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就敢挑衅。
季渺不紧不慢地看了淋漓雨一眼，走出美术教室。
她锁了门，往学生中心的收发室走，淋露昨天提到的裙子到了，她得去取一趟。
季渺跟了她一路，淋漓雨推门，季渺也从她身后进来，这架势把她当门童了。
淋漓雨把头转回来，推开收发室的门，白炽灯将塞满物件的货架照的反光，空气里有一股胶布和塑料的味道。
一般会有志愿社的学生来这里值班，帮忙取件登记，但现在是交接班的时间，里面没人。
淋漓雨从善如流地走到货架前面，快递是按照宿舍楼宿舍号摆放的，她找到温斯洛普211，取到淋露的衣箱。
季渺站在门口，刺鼻的味道让他蹙了一下眉，他扫了眼能落脚的地方，纡尊降贵地抬腿，跨过门口一只沾了灰的快递箱，走到淋漓雨附近。
一般他都是让艾文来取，送到他房间门口，亲自取快递，真是陪淋漓雨干的头一遭。
淋漓雨见他这幅麻烦样，索性自己将衣箱用单手拖着，帮他找到302的件，取下来给他。
季渺没接。
淋漓雨秒懂，他嫌上面有灰。
……吃人嘴软。
淋漓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帮他把箱子搁到拆件台上，然后在取货登记表上填上自己的名字。
“我帮你也填了。”
淋漓雨写字很快，放下笔，见季渺抽了张纸包住快递刀，推出刀片，沿中线划了一刀。
用刀片把封口拨到两边，季渺这才纡尊降贵地动手把里面的包装拎了出来。
淋漓雨看了眼包装，认出那个珠宝牌子。
包装里面是更多的包装，季渺将上面那几层鉴定书，感谢信，设计理念扔到一边，从最底下掏出一只黑色蝴蝶结丝带捆扎的盒子。
“给。”
淋漓雨看了眼四周的监控，示意他出去再说。
见淋漓雨两手抱着箱子，季渺没直接塞给她，拿着礼盒走到211门口。
淋漓雨低头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光，夏洛在宿舍。
她转过身，还没说话季渺先开口了。
“箱子里装的是LINLU？”
淋漓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能猜到，然后点了下头。
“试完拍给我看下，我好做搭配。”
季渺说完不等淋漓雨回应，将礼盒拆开，取出一枚耳钉对光转了转。
云的形状，光泽感和纹理大体满意，季渺指腹蹭了下，质感过关。
他捏着耳钉抬手，淋漓雨抱着箱子一步退到门板上。
“干嘛？”她瞪眼道，踮了下脚。
“左边还是右边？”
季渺将最小选择权抛给淋漓雨。
淋漓雨：“不？谁答应你了？”
“那我来选，右边。”
季渺抬手将淋漓雨的头发拨到耳后，淋漓雨抱着箱子双手被占，想骂人又怕夏洛听到，头往左边偏了一下。
“别动。”
季渺不满地吐出两字，捏住淋漓雨的右耳垂。
[你说别动就别动啊！]
淋漓雨晃得更厉害了，耳垂像火锅里狡猾的宽粉，季渺捉住一次，得益于每早给自己戴耳钉的手法，手一推，将耳钉利索地穿了进去。
[草……我等会就给它挂二手网站卖掉。]
季渺脸一黑：“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啊?”
