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光鲜亮丽的游轮也有肮脏的一角,船舱最下层的货舱里漆黑一片,没有窗,两个被捆的人如货物般被塞进犄角旮旯里。
安妮靠着墙,嘴被胶带粘着说不了话,手和脚被牢牢捆住,已经开始充血,早就没有了知觉。
路易斯比她还惨些,身受殴打,被多捆了几圈塞在一个麻袋里,扔在地上。
虽然看不到光,但安妮坐过船,她现在几乎感受不到摇晃,说明船还没有开。
她没放弃努力,挪动身体,往舱门透进来的一缝光靠近,挪经路易斯的时候她用胳膊碰了碰麻袋,麻袋动了动,安妮松了口气,继续往那缝光的地方挪。
终于挪到门口,安妮背靠着门往上爬,她起身的动作很慢,以免摔倒。
当手挪到门栓高度时,她尝试着拧了一下。
死的。
安妮鼻子一酸,靠在门板上忍住哭声。
游轮发出一声启程前的汽笛声。
登船口。
淋漓雨跟陈秧秧一人持着一张船票,赶在船开前混了进来。
“呼——”
陈秧秧低头,小声跟淋漓雨嘀咕道。
“多亏你那个竹马,不然我就得在船旁边造一座大冰山拖延时间了。”
“……还能这样?”
淋漓雨对陈秧秧的能力有了更深的认知。
事情往前推移半小时,红色超跑上。
陈秧秧给淋漓雨变了一条正式礼裙,自己原地变了一副新装束。
玫瑰般的红色晚礼服,头发用一根相同颜色的发带盘起,连妆效都带了。
“把校服换下来,不然我们看起来像是逃学的,虽然我们确实是。”
“我请假了,主席亲批的那种。你就不能给我也变上去吗?”
淋漓雨拎着陈秧秧变的裙子,表情一言难尽。
“可是人家不能对人施加魔法嘛,如果漓雨嫌麻烦的话,我帮你换?”
“……,下去。”
淋漓雨把陈秧秧赶下车,对着陈秧秧变出来的礼服叹了口气。
月白色的底,大裙摆,蓝色花样纱面,身后背着一个硕大的水蓝色缎带蝴蝶结,垂在裙摆上显出了裙形蓬松的弧度。
她的穿衣风格里从未有过如此可爱系的衣服,但眼下也由不得她多矫情,迅速换上这一套,淋漓雨又在衣服底看到了一圈黑色的环,环扣间插着一把匕首。
她拎着那圈黑环思考了一瞬,然后捏了捏,把它圈在了腿上,用裙摆遮住。
以防手机中途响铃,淋漓雨又把手机拿出来,调到全静音模式。
就在这时,方知有发了条消息过来。
[我跟季渺在校外,你在学校悠着点,别打架]
接着是一张船票的照片。
淋漓雨看了眼船票,再看了眼岸边停着的游轮型号。
……
“操。”
“这边这边!巡逻的走了。”
陈秧秧提着裙摆跑到甲板下面的货舱段,她开了隐形,除了淋漓雨外别人看不到她。
收到陈秧秧的传音,淋漓雨深吸了一口气从甲板上翻下来,落地时尽量控制了音量。
最深处的船舱底,有一个人靠在门板上,像在放哨。
淋漓雨躲在一大箱货物之后,低声跟陈秧秧道。
“你,变成那个巡逻的,把他引走。”
“诶?可是捏人要很久的。”
“那你把他的枪除了。”
“我不能对人施加魔法。”
淋漓雨:……
“那你能干嘛?”
“他要是开枪的话,我能把空中的子弹静止掉。”
淋漓雨看了她一眼。
“这不就是把命系在你裤腰带上吗?”
她深深地闭了一下眼:“□□总能变吧?”
