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忙的建校日晚宴筹备前期,淋漓雨忽然收到诺艾尔的一条消息。
[发型好像搞砸了,能帮帮我吗?]
[可怜.jpg]
淋漓雨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从季渺的宿舍出来,他穿个西装还要自己帮他打领带。
现在好了,又有个让她帮忙梳头发的。
她是圣格莱尔幼儿园的幼师吗?她是吗?!
淋漓雨无语望天。
但自己确实欠了诺艾尔一个人情,就当感谢他帮自己请假的份上。
淋漓雨认命地往401的方向走,敲了敲门。
诺艾尔开门了,一头金发披散在肩上,平日可靠的主席形象就这样漏了个小口。
他是故意漏给自己看的。
淋漓雨百分之一百确定,他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露出自己笨拙可爱的一面,好让我敞开心扉。
门都没有!
淋漓雨进了门,闻到了熟悉的红茶的香味,这不是她第一次进诺艾尔的宿舍,上周目诺艾尔也请她来401喝过几次茶,
她往里走,那天照片里的鼠尾草绿发带就摆放在梳妆镜前,诺艾尔坐在凳子上,发丝被提前护理过一番,柔软光滑,手感像一条上好的金色丝绸。
淋漓雨站在他身后,拈起一撮头发,开始加工。
[挺香的,用的什么精油,有点像洋甘菊?]
[估计又是贵族特供网上买不到的东西]
[诶,这股是左边还是右边,刚好像编过左边了?]
[嗯,果然是右边,不愧是我!]
淋漓雨一边编一边吐槽,诺艾尔透过镜子看她,揣着一点好奇。
她在说什么,买东西?左边还是右边?
“漓雨。”他想了一下,然后问道。
“你的眼睛是遗传父亲的吗?很漂亮。”
淋漓雨咬了下唇,将编好的那一撮用皮筋扎好,从另一侧取了一撮头发出来。
[父亲?]
[好遥远的一个词汇]
“应该吧。”
[反正淋家没有绿眼睛的基因]
[我妈说她当年人工授精一共花了多少万来着?]
[8万?80万?]
一开始淋露跟她说花了8万,小淋漓雨觉得自己很贵,后来家里有钱了,淋露豪气地在后面添了一个0,淋漓雨觉得再问一句,800w的答案都有可能蹦出来。
这是数值膨胀,淋漓雨不做评价。
但那时她妈跟家里断绝关系,能拿出来8w就不错了,拿80w给人类繁衍做贡献,纯粹是淋露编出来怕她自卑的,淋漓雨甚至私以为这个8w都是加了0之后的数值。
[所以应该是8千]
毕竟淋女士前车之鉴在此。
而关于“我爹是谁”这个问题,其实伴随着淋漓雨的年龄增长有过很多不同的答案,淋露本人也从来没给过个官方说明,就连那个8万也是淋漓雨在一众答案里选择的最像的。
一开始,淋露说她爹是家里客厅摆着的那个男模特,导致小淋漓雨每次回家看到她爹杵在那里,身上穿的奇奇怪怪的就刺挠,但她还是会在作文上认认真真地写我的父亲是一个男模特,每天穿着我妈搭配的衣服,站在客厅陪我写作业。
对于自己这个“模特爹”,小淋漓雨一直秉持着虽嫌但护的心理。哪怕他成天站在客厅里,发挥的效果还不如一旁能光合作用的绿萝,但在她的观念里,她妈和她爹很恩爱,那既然是亲人就应该好好守护。
有次小方知有来她家玩,不小心把模特绊倒了,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扶起来,还跟方知有说他冒犯到她爹了,眼神很冷。后来小方知有每次经过这个模特都不自觉地要拜两拜,内心默念一句对不起。
值得声明的是,方知有是有爹的,虽然他对爹的认识在江争春离婚后淡了不少,但他跟淋漓雨一致认为比起那个酗酒找后妈的渣爹,还是不声不响的模特爹更胜一筹。
直到后来两人在课上知道了胚胎的诞生,方知有笑淋漓雨的结果就是又挨了一顿揍。
那天放学回家,淋漓雨小发雷霆,把“模特爹”搬到了淋露的卧室里,一个人趴在客厅的茶几上写作业。
淋露回来的时候,淋漓雨正抱着膝盖坐回在模特爹的腿边,像之前每次不开心了都跑过去跟他板着小脸嘀咕一样。
听淋露回来,淋漓雨把眼睛从臂弯里抬了起来,眼圈有点红,睫毛被泪水粘在了一起。
“妈,”淋漓雨从懂事以来几乎就没怎么让人操心过,她哽咽一声,淋露立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漓漓……”她缓了一下声音,在淋漓雨身边坐下,抱住小淋漓雨解释道,“漓漓,其实你真正的爸爸跟这个模特差不多,他有高高的鼻梁,深深的眼窝,宽宽的手掌,不过他工作的地方太远了。”
“太远了?”小淋漓雨的询问声很轻,然后她搂住淋露的脖子,将藏了好久的难过吐露出来。
“那也不能一次电话都不打,一封信都没给家里寄啊……难道他就没有想见我一次?没有想见过妈妈一次吗?如果爱的话,不应该改变航线也要纳入未来的计划里吗?”
