经朝他跑过来了,身上就穿着单衣,脚上还穿着拖鞋。
“……”这一幕简直了,周予绝都惊了,等人跑到面前,他问:“你干啥呢?”
“我没想到你愿意来找我。”宋断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盯着他,像是要抱他,但还是没抱,把他身上的包背到自己身上,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过去,“给我带的吗?”
“你穿这么少你……”周予绝要脱外套给他。
“别脱我没事。”
没事个屁没事,身体都在微微发抖,比cos路灯时穿的还离谱。周予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他抓着宋断,加快了脚步,“宋断,感情到后面都会变淡,我真想知道那时候你想到现在这一幕是什么心情。”
“不同年龄有不同年龄的喜欢,你没办法预判完整的以后。”
周予绝:“我只是说你给的太满了。”
他走得很快,因为外面真的很冷,宋断感觉不到冷吗?北方的冷是一种木僵的刺痛,等回到气温高的地方,血液回流,皮肉会变得像过电一样麻。
没人会觉得这种感觉好受吧?除非是受虐狂。
他俩进了屋里。
周予绝赶紧把人推进门,去客厅的卫生间洗手,“宋断,你说这房子你买下来了?”
“是的。”
宋断等他洗完,把之前的手表给他戴上。
周予绝低头看宋断的手,冻得通红。不敢想站在雪地里这七天,反反复复,该有多遭罪。比流窜犯都遭罪。
“你能不能以后对自己好一点儿啊,宋断。”
“嗯?”
“你这样很让人不放心,你很多行为很不成熟,让我很害怕。”
宋断看着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周予绝皱起眉,他觉得宋断给他的感觉,时常介于智障和神之间,有一种神性,也有一种智力缺陷之感。
“没有人教过你怎么爱自己,是这原因吗?”
“没关系的,周予绝。”
“什么没关系?”
“就是没关系啊。”宋断说:“没那么冷,也没那么难受,而且和早点见到你比起来,更不算什么。”
是吗?怎么可能呢?这些想法为什么如此违背常理?他从没有过改变别人的想法,那听起来就不切实际。这样另类的价值观,居然是出自一个充满智慧的人身上,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你能为了我,对自己好点吗?”
“我一直对自己很好,我成功让你回心转意了,对吗?”宋断看着他:“如果你吃回头草,周予绝,你就得公开出柜,告诉你认识的所有人,我是你男朋友。”
周予绝:“……”
他的大脑即刻陷入了宕机。
“你等会儿。”周予绝眨眨眼:“我咋感觉这句话在哪听过?”
“当然,这是我们聊过的内容,你不会忘了吧?”
周予绝仔细回想了一下,应该是见完良天之后,宋断要去集训之前。
他不可置信:“宋断,你是从那时候就开始给我挖坑了?”
“怎么可能呢,这只是巧合。”
“你猜我信吗?你骗我很多回了,你在我这已经没有信誉了。”
宋断垂下眼睑:“那你还是没有抛弃我,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是你男朋友。”
“那也不能是现在,这就不是现在能聊的话题。”
“总要做的事,你现在就加入你的待办,早点规划。”
周予绝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啊。”
“周予绝,你是想和我地下恋情,不给我名分吗?”
“放屁啊!我都说过了,我不可能结婚生子找同妻,我也不会做出劈腿出轨的事!也不知道冷暴力的到底是谁!操蛋!”
宋断委屈巴巴地看着他:“那我等你给我名分。”
“宋断咱们是平等的,你能不总是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吗?你觉得合适吗?你自己看看,你照照镜子,你浑身上下哪一点看起来像是需要卑微的存在呢?!你的人格到底有什么问题?这种变态的依附会给你带来什么快感?”
宋断抬眸看他,忽然就笑了。
操,周予绝一边气急败坏,一边心想,他笑的好帅。
“周予绝,你有时候很尖锐。”
周予绝:“谢谢,我已经收敛很多了。”
“我不觉得自己卑微,我觉得我很正常。”宋断说:“我第一次谈恋爱,没有经验。”
周予绝抬高音量:“哦,谁他妈不是第一次啊?”
