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完全被封闭住,拖着人与骨头的树精摇晃了一下,一股黑红的邪气从它的根部溢了出来,形成漩涡环绕在身上。魂火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尖叫起来,无头苍蝇似的四下乱撞。
在诡异色彩的映照下,江云眉眼一凝,道:“红气?怎么还会有红气?!”
话音才落,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像是某种尖细的长啸,声音不像实质,却能一点一点的刺入人的耳膜。与此同时,树精身上的邪气四下散开,快速窜上了山壁上的藤蔓,藤条顿时被“激活”了过来,如蟒蛇一样飞出,攻击被困住的两个人。
还好江云刚才把锁魔链解了,奚烛搂住他的腰把他朝后一带,对着飞来的十几个藤条一挥手,树条即刻变成了火条。
它们粗壮得像是打了生长剂,着火之后在空中摆了几圈,砸到山壁上,似想扑灭火焰。树精见有人把它点了,带着愤怒嗷叫了一声,这声音刺激了邪气疯涨,只见它沿着藤条而过,源源不断地经过着火的地方,笼罩之下,火光逐渐暗淡下来。
“没事。”趁着空隙,奚烛拉着江云躲过藤条来到洞口,起了一把火。火焰才燃烧起来,邪气便从藤条处快速扑了过来,十几条细如刀尖的枝丫紧随其后。
江云回身起了一道灵墙把它们挡在外面,头也不回地道:“我挡着,你“开门”就好。”
灵墙上响起了撞击声,顶上有砂石掉落,山壁上的“粗蛇”穿插着蠕动,想找机会攻击他们。
但也得有机会才行。确认它们进不来,江云看向了那颗母树,它正狰狞着抖动,树上的白骨哗啦啦掉了一地。它的树根出土后,能看见下面有一个大坑,江云感觉里面的邪气十分浓烈。但现在雾气迷漫整个山洞,火魂被遮盖得所剩无几,没了光,根本看不清坑下有什么东西。
“能把那个大家伙烧了吗?”江云回头问道。
堵住洞口的藤条燃烧着大火,已经把他的额头烤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里又闷又热,他一时间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奚烛回头看了一眼躁动的母树:“不行,我们还没出去,把它逼急了,要是它自曝的话整个山洞都会塌。”
火光照着奚烛,不规则的橙色在他的脸颊上晃动,这让他眼睫下的阴影变得清晰不已。
不知为何,江云看得有些恍惚。
奚烛盯着他,道:“江云……”
话音未落,他看见奚烛微张的嘴唇僵住了,眼睛微微瞪大,紧接着,一口血沫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
江云愣在原地,视线慢慢往下挪了一些,看见一根带着火的藤条刺穿了奚烛的心口。
大火仍在燃烧,照得他衣襟上的鲜血异常清晰,很快汩湿了半身。
他们忘了,堵住洞口的藤条也是母体的一部分。
“奚烛!!”
江云一瞬间意识坠入了谷底,他只隐约记得自己扑了过去,身后的灵墙没了,藤尖和邪气翻滚着向他们袭了过来。
我们就这么死了?
被一个树精杀了?
恍惚间,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和不可置信的感觉把他惊醒了。
意识回笼之后才发现,还有人在叫他。
“江云!”
这个声音他熟悉,但是音调似乎不太稳定。
江云缓缓睁开了眼。
这时,他看到了迫切想看到的脸,奚烛正拧眉看着他。
江云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胸口。
那里还是完好的。
他仍然有些不放心,抬起手在他心口处轻轻地摸了摸。
“这里有魔气。”奚烛微喘着气,一句话把他的魂彻底喊了回来。
他猛地惊醒,从地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他们正坐在一圈火里。火焰自动形成一个屏障,把蠢蠢欲动的藤条和邪气挡在了外面。但这个地方不是山洞,他坐起来的时候几乎就要撞到头,他们被困在了某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们怎么在这里,这是哪?”江云盯着奚烛的脸。
奚烛道:“你的脚被藤条割到,刚才我看了一下,那些枝桠上都有毒,你刚才入了幻境……这里,好像有血海的水。”
“怎么可能……”江云有些错愕。但奚烛死死拧着的眉头和起伏的胸口,似乎很能说明问题。
混沌局地牢里的魔气都不能让他马上发作,即使是这颗树精着了魔,也不可能那么快就影响到他。
奚烛的喉结滚了一下,有些艰难的说道:“刚才你忽然自己往树精这里走,它一下就把你卷进坑里了,我跟着你,现在我们就在他的树根下面──我现在带你出去,盼生你拿好,我不知道出去之后会怎么样,如果我变了,不要手下留情。”
江云还想说什么,被奚烛打断了:“你在这,别过来。”
“你去──”哪还没说出来,就见奚烛挪到角落里,化了龙身,龙身逐渐变大,一点一点把地下撑开,土层里面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黄土和什么东西滚了下来,江云这时才发现,周围除了藤蔓,还有数不清的森森白骨,几颗头颅震动着朝他滚来,他一眼扫过,发现那些骨头上面裹满了血。