淋漓雨攥着衣角想要将眼泪憋回去,半天下来眼泪是憋住了,但身体的条件反射没忍住,抽了两下肩膀。
演了那么久有父亲的小孩,忽然戏台塌了,她的第一个反应除了羞耻、难过,就剩下无尽的茫然。
这种茫然在那天后变成了心里的一道硬壳,渐渐地,又转化为淡然。
再后来,她的父亲从外国负心汉的说辞更迭成八万元,淋漓雨也接受了。
那个一次都没见过面,连张照片都没有的父亲,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根本不存在。
接受一个本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并没有什么难的——它只是从未存在过而已。
也好过让她追着那层虚无缥缈的父爱望山跑死马。
诺艾尔在她心声里听完了一场话剧。
开始是她的声音,然后一个陌生的女声穿插进来,伴随着不少场景音,最后是一段内心剖白。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是很重要的情报,但他现在无异于听力考试里只能根据时长来推断报到第几题但一个关键词都没听清的考生。
不,听力考试至少还有四个选项可以蒙,他什么也没有。
诺艾尔罕见地怔了片刻,脸上空空的,眼神里透露出些许茫然。
他从没有吃过没文化的亏。
但他现在吃到了。
“扎好了。”
淋漓雨给鼠尾草绿的丝带系上一个双蝴蝶结,用手机从后面拍了一张照,拿给诺艾尔看。
“谢谢你,漓雨。你扎的真好看。”
诺艾尔的声音里蕴含着温柔与真诚,他从软凳上站起身,视线有些担忧地落在她头顶。
“但是,你还好吗?”
“我是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很乐意充当你的树洞。”
“我很好。”淋漓雨呼吸了一口气,将那些陈年往事抛到脑后,然后笑道,“我的画马上就要亮相了,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那你有舞伴了吗?”诺艾尔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陪淋漓雨一起笑了笑。
淋漓雨点头,手机在这时响了一下。
季渺的。他的消息多,淋漓雨为了当好跟班,万年不变的静音模式都被切成了震动。
诺艾尔比了一个不介意请便的手势,淋漓雨取出手机看了眼。
[耳钉带好没?]
[六点楼下会合]
淋漓雨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对诺艾尔道:“我就先走了?头发散了可以找我售后。”
“当然,慢走。”
他送了淋漓雨几步,直到门口,然后提前向淋漓雨祝贺道:“今晚你会是最耀眼的那颗星。”
小剧场:变成狗了怎么办?
事情的突变发生在奇普刚练完卧推的胸肌之时,他本来躺在训练椅上,忽然四蹄朝天,看到几撮金色的卷毛。
“呜汪?”
他嚎了一声,不可置信地滚翻落地,跳了半尺。
训练室里有一个镜子,奇普得以从这面光亮的大镜子里看清自己如今这幅狗样。
一身油光水滑的金棕色毛发,身形壮硕,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品种,有点像是串串,但他本来就是人和人生的狗,所以串了也正常。
奇普自我安慰地很好,当即冒着被校保安驱逐出境的风险撒开腿往温斯洛普跑。淋漓雨刚忙完社团的事,握着一瓶矿泉水往宿舍走,打算去洗个澡,余光里,一只冲锋的狗往自己扑了过来。
似曾相识,这画面就差个喷泉立在旁边了。
淋漓雨吃一堑长一智,抬腿就往旁边的树上跑,可惜两蹄的还是跑不过四驱的,刚抱到树上腿就被追上了。
奇普兴冲冲地跑到淋漓雨身边一顿嗅,两只爪子扒拉上淋漓雨的裤腿,嗷嗷嗷地叫。
淋漓雨回头,低头看狗:“我并不明白你这是怎么了?”
