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渺拉开门,陈秧秧堆了满脸的笑容,谄媚地挥了挥手。
“哎呀,表哥好。”
季渺一下子也不装了,没好气道:“怎么是你?”
陈家,申都那边不知道远到哪个姻亲的关系,也配攀我叫表哥。
“我来找漓雨呀,我把她拉船上玩,忽然不见了。想着是不是遇见你了?”陈秧秧说着,扎着花苞髻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一点。
季渺脸上明写着不耐烦,但陈秧秧一直拱,完全不吃压力,季渺咬了咬牙,把她也放了进来。
陈秧秧走进来,门关上没一会,又有人按铃了。
季渺深吸了一口气,忍着怒意对话筒问了一句:“谁?”
“顾将明。”
顾家。他这次上船就是因为这个。季家和顾家这几年一直有生意往来,得知顾将明坐船经停鹿港,他爸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跟顾家的小辈交流交流,说是增强两家联系。
季渺不耐地扯了一下嘴角,看向陈秧秧。
“你去床底躲着。”
陈秧秧比了一个ok的手势,麻溜地掀开床单,跟路易斯和安妮并排趴在豪华大床的床底。
顾将明走了进来,英气的眉毛一挑,视线在略显混乱的地毯上停留了一会,然后滑过床上的一个鼓包,最后落在季渺刚洗完澡的头发上。
他喂了季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什么都没说,显得自己识趣又体面。
“刚刚路过宴会厅,听说斯卡莱家族的人丢了一批货,正在满船找。”他分享了一个消息,语气随意,随后自己找了个杯子,拿起酒瓶倒了杯酒。
“货?”
季渺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
“他们打算找多久。”
“据说在拍卖会上拍完一样东西就走,要去看看吗?能让斯卡莱家族惦记的东西。”
“晚点再去,拍卖会一般无聊得很。”季渺表现地兴致缺缺。
“也是,能让季少多看一眼的东西还没出生呢。”顾将明站了一会,见季渺没有留他坐的意思,心下肯定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打算离开了。
“那我先走了,你来的话跟我联系。”顾将明笑了笑。
“等等。”季渺叫住了他,顾将明把手从门上挪开,回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把这个餐车推出去。”
“没问题。”
季渺你真是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顾将明微笑,又返回来把这个餐车带出去。
卫生间里的方知有站得有点累,以为他已经走了,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顾将明挑了挑眉,离开地身影一顿,于是转头惊讶地看了季渺一眼:浴室里还有一个?
季渺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乱想些什么,眼珠子无语地向上翻了一下。
顾将明还在那边做出我都懂的神情,拉上门磕上发出一声脆响,屋子里安静了一阵子。
淋漓雨在被窝里跟夏洛和露西娅报平安。
[安妮已经找到了,状态还好,你们先回学校吧。]
[我骗你们干嘛?真的找到了。]
[等会给你们拍照片。]
淋漓雨激情打字,没注意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下一秒,被子被掀开了。
她原本侧躺蜷成虾仁的姿势变成平躺,视线从下往上,看到了季渺的下巴。
“现在编好理由了么?”
季渺一手撑在枕头上,压下身,两人的距离拉近,近到淋漓雨能看清他的睫毛,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淋漓雨把脑袋又往枕头里凿了几厘米。
方知有缓了缓,扶着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看到此情此景痛苦地闭上眼,又坐回了马桶上。
季渺淋漓雨,你们两个狗男女要干什么!这里不是无人区!
他坐在马桶上扶额,不禁想起了一句诗:
绕床弄青梅。
虽然床不是井,但青梅是他的青梅啊。
淋漓雨脖子用力太久有点酸,她往右看了一眼,是季渺的胳膊。
于是她选择往左滚。
一圈,两圈,落地。
淋漓雨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尽量无辜。
“我跟陈秧秧走丢了,后来不小心听到有人说要把货抛进海里,就跟过去看了看。”
季渺不置可否,走到淋漓雨面前,低头看向她的裙摆。
刚翻身的时候右腿明显有东西。
“裙子下面的东西,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取?”
淋漓雨后退了一步,伸长胳膊道:“我自己来。”
说着她转过身把匕首从腿边拔了出来。
“这也是你不小心带的?”季渺抬眼。
淋漓雨尴尬地“哈”了一声。
“我以防万一捡的。”
其实腿边还插了一把枪,但还好季渺没有丧心病狂到掀裙子。
捡的?在船上随手捡了一把过不了安检的军用匕首。
季渺一个字都没信。
头上顶着一个框,认识另一个他,听课跟从前学过一样,还读了一个大学,拿了学业证。
她身上处处是迷,防备心还重,他原本打算等关系深一点再细问,没想到这女人疯到去玩命,都不一定能活到自己问她的那一天。
“斯卡莱的货你都劫得出来,我是不是要夸你一句有本事?”
季渺攥着淋漓雨拿刀的那只手腕,强迫性读取她的心声。
[斯卡莱?菱教的白色产业?]
淋漓雨有端联想着,季渺蹙了下眉。
菱教?
