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渺给四人叫了一份晚餐,把账单递给淋漓雨,低声问:
“这个抵你工资够不够?”
淋漓雨看了眼账单,沉默了。
这顿饭钱比她从开学吃到现在加起来的所有饭还贵。
餐食送到,季渺跟方知有去了楼下的拍卖会,临走前特意嘱咐了让她们待在房间里别乱跑。
安妮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黄色礼服,伤口被长袖遮住,淋漓雨拍了她用餐的照片在群里,跟其他两人报备道。
淋漓雨:[安妮现在跟我一起在游轮上,具体经过等回来后让安妮亲自说吧。]
夏洛:[游轮?怎么去了这么远的地方?]
露西娅:[你们今晚回得来吗?]
淋漓雨:[有私人游艇]
夏洛:[谁?的?!]
淋漓雨发了一个猫的表情包蒙混过关,挖了一勺香橙布丁吃。
吃完饭,几人围在一起打牌。
这是淋漓雨提议的,为了避免安妮过度思虑,但结果不是很理想。
“路易斯,你的母亲……不,你的后妈。她既然狠心雇凶杀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安妮捏着卡牌,忧心道,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
陈秧秧撅着嘴唇研究牌面,一副手牌在她手里握得乱七八糟,打一半掉一半,她低下头去捡牌,紫水晶耳环微微亮了一下,法术加持下,牌规规矩矩地稳在了她的手上。
“所以这段日子就不要再贸然出校了,哪怕是为了打工,先暂缓一下,在学校里待着。”
“加四。”
淋漓雨扔出一张加四给陈秧秧,收到了对方一个哀怨的眼神。
“刚好,这个月可以留在学校帮我做点事,做好了给你发工资。”淋漓雨说道。
她打算等海选报名公告出来后,让路易斯帮自己拉奖学金生的票,应该就是下周的事情。
路易斯听了三人的意见,点了下头,然后他对淋漓雨道:“帮你的忙不收钱。”
“不收钱我怎么好意思找你帮忙,还是收着吧,你办的好我发钱也是开心的。”
淋漓雨悠悠道,口吻故意添了些不在乎,防止路易斯收钱不好意思。
她有一张卡专门攒从冤大头那里赚的钱,第一笔是索菲亚的钱,占大头的是季渺给的钱。
这笔钱攒起来本来就是打算花到底层的,虽然现在钱数不多,但等到学期后肯定是一笔可观的数字。
淋漓雨说完又扔了张转向卡。
拍卖会上座无虚席,珍稀的藏品逐个登场,台下响起一**离谱的报价。
最后一件的报价尤其离谱。
拍品是出自18世纪珐琅画师之手的宫廷香奁盒,原估价仅12万鹿港币,被斯卡莱家族以两千万的价格拍走。
方知有坐在季渺旁边,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他刚在房间没听错吧?
季渺说淋漓雨就是从这家人手里把人救出来的?
卧槽,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自听到两千万买香粉盒的报价后,方知有就没冷静下来过,他整个人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再一次不小心活动手臂碰到季渺,季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这个斯卡莱家族,是什么来头?”
“前几代在意尼发展。”
季渺想到淋漓雨说的菱教,没在拍卖会上明说,其他的靠方知有脑补。
方知有脑补沉默了。
拍卖会结束,季渺身边的顾将明抬起手腕看了下表。
“人应该到了。”
季渺懒懒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有空回荆岛聚。”
顾将明点头:“好,下次再约。”
方知有宽慰自己对方只是一个商业世家,在手机上跟淋漓雨发了散场消息,见季渺离开,忙跟着他一起走。
季渺一打开门,就看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三个人。
五颜六色的纸牌散在中间,陈秧秧、安妮、淋漓雨睡得不省人事,路易斯像个钟一样坐在旁边。
“也不嫌脏……”
季渺嫌弃了一嘴,声音不大。
陈秧秧在两人回来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假寐,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裙摆。
方知有走到淋漓雨身边蹲下,认命地把她放到背上,路易斯也背着安妮,一行六人从豪华客舱离开。
接驳口,有一小支人流选择在拍卖会结束后离开,乘客们不乏有满载而归的,兴奋的低语声掩映在海浪波涛声间。
游轮侧舷,一个青少年侧坐在栏杆上,银发翻飞,长腿在荡在海风中,含笑的青色眼睛落在接驳口的一个背影。
那道身影被人背在背上,睡得正熟,黑色卷发挡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下颌。
真是条纤细的生命。
他似是感慨地抛了抛手里的珐琅盒,海风很大,但他的视线依然停在那个背影上,一点也不担心手上价值连城的宝贝被风吹进海里。
“淋漓雨呀……”
“是在下雨的意思吗?”