奇普吐着舌头,一边摇尾巴,一边用自己的嘴筒子去拱淋漓雨手上的水瓶。
她反应过来:“想喝水?”
淋漓雨从树上下来,拧开瓶盖,往手心里倒了一捧水,凑到狗鼻子前。
“你这是什么品种啊,学长?鹿港土狗?”淋漓雨探究道,奇普不满地“汪”了一声,用狗鼻子拱了一下她手心。
“咦,你能听懂我说话?”她问。
奇普又叫了一声:“汪!”
淋漓雨眼神变了。
“1 1等于几?”
奇普汪了两声。
招来了温斯洛普的保安。
“不好,快跑。”淋漓雨显然对这所学校有着非凡的熟悉程度,带着奇普一路跑到了南湖小屋。关上门松了口气,找了个盆给奇普倒完剩下的水喝。
“你要是能听懂我说话就先左转一圈,再又转一圈,然后跳起来叫一声。”淋漓雨发号指令着,说完自己都没忍住觉得太苛责。
直到奇普按照她的话,做完所有动作。
淋漓雨:“……”
淋漓雨不稀奇了。
“你是人变的吧。”
既框,重生,魔法少女后又有一个变狗的。
狗上下点头,伸出舌头吐气。
“那你要怎么变回来呢?”
淋漓雨完美跳过确认狗身份这一环节,对她来说,只要现在是狗,管它生前是谁。
奇普愣住了,他的狗脑在路上分析过淋漓雨的气味,想过如果自己变小一点就好了,能让淋漓雨抱着他走,但还真没有思考过怎么变回来。
“呜汪?”
淋漓雨:“你卖萌有什么用?”
两个生物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直到淋漓雨蹲困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奇普想到自己可能要以狗的身份度过余生了,顿时有点悲伤,两个爪子抱着脑袋,趴在地上陷入低迷。
淋漓雨见状安慰了声:“往好了想,你至少被我认出来了,要是被保安叉出去,可能就流浪进流浪动物站了,尤其是你这种没品种的,更危险。”
奇普嗷了一声以示自己在听,然后他余光瞥见一只足球,连忙起身用狗爪子刨过来,想证明自己的身份。
淋漓雨看了他一眼,以为它想玩抛接球,把球扔了出去。奇普叼回来,又被淋漓雨抛出去。
奇普发现了抛接球的快乐。
几个来回后还是淋漓雨发现了不对劲:“停,你刚刚不是还在悲痛吗,这么快就屈服了?”
奇普吐着的大舌头缩了回去,淋漓雨坐在地上的时候收到了陈秧秧的消息:【这种情况比较复杂,有的需要眼泪,有的需要真爱之吻,还有的需要斩断诅咒。】
淋漓雨看完整条消息:【你的魔法书是童话书吗?】
陈秧秧:【也有可能他变成狗是因为执念太深了,完成这个心愿就变回去了。】
淋漓雨觉得这个靠谱,于是对狗说:“你变狗最想做的事是什么?说不定做了你就变回去了。”
奇普听完,竖起耳朵,看向淋漓雨。
淋漓雨指了指自己:“我?”
奇普“汪”了一声,然后抬起爪子按了下淋漓雨的手。
淋漓雨抬起手,奇普立马把狗脑袋塞在了下面。
现在还差最后一个环节了,奇普一边享受着淋漓雨的摸头,一边寻思着怎么让淋漓雨夸他。
然后他就听到淋漓雨一边摸他脑袋,一边下意识说道:“乖狗乖狗。”
“倏——”
奇普仰头砸在了地上,头靠在淋漓雨盘着腿上。
淋漓雨:“……”
她站起身,果断地离开了南湖小屋。
奇普脑袋磕在地上痛呼了一声,他看着淋漓雨的背影,想如果自己是狗就好了,就能在她身上多赖一会了。
“倏——”
奇普一转眼又看到了自己的四个爪子,他震惊了两秒,看着淋漓雨的背影,又慌忙扑了上去。
“汪!!!”
——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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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