陈秧秧点点头。
淋漓雨捏着一卷手帕,从货箱后站了出来。
陈秧秧看着淋漓雨的背影,蓝色蝴蝶结像只发条一般固定在白裙身后。如果再变一个大砍刀让她拖着走,真能走出战斗洛丽塔的气势。
临近五米处的时候,淋漓雨停了,看守注意到了她。
“站在那里,别动!”
看守警惕地盯着淋漓雨,从口袋里拔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淋漓雨的额头,厉声道。
“手举起来。”
亡命徒的狠辣是鲜血淬炼出来的,淋漓雨只能祈求陈秧秧靠谱点。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又往前走了一步,非但没举手,还昂起下巴,不屑地睨了一眼他。
“让我站住,你算什么东西?”淋漓雨冷声道。
看守愣了一下,淋漓雨没给他恼羞成怒的时间,继续说:
“你最好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前把枪放下,不然,青可不会让你好受。”
淋漓雨认出了枪上的标志,她在四年后一则继承人报道里看到过这个,菱教的前任首领死亡,继承人青接管家族,上位时仅21岁。
那把枪上的图案正好跟交接现场背景旗帜上的图案吻合。
淋漓雨大脑转的飞快,快得像看到了上辈子的走马灯。
“你是……小老板的人?”
青的名讳在组织外无人能知,看守放下枪,也可能是认为一个弱女子构不成什么威胁。
但到底还是没有放下戒心,看守疑心道:
“这位小姐,我不是不信任你,但请拿出信物,否则请回吧。”
回?回就代表她非但拿不出信物还狐假虎威,敢回头她就要吃花生米了。
淋漓雨没有中计,强装镇定地将手里的手帕亮出来。
“这个就是……”
淋漓雨往前走了几步,看守低下头,她趁机快准狠地将帕子蒙了上去,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后脑勺。
“唔……!”
看守吸了一口,意识到是迷药已经晚了。
他的身体倒地,淋漓雨想拽他但精神绷了太久,腿一软也倒了下去。
“我靠……”
淋漓雨大喘气,手心一直冒冷汗。
她撑在地上缓了一会,看到膝盖前趴着的人,怕他没晕彻底,又扒了他身上的枪,上膛,怼在他脑门。
陈秧秧跑过来,手放在门锁上,咔哒一声,门开了。
“先进去,巡逻的要回来了。”
陈秧秧低声道,跟淋漓雨一起把看守拖了进门。
时间紧迫,淋漓雨抽出腿边的刀,划开安妮身上的绳子。
陈秧秧把麻袋解开,想将路易斯放出来,但手指不够灵活,淋漓雨跑过来两刀划开,最后撕下安妮嘴上的胶带。
“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问的,但出去再说,能走吗?”
淋漓雨握着门锁,问向安妮。
“能。”
安妮从嗓子眼里憋出了一声。
“走。”
淋漓雨一声令下,开了门,带人往甲板上冲。
狭窄的货舱道只有几十米,每一步都走的人心惊胆战。
最后一段路是截麻绳编的竖梯,从货舱往甲板上爬时,巡逻赶来了。
狭路相逢,巡逻马上要跟对讲机摇人,淋漓雨一手抓着绳梯,一手直接拔枪,对准了——
对方的裆部。
海风吹着她的群袂飞扬,背着蝴蝶结的少女眉眼冷厉,手指扣在扳机上,下一秒就能要了他的小命。
巡逻立马后退了两步,把对讲机举到了头顶。
“往人多的地方跑。”
路易斯第一个爬上甲板,淋漓雨让他先将安妮拉上去,一只手挽着绳往上爬,一只手瞄准,最后一级时,她翻身上岸,收了枪跟他们一起逃进宴会厅。
“刚进来三个小孩儿,往哪跑了?”
后爬上来的追捕者在衣香鬓影的人流里迷失了目标,抓住门口的招待人员盘问道。
被那人凶狠的眼神吓到,侍应生指了一个方向。
追捕的人立马搜了过去。
……
宴会厅的男厕,方知有刚喝了几杯酒有点胃胀,他进门开解裤腰带,打算放放水,用手拉门拉到一半顿住了——
里间挤了三个人,有男有女。
“我草!!!”