“来……”
奚烛拖着长调的声音传来,江云顾不上思考哪来的血液了,他躲开骨头,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奚烛身上。
地下被破开,树精愤怒地抬起了“脚”,头顶风光大露,幽幽的魂光霎时间冒了出来,见了光之后,奚烛窜出洞穴,这下他不怕挤着江云了,身体在短短一秒钟里长了十来米。此时的洞口已经被先前的火烧了个七八,他一下便破开了烧焦的藤条,离开了洞穴。
树精不甘心的在后面嚎叫,藤条全数涌出,在哄哄声中追赶着他们,但它爬得再快也没有龙飞得快。
之前有一处漏光的地方,那里土层薄弱,奚烛往那里一撞,轰隆一声,天光大亮。
江云被忽然出现的太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紧贴着奚烛的背缓了一会儿,再抬头的时候,已经落在人身的奚烛怀里了。
他看见奚烛一只手撑着地面,额角冒了汗,他不怕热,所以应该是冷汗。
江云大概摸清楚了,他在自我挣扎的时候最好别说话,于是默不作声地抬起手轻按在他的胸口上。
他们的周围有几颗树,江云不确定这些树有没有问题,渡灵的时候一直警惕着,结果好半响之后,树倒是没有动静,另一个更讨厌的动静来了。
他又听到了直升机羽翼的声音。
江云:“……”
他无言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混沌局的直升机从不远处朝他们这边来,机械的声音嘭嘭作响,乱风越来越靠近,吹起了他们的发丝。
……
要是奚烛因为他们的打扰化了魔,他一定不顾追杀把那架飞机打下来,江云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直升机上的人大概刚看见他们,不知是因为他们的姿势像是某种“救助”,还是接收到了来自雪神的杀意,飞机忽然停了下来,还体贴的后退了一些距离,随后,江云看到了两个讨厌鬼从上面跳下。
正是阴魂不散的句白毛和胡清。
句句站在远处,很有礼貌的用眼神询问江云。就见江云摇了摇头,表示阻止,让他们先别过来。
好在那两个讨厌鬼还算聪明,收到了他的意思,在原地站着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奚烛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他握住江云的手腕,道:“好了。”
江云端详他的脸,的确是平静了许多,这才吐出一口气,说道:“可是混沌局的又来了,他们这次又是怎么找来的。范青山要出卖你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奚烛抹掉额角上的汗,说道:“他找不见我才会出卖我,我身上的电话没有响过,应该是他们自己找的办法。既然来了,下面的烂摊子就让他们去收拾吧。”
“说到这个,”江云大有长坐不起的意思,因为不起来就不用和那两个人交流:“你刚才为什么会说下面有血海的水,是骷髅上的血吗?”
他在渡灵的时候认真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狭窄的地底下根本没有水流的痕迹,奚烛为什么会说血海在下面,他唯一见的血只在那些骨头上。
“刚才被树精埋到地下的时候,我有种感觉,跟在西南山谷时忽然发作的那一瞬间很像,但是没有那么强烈,这应该不是平白无故的,我在四周找了一遍,看见角落里有一条很小的沟壑暴露在外,里面有血水流动,但是不多。”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胡清和局白毛:“可以让他们试着往下挖看看。”
江云皱了皱眉:“如果西南山谷下真的是血海,这里距离它快一千公里……”
而且这都让他们误打误撞的遇到了,可见如果真如奚烛所说,这条邪恶的长河到底蔓延到了哪里,影响了多少人,江云都不敢细想。
奚烛道:“但愿是我的感觉出了差错。”
他们又休息了一会儿,江云才向远处的两个人招手。
“先让他们下去看看吧。”
胡清和句句收到召呼,来到了他们跟前,不过两两相对,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先开口。直到江云瞥了他们一眼,胡清才说道:“咖啡很好喝,冰淇淋也不错。你们没喝到真的可惜了,不过没关系,咱们缘分不浅,下次有机会的话可以再去坐坐。”
江云微微挑起眉。
这个面瘫还挺会说话,简单几句说明了态度,又不掉自己的身份。
他的意思就是──我不怪你们,如果你想,我们可以重新建立起良好的合作关系。
胡清耍他一次,他还以报之一次。
虽然在严重程度上做个比较,还是有点亏了,但血海之事不小,现在让他和奚烛下去看,对奚烛不太友好,混沌局在此大可以助他们一臂之力,还省得亲自去当“挖煤工”。这样看来,也算是公平了。
江云煞有介事地道:“没能喝一杯再来的确是亏了。缘分这种事情,一来一去就有了,当前就有一个等着你们去处理。”他指了指身后的坑,道:“下面有个害人性命的变种树精,它的老巢里面有你们想找的东西。”
胡清越过他看了大坑一眼:“我们想找的?什么东西?”
“魔族的踪迹。”江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