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中,江云感觉到奚烛一只手圈住了他,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头,两人滚了好一会儿才落了地。沙石跟着他们一起滑落,发出了沙沙的声响,没多久就安静下来了。
江云睁开眼睛,发现四周一片黑暗,地上的光透不进来,完全看不出当前的环境如何。他抬手找了找,一下就碰到了奚烛的脸:“你没事吧?”说着,又往下在他肩膀和腰背上胡乱摸了一通:“刚才是什么声音,你是不是撞到哪了?”
奚烛把他的手按了下来,道:“我没事,先起来吧。”他率先站了起来,随后拉了江云一把。
在这样的黑暗中他仍然能看得清楚,上下扫了江云一眼,看没什么问题,便开始观察起了四周。
周围都是石壁和泥土,混合得自然,看起来这里像是天然形成的地洞,洞口可以容纳五人左右,再往前洞道变窄,因为拐了弯所以看不到头。
“你看到什么了?”江云扯了扯奚烛的衣角。
奚烛牵住他,和他描述了一下眼前场景。
“有东西在上面设了幻境,引我们下来,”江云思忖道:“……那它人呢?”
奚烛又看了一圈,的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前面有个弯,先过去看看。”
跟随奚烛拐过狭长的地道,江云看见不远处有光线透进来,那处的山洞开阔了很多,俩人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
里面又闷又安静,一点脚步声都能带出回音,说话声更甚。江云压低了声音道:“刚在上面的时候,我还在想那口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就反应过来了,你这是专业对口,还是有过经验啊?”
奚烛轻轻笑了一下:“有过经验,就昨晚,梦魇和幻境其实有些相象。”
静默半响,他听见江云幽幽问道:“你昨晚真的只是梦见渡劫?”他大概是回过味来了,奚烛这样的性子,真的会被渡劫吓到?
“真的。”奚烛差点就迟疑了:“不然还能梦见什么。”
“梦见我跟别人跑了呢?”江云见他如此笃定,干脆接了个玩笑话。
奚烛:“……”
他顿了片刻,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顺着竿子往上爬,问道:“那你会么?”
“……”江云道:“你居然问得出口?”
奚烛似乎还想说什么,倏地,江云拽住他,“嘘”了一声,道:“什么声音?”
他们停下脚步,没了杂音,安静的山洞里清晰的响起了咝咝声,就像蛇贴地而过,仔细分辨,能听到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奚烛警觉地往回看,与此同时,江云猛地转过身撞到了他的身上,只见他胡乱往地上划出了几道气流,说道:“地上有东西!”
奚烛这时候看见了,周围的山壁上出现了许多藤蔓,它们像无数条蟒蛇,正快速的攀爬过来,似想把来人卷走。
“是树精!”奚烛拉着江云往后退开。
“树精?”江云眯起眼睛想看清楚,可是周围太黑了:“这东西怎么这么凶,不应该啊。”
“凶?”
他们退到了漏光的地方,江云停下来,借着光线斩断了已经快到脚下的藤蔓,枝丫分离之后立刻枯萎成灰,它们刚开始还不甘心的往前送,过了好半响,灰飘满地,发现怎么都够不着眼前的人之后,犹犹豫豫的撤了回去,没一会便消失不见了。
见树精离开,奚烛问道:“它碰到你了?”他记得江云刚才撞到他的时候似乎抬了一下脚。刚想蹲下身去查看,被江云阻止了:“好像刮破皮了,不碍事。先去找那家伙,出去了再说吧。”
才想转身看看后面是什么,忽然顿住:“等等。”
随后,江云把手上的锁魔链解开了:“这下面太黑了,我看不清楚,还是你来吧。”
奚烛愣了一下,道:“你不怕我……”
“不怕,”江云道:“走吧,这里的气味真难闻。”
漏光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洞,被上头的枝桠和树叶盖住了大半,再往里走,又是一片黑暗,江云只能紧跟着奚烛,由他带着,好几分钟之后,他们在一个拐角处停了下来。
奚烛:“那里有个山洞。”
这次江云也看到了,狭窄的地道在不远处豁然开朗,一束白光射下,隐隐约约能看到植物的影子。
江云道:“上面寸草不生,是因为营养都流失到这里来了么。但是树精不至于能把一个地方的灵气全吸光吧?这怎么也得是黑山老妖那个级别的了。”
“是不至于。”奚烛道:“树精本不是邪门的精怪,那个村庄邪气横生,看着不像是它做的,不过……这下面几乎没有灵气,也不太像树精会待的地方。”
“是啊,”江云边走边思考:“那它在这里干什么呢……”
离山洞越近,越能感觉到气息的怪异,本来植物应该有天然治愈的灵气在身,靠近能让人感觉舒畅才是,不知是被上面的污浊之气影响还是其他原因,江云总感觉那些植物上不仅没有清新之气,还有格格不入的腐肉味道。
他摸了摸鼻子,道:“不会下面的东西真的是黑山老妖吧……”
奚烛刚才就想问了:“黑山老妖是什么妖?”