“那我也不能看他们白白被沉海。”
淋漓雨抽了抽自己的手腕,没抽回来,陈秧秧看到这一幕,害怕淋漓雨露馅,忙施法打开卧室里的无线广播。
“滋——”
“放手,你这个王八蛋负心汉!”
无线电台不知道切到了哪个狗血剧场,此刻正轰轰烈烈地上演着一出年度追妻大戏。
[听到没,放手]
淋漓雨看着他。
季渺:“我不放。”
“你闹够了没有?跟我回去,依依还在手术室里躺着,只有你的血才能救她。”
季渺:???
淋漓雨:[什么玩意?]
“这么多年,在你眼里,我就只是顾依依的替身兼移动血包?为了你我放弃深造机会,为了你我跟家里闹的决裂……”
女声如泣如诉,淋漓雨挣了挣自己的手腕,季渺没松,想说什么,被广播里霸总的下一句咆哮打断。
“够了!这里是五百万,拿了就跟我回去。”
季渺:……
“呵……五百万,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问你要钱?”
女声也发力了,她撕了手上的支票,黑化道。
“我要你跪下来求我!”
淋漓雨:[唉,这就不对了,支票还是得留下的]
季渺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苏晚,别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我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而你呢,下个月却要和顾依依结婚。难道你当初说的爱我就是在别的女人床上说的吗?”
[厉害,这就是喵喵大冒险以外的世界吗?]
淋漓雨叹为观止,季渺唰地松了淋漓雨的手,大步去关那台开始响起悲情配乐的收音机。
“你怀孕了?为什么现在才说!”
“滋——”
终于安静了。
季渺感觉自己的智商和耳朵都受到了污染。
他刚要回去,路易斯和安妮冲到淋漓雨面前啪地一声跪下。
“你们先起来,我同意这桩婚事。”
淋漓雨被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的是华语,安妮和路易斯没听懂,安妮抓住淋漓雨的胳膊,感谢道:“漓雨,你救了我,我会倾我所能报答你。”
路易斯也开口道:“我也是。”
“报答的事以后再说,你们先起来。”
淋漓雨抹了把汗,实在不会应付这种局面。
这件事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还得靠陈秧秧提供坐标,方知有运输,季渺收留。
她看向陈秧秧,陈秧秧冲她挑了一下眉。
她看向后两个人,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黑,季渺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被无线广播气的,但方知有那个她懂。
他初三那年来病房看她也天天摆着这张脸。
淋漓雨摆平这个又去安抚那个,能屈能伸地开口道:“抱歉,这次的确太冒险了。”
方知有闻言,拧紧的眉毛松了些。
这是淋漓雨第一次对他服软,淋漓雨自尊心有多硬他是知道的,愿意认错那是真做了巨大退步。
季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他看向淋漓雨慢声道:
“口头道歉可不算有诚意。”
“那你说,想怎么道歉?”
淋漓雨转头看向季渺,自己也算被季渺救了一命。
方知有听到这,恨不得拽住淋漓雨让她别再说了。
“当我三天跟班。”季渺脱口而出。
淋漓雨干脆应下:“行”
方知有:你行个屁!
跟班游戏,那不就是变向的主仆游戏吗!
“工资怎么开?”
淋漓雨还在关心她的工资。
方知有一下子又释怀了,淋漓雨估计真能把跟班当成上班对待,别人花钱买情趣,季渺花钱买棒槌,然而季渺还真乐意为此买单,拿出了手机。
方知有:……
游轮一处隐蔽货舱的尾段。
被淋漓雨迷晕的那个看守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身后是深邃冰冷的海水,嘴里被塞了半截枪管。
“这样啊……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你给我认了个女人?”
一个青色瞳孔的少年笑眯眯地开口,身后的银辫子在月光下漾着近乎圣洁的光泽。
他体型不算壮硕,看起来就是正在读书的年级,但他的力气却一点都不小,轻而易举就将人半个身子架在了船舷外,手上的枪顺着他的喉咙往里再推了半寸。
那人干呕了几声,从生理到心理都被折磨了个干净。
“小老板,我们要不要把他……”
身后的一个部下做了一个抹杀的动作,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手劲没松。
“这个任务是父亲派的,他自然该亲自回去同父亲汇报。”
他这么说着,眼神落在那个看守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因个人失误导致任务失败回去会面临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再说话,反而像那人投去了些同情的目光。
“何况,杀了他我还怎么找我的人?”
青轻叹了一声,唇角扯起一个弧度,像在思索。
“黑发,绿眼,白裙,夏洲长相……”
他说着,松开手,把枪随意一抛,丢给身后的部下。
“今晚之内找到她。”
银色的头发在腰身后晃了一下,离开时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就像是月亮,在太阳底下生活的人们若有一天意识到了他的存在,要么是天破了个窟窿,要么他成为了新的太阳。
可天既没有破,否则他早该死了上百次,太阳也没熄灭,那老王八现在活地正好。
所以。
青眨了下眼,思索从中一闪而过。
她见证过他成为太阳的那一刻,然后又回到了他作月亮的时空。
那这可真是有意思。
青抬头看了看月亮,单边耳坠流转了一圈银光。
既然发现了太阳下的月亮,那就做好只能晒月亮的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