他好奇地歪了下脑袋,眼里是纯粹的求知欲。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游艇里,船头水波被往鹿港的方向劈开,青的双腿在栏杆上借力一蹬,优雅如白鸟般落地。
“小老板,那三人……”
“这件事不归我们管。”
“可是……”
青回头看了他一眼,空气立马安静。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开口了,声音笑眯眯的。
“维恩,你知道念书都应该准备些什么吗?”
被问的人一愣,继而琢磨道:
“大概就是教材,文具之类的吧?”
“嗯……都帮我准备一份。”
他自然地开口,像个马上要去求学的好学生,手上的香粉盒被他随意一抛,身后人忙弯腰接住。
“这个你带回公司,顺便告诉父亲,我短时间内不回去了。”
维恩猛地瞪了一下眼。
“您要去上学?”
“哈,你的话怎么越来越多了?”青轻笑了一声。
“不敢……”
维恩忙低头认错,哪怕他年龄比眼前这个少年大二十多岁,但也不敢触这位喜笑无常的小老板的霉头。
游艇上,淋漓雨做了一个噩梦,梦在反刍她白天被枪指时的恐慌,那枚本没被扣下的子弹径直飞入了她的眉心,而开枪的人。
正是21岁的继承人,青。
她起身,将腿环处固定的枪掏出来,摩挲了一下。
今天绝对是受了太多刺激才会做这种梦,淋漓雨走到窗边,将这把枪扔进海里,然后起身走出昏暗的小舱室,想找些水喝。
皎白的月光洒在游艇甲板上,竟比船舷的灯还亮些,最近的一把折叠椅上,红发少女大喇喇地躺在上面,手边是一杯柠檬汁。
季渺的椅子正对着淋漓雨的舱室门口,见她出来,将手边的一杯果汁推了推,示意她喝。
淋漓雨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浓稠的红色果汁,铁下心喝了一口,整个人都被从梦魇住的状态激了出来。
它是研制出来报复人类的?
“咳……这什么玩意儿?”淋漓雨呛道。
“果汁。”季渺回。
“果汁?!”
“圣女果汁。”季渺平淡陈述。
“那不就是番茄汁吗!”
淋漓雨嘴里还残存着一股酸涩的味道,她看了眼杯壁上留下的唇印,嫌弃地咬了咬唇。
啧,这杯已经被她喝埋汰了,只能自己解决了。
她端着番茄汁走到船边,闭上眼,咕嘟咕嘟地把剩下的量咽了下去。
“别吐我船上。”
季渺提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刺了淋漓雨一下,淋漓雨皱着一张脸,心里把季渺骂了几百楼。
缓了一会儿,确认鲜榨番茄汁都归胃了,她才从船边回来,坐到方知有刚给她支好的椅子上。
“走哪了?”她开口问。
“还有半小时到鹿港,急什么。”
季渺十指交叉着,姿态放松。
淋漓雨得到答案,点开星讯回了一下诺艾尔的消息。
[人找到了,明天回学校。]
[没事就好,明天早上的课能到吗?需要我帮你请假吗?]
诺艾尔回了,淋漓雨没想到十一点多他还在线。
[应该没问题]
[好的,早点休息]
“你在同谁聊天?”
淋漓雨闻言抬头看了眼季渺,怼了一嘴:“你管我?”
“你现在是我跟班,我管你天经地义。”
淋漓雨:……忘了这茬了。
她收了手机,回了句:“诺艾尔,跟他说一下明天回学校。”
“你这都要跟他讲一下。”
“不然呢?你出校不请假吗?”