江云停了下来,刚想和他解释,眼角倏然瞥见旁边一个凹进去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扭头一看,一坨肥肉似的植物,张着血盆大口,正朝他咬过来。
“!!”江云情急之下后退了几大步,一个趔趄撞到了奚烛,奚烛顺势把他往旁边捞了一把,躲开了植物肥硕的“嘴唇”。
那东西还想再咬,奈何嘴巴太短,伸不出来,只能在原地咂巴着咬空气。此时再仔细一看,发现它长得像巨型的捕蝇草。
“这是传说中的食人花吗?”江云差点被它吓出毛病,抚了抚胸口道:“长见识了。”
奚烛抬手想烧了,江云拦了下来:“等等,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说完,在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朝食人花嘴里扔了去。
只见它僵直了一下,随后噗的把糖吐了出来,同时还带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这种气味令人作呕,让人不敢细想。
“……”江云嫌弃的用手扇了扇风,道:“你可以动手了。”
随后,一把火点燃了食人花,伴随着嘶嘶的燃烧声,江云似乎听到有某种东西在尖叫,模糊不清,若有似无。他不确定的问奚烛道:“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奚烛嘴唇刚一动,忽然一垂眼,盯着火焰之下,道:“这里……”
江云看过去,一缕幽蓝的东西从地下冒了出来,飘渺的升起,似乎在很痛苦的变化着形状。
“这是……魂魄吗?”江云道:“谁的魂魄?”
奚烛盯着地面,若有所思地道:“植物没有魂魄,可能是人的──那里,好像是头发。”
食人花很快被烧成残渣,它的根胫连着地底,在旁边,有几搓头发从土里冒了出来──有人被埋在了这朵花的下面。
这就一点也不可爱了,怎么看都像是食人花靠着人的养分在生长。
江云不由得看向了山洞里的那些植物,忽然有了一种反胃的感觉。
那缕魂魄穿过了顶上,很快消失不见,江云看了一眼,知道奚烛也看出了问题,直接问道:“这看着的意思是,这些花靠尸体萃取养分,但这还不行,被埋的人连魂魄也没法离开?”
奚烛道:“我也没见过这种事情,取人养分,还把魂拘了,下面的东西,怕不只是单纯的树精。”
“这年头还真是什么东西都能变异,难怪这里的气息这么杂乱。”江云皱了皱眉。
前面的山洞里有几颗树和一眼就看得出来的“食人花草”。看不出来的那些长得特像先前去抓他们的藤蔓的“母体”。他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在其中几颗树下发现了“人类的痕迹”。
这种祸害没有必要让它留存于世,半个小时之后,一把大火把山洞里的树全烧成了灰。这一次,因为从土里面冒出来的魂魄数量太大,江云明显听到了它们发出来的尖叫声,很是刺人耳膜。
再朝里走,还有一条暗道,来都来了,想着送佛送到西,把地下的东西都清理干净了再离开。但他们发现越往里走,浑浊之气越是浓烈,看起来,刚才烧掉的那些树木,没有一颗是在地下作乱精怪的母体。
果然,当他们来到深处的一个暗洞时,证实了这一想法。
这个洞穴几乎是封闭的,山壁上爬满了粗壮的藤蔓,中间有一颗没有叶子的树木,枝干歪扭曲折,树枝上挂满了白花花的骨头,所有白骨都来自于人类,江云感觉树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仔细一看,是几条花花绿绿的毒蛇。
里面没有一点光,他之所以能看见,是因为那颗大树的周围,飘着许多幽蓝的魂火。
身处此地让人窒息。
他们刚踏入,周围立刻震动了起来,本来安静爬在山壁上的粗壮藤蔓滑到了洞口,粗枝交缠到一起,很快就找不到任何供人离开的缝隙。
魂火围绕的大树动了,它大概就是造成此地乌烟瘴气的罪魁祸首,似乎是想出来亲自抓人,它把自己连根拔起,江云看到无数肥壮的树根破土而出,下面连着数不清的人类,那些人类有些已经枯萎,有些还有血肉,甚至瞪着个眼睛,让人怀疑他们还活着。
一眼看过去直让他胃中翻滚,忍下了恶心,他抓住奚烛后退说道:“这他娘的就是黑山老妖……”
“……的爸爸,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