“我会进步的。”宋断说。
“差点忘了我来的时候要问你的事儿。”周予绝收起上一个讨论不出结果的话题,“我想问,你是不是帮我妈找工作了?”
宋断微微抬眸,没说话。
周予绝一看他这死出,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有他掺和一脚。
“宋断,你给我妈升主管了是吧?她真的有那种能力吗?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你知道吧?你别好心办坏事儿。”
“一个工作岗位能有什么坏事儿?我又没把她请我们公司去当高管。”宋断:“你也有点轻视阿姨了,她有近十年的工作经验,形象和气质都很好,而且有领导力和亲和力,认真负责,愿意花时间和精力在新人身上,她完全是凭借自己实力胜任的工作,我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让她能被看见而已。”
“……”周予绝:“天呢,你真会夸人,我差点都信了。”
“为什么不信?”
“咱们一起吃过饭的,宋断,我觉得咱俩说话可以很真诚,尤其我在你面前,你撒谎那是你的事儿,我可从没在你面前装过逼。那次她什么样你也见到了,怯懦、卑微,对有钱人的那种低服做小的态度,你说什么有气质,体现在哪?”
“周予绝,你在别的事情上很聪明,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迷糊了呢?”宋断语气温和:“你妈妈这些姿态,不是因为她一个单身母亲,在社会上独自打拼,吃了太多苦,才形成的这种保护机制吗?”
周予绝一愣。
他僵在那,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宋断也愣了,有些慌乱地去碰他的脸。
周予绝没躲,他眼角湿了,一滴泪顺着流下来。
“别哭啊。”宋断不知所措起来。
他手忙脚乱用指腹给周予绝擦脸,说:“你很争气呀,你的奖学金,兼职费,学习成绩,自律性,都给你妈带来了最大的慰藉,帮她省了很多隐形负担。毕竟她自己也很要强嘛,要强的人自尊心强,自尊心强的人有时就是会有比常人更极端的言行举止,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呀,你看了那么多陀翁的书。”
“其实没什么的,我们都知道,这些行为就是人类常有的。”他一只手搂住周予绝,凑近了亲吻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地下室手记》都写了,不管是哪种人性,都只是一种现象,我做什么你心情才会好,周予绝……”
“你叽里咕噜什么。”周予绝吸了一下鼻子,躲开他的吻,“我就是……我知道这一点,但是我没想到,我确实没想到……”
“百密一疏很正常,别自责周予绝。她现在收入很高,而且是她配得的,她那个岗位换了好几个人了,很多人不愿意花时间和员工沟通,会觉得烦、累,坚持不下来,你妈不会,她很乐意,她天生适合。”
宋断盯着他的脸,直到他不哭了,这才松了口气,手揉着他的肩膀,给他放松肌肉。
“你……你一直在关注吗?”
“那当然了。”宋断笑道:“盈盈把你甩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她是你妈,我总不可能不关注。”
“哦……哎!”周予绝还有些惶然,宋断把他拦腰抱起来,给他抱到沙发上,又给他拿了一些饮料和水果来。
“……你把我当小孩儿呢?”
宋断把水果切成小块儿,把刀收走了,“我把饺子放冷柜了,中午吃,你还想吃什么?我去准备食材。”
周予绝:“我没有想吃的。”
“想看电影吗?”
“宋断。”
“嗯?”
“你觉不觉得你有精神分裂?”
“嗯?我没有。”
“但是你有时候很正常,有时候很不正常。”
“你觉得我不正常的地方我觉得是正常的。”
“那你觉得正常的地方很多人都觉得不正常。”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觉得不正常啊。”
宋断沉默片刻,想了一会儿,说:“可能你说的对。”
“什么?”
“我是恋爱脑。”
周予绝:“是啊是啊,我就是这意思!”
“如果你喜欢的是个很坏的人,你不就完了吗?”
“但你不是啊。”
“如果我是呢?”
宋断又笑了,用一种很宠溺的眼神看他,“那你坏给我看看。”
周予绝:“……”
不是哥们,突然**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