季渺不屑地呵了一声:“这是跟班的活。我只需要告知行程,接下来怎么安排,几点出发,走哪条路线,这都是你们该操心的事,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好……”季渺原本直接换人的话在嘴边拐了个弯 。
“那就是你身为跟班的失职,需要罚款。”
“哈?”
倒反天罡,还有欠债上班的!
淋漓雨捉着椅子扶手直起身。
“罚多少?”
“酌情考虑,小错五十,大错五百。”
淋漓雨:“给你一千五,我打算犯三个小小的大错。”
方知有听完忙把淋漓雨摁了回去:“算了算了……”
游艇在午夜泊巷,季渺的专车把六人打包送到了鹿港附近的海景酒店。
淋漓雨实在是累了,打着哈欠关门,订了一个6点的闹钟,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淋漓雨刚摁掉闹铃,就看到季渺星讯发来的消息。
[六点半前把早餐送到我房间来]
有小机器人不用非要让我送是吧?
淋漓雨按了手机,从床上起身,走到镜子前洗了把脸。
既然答应了当三天跟班,拿了工钱,收了好处,那就得言而有信,不做不专业的事。
淋漓雨如此要求着自己,想着艾文平日和上周目的样子,对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跟班笑容。
6:25,淋漓雨端着盘子按了一下季渺的房门铃,她知道季渺喜欢吃什么,但她依旧选择了什么贵点什么,反正账单送季渺这个冤大头的桌上。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季渺侧了下身子,放她进来,淋漓雨将餐盘放到屋内的餐桌上,转身打算走。
“等下,我几时让你走了?”
季渺坐在餐桌前,拿起餐具,把淋漓雨喊停。
“老板,还有什么事吗?”
淋漓雨停下脚步,回以一个殷勤的笑容。
“晚会记得把我送你的那对耳钉戴上。”
“还有吗?”
“笑得太丑,自然点。”
“哈哈哈!”
淋漓雨配合地开朗笑了一声。
季渺顿了一下,像是在怀疑自己雇了个什么玩意回来。
“淋漓雨,你是不是傻?”
“傻子演不了。”淋漓雨坦然道。
“行。”季渺被气笑了一下,对淋漓雨道,“那你吃饭去吧,下次来直接敲门,别按铃。”
这家酒店的门铃又傻又响。
“好的~”
淋漓雨应声道,关门,舒了口气,领着饥肠辘辘的胃去了用餐区。
临近窗边的一处座位,安妮和路易斯已经在了,路易斯看着还是有点阴郁,安妮在一旁开导他,不知效果怎样,但两人互动的景象让她联想起了上周目。
淋漓雨熟练地避开了那一角,取海鲜粥的时候撞到了陈秧秧。
物理上的撞,她跑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没注意脚下的坎,淋漓雨赶在她摔倒前放下碗把她扶住了。
“哇哦,好玩!”
她从淋漓雨身上下来,嗅到海鲜粥的香气,立马喊道:“我也想尝尝!”
“别乱挤,我来给你舀。”
淋漓雨怕她动手打碎盘子,盛了两碗粥,找了个座位,将陈秧秧那碗放到她面前。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功驯服四肢?”淋漓雨问,喝了一口粥。
“嗯……最快半年吧?”陈秧秧解释道,“适应身体不像学骑自行车、考驾照那样,只要勤加练习就能成功,它更像婴儿学走路,需要花费时间来加深肌肉和骨骼的记忆。”
淋漓雨:所以陈秧秧的肢体协调能力堪比一个两岁婴儿,她昨天下午的时候上了一辆婴儿车。
她脑海里噔噔噔地播了一首通往天国的BGM。
“那你这具身体是真的吗?有没有血管神经之类的。”淋漓雨好奇地问。
“捏这种没用的东西干嘛,我又不用新陈代谢。”陈秧秧歪了下脑袋。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饭?”
“因为饭,好吃!”
陈秧秧喝完粥,捧着空碗赞叹道,然后眼神在淋漓雨身上停了一会,僵住了。
她奇怪地“咦?”了一声。
淋漓雨歪了下头:“怎么了?”
陈秧秧忙摇了摇头。
她身边的两个时空灵崩溃地抱在了一起。
而她的视线里,淋漓雨的身后又忽然显现了一条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