“你闭嘴!”淋漓雨忙捂住他的嘴,扯着他的领子把方知有拽了进来。
方知有的眼神不亚于见了鬼,他靠在门边上双腿直颤,吓得差点尿出来。
“长话短说,有一批人正在追捕我们,你想个办法把我们掩护出去。”
“淋漓雨你可真是越来越行了。”
方知有咬牙切齿道。
“我他妈上哪去把你们三个藏起来。”
他重又拉上裤链,被刺激得快要上西天,最终绝望地抓了抓头发,从男厕所走出去。
刚走出两步,一转头,真让他看到了一个足够容纳三个人的东西。
……
方知有狠了狠心,把餐车推进了厕所。
“快点进来,我他妈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
方知有感觉自己臊得慌,等三个人都坐稳藏好,一使劲又将人全推了出去。
担心方知有推不动,陈秧秧还隐身在旁边帮他推,结果自己被轮子绊得不轻。
“卧槽,这轮子怎么乱滚。”
方知有被吓得不轻,低声对淋漓雨喊了一声。
“别乱拨轮子。”
淋漓雨沉默,方知有一路推着餐车按下公共电梯,有人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推荐菜?”
有啊,刚从厕所里推出来的,三人份呢。
方知有没招地想,回:“季少点的,我只负责送。”
对方听到这个姓,耸了耸肩,没问了。
电梯很快上行到最顶层的客舱,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五步一盏。
方知有大概经过了十几个这样的吊灯,在红毯上停住。
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季渺穿着浴袍,刚洗完澡的头发微微滴着水,水珠落在浴袍领口。
“你好,客房服务。”方知有尴尬地扬起一抹笑。
餐布在这时动了,季渺察觉到动静,低头,随后面无表情地看着推着餐车的方知有。
“干嘛?谍战风云。”
见季渺发现了,淋漓雨在餐车里戳了戳前面人的背,路易斯安妮淋漓雨一个接一个钻了出来,季渺轻飘飘地扫了眼蟑螂一般爬进来的三人,将门关上。
“我先借用一下洗手间,憋不住了!”
方知有拉门进了卫生间,淋漓雨安妮路易斯三人坐在地毯上,劫后余生地喘着气。
这三人看起来实在像是逃难来的灾民,路易斯身上挂着伤,全身都是灰,安妮发丝凌乱,手腕和脚腕处都有明显勒痕,就淋漓雨好看一点,只有白裙角沾了些灰,头上的好感度框回到15。
又是救命之恩。
“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情况,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们三个赶出去。”
季渺走到一张皮质沙发处坐下,手掌托起茶几上的一只玻璃杯,俯视着地毯上三人。
路易斯拦在两位女士面前,对季渺道:“是针对我的追杀,她们只是被卷入了。”
季渺点了一下玻璃杯壁,慵懒开口。
“路易斯·莫罗,尼克·莫罗的私生子,亲妈在五年前卧轨自杀,两年前被接回父家。”
他抬眼看了他一下:“怎么,你后妈容不下你了?”
路易斯闻言,略微自嘲地笑了一声:“你可以这么说。”
安妮手心嵌在地毯里抓了一下,担忧地看了眼路易斯。
“那你呢,淋漓雨?”季渺终究没有放过她,问道,“我记得艾文中午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你还在学校。”
季渺越是生气的时候,说话时反而带着笑意。
淋漓雨心虚地撑着地板起身:“这个嘛……”
陈秧秧见她要露馅,忙穿墙出去敲了敲门。
又来一个。
季渺瞧了门那边一眼,站起身,回头对路易斯和安妮说道:“你们两个躲床底。”
身上全是灰,躲床底我都嫌脏。季渺不满地想,又看了眼淋漓雨:
“你躲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