[我说我等会就给你卖了！]
“淋漓雨。”
季渺将雨滴状的宝石嵌进淋漓雨的左耳，手没离开。
“你要是敢把它卖了，我就再买条choker亲手系你脖子上。”
“那我把choker也挂网上卖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季渺松了手，退到正常距离。
难听死了，我还不如不知道。
淋露的女儿就这么缺钱？
他垂眼，目光落在淋漓雨身上，从这个角度看去，本来就在生气的淋漓雨气得更凶狠了。
还扣了两点好感度。
黑白两色的宝石坠在耳边，**的光芒随她呼吸的起伏闪烁，他微微偏头，目光从耳钉滑到她的侧脸，嘴角忽然扬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嗯，比我预想的还衬你。”
“别以为你夸我我就会买账。”
“谁夸你了，我夸的是自己的审美。”
季渺轻嗤了一声，被戳穿了也懒得辩解，“我走了，耳钉不许卖，照片别忘了拍。”
……
简直是见证了史上最不内耗之人的诞生。
淋漓雨站在原地，见他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从兜里摸出房卡，刷开门进去。
淋露的衣箱外有一层防水膜，外观没有任何品牌的印记，掀开箱盖，最上面是一层薄纸，浅杏色的，有栀子花淡淡的香气，淋露工作室里永远弥漫的那种，薄纸下面压着一个白色信封，淋漓雨撕开信封，里面一张手写卡片，淋露的字清秀利落：
“漓漓，裙子里衬是真丝的，勿要机洗。鞋子鞋跟不要太高，你还要长个！另附了一条颈链，翡翠扣的，戴不戴都行。妈妈想你！”
淋漓雨看完将信收好，夏洛早就蹲在她身边了，淋漓雨没让她等太久，将礼服从衣箱里提出来。
裙身是双层的，外层是黑色绡纱，内层真丝缎面，颜色更深，绡纱上有手工刺绣，淋漓雨侧过头辨认了一下：兰草。
淡色丝线绣在黑绡纱上，要在光线下转动角度才看得见，领口是不对称的斜裁，左肩露出来，右肩覆着一片绡纱，裙长刚好及踝。
裙子底下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黑色丝绒衬垫上躺着一条细链，银色链身，中间挂着一颗水滴形翡翠扣，颜色极透，浓绿里带着冰种的光。
淋漓雨拎起来看了看，链子很轻，扣在锁骨下面刚好。
夏洛惊呼了一声：“好漂亮！快换上看看吧，我已经迫不及待帮你戴项链了。”
夏洛跳起来帮淋漓雨拉上帘子，淋漓雨换好礼服，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一席剪裁得当的黑裙映着她的头发和瞳色，真丝包裹着腰线向下流泻，兰草绣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露出左肩和锁骨，皮肤白，肩线直而利落。裁剪让她看起来比平时高半寸，耳边那两颗耳钉也成了点睛之笔。
夏洛在她身后抬起胳膊帮她把翡翠扣上，然后笑得弯了弯眼睛：“我帮你拍张照片。”
三楼302，季渺收到一张试衣图。
他点开看了很久，然后拿着手机，走到衣柜前。
有一格是专门空出来挂领带的，里面的领带数量足以跟诺艾尔的丝带数量媲美，各种款式、颜色、材质应有尽有，分门别类，陈列其中。
他抬手，抽出一条简洁但复有设计感的银灰色领带，将颜色和照片里的兰草暗纹比对了几番，满意地搭在自己的礼服上。
他在做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在鸟类被称为什么。
淋漓雨寝室里，夏洛捧着笔记本电脑庆祝了一声。
“好耶，出校申请审核过了，明天给你带礼物，漓雨！”
“好。”
淋漓雨画了一天画，躺在床上累得睡不着，心里还止不住地想明天的细节怎么补充。
这下更睡不着了，淋漓雨索性打开学校论坛，了解一下最新动向。
首先是一张奇雨泉的照片，在这条庆祝前阿尔忒弥斯泉修缮完毕的帖子里，评论区底下在大吵特吵奇雨泉这么叫是对的，这么叫是错的！
[官方都声明了那个草莓椰奶女孩是路过，不接受我们队长跟路边的转学生绑定！]
[得了吧楼上，你家队长都为爱公关，顶着奇雨的信号塔满学校跑了]
[他只是忘了取而已，我们队长是个热心肠的人，对谁都不会拒绝，那女人肯定是知道这点故意给他绑的，就是为了博眼球！]
[那你去给他绑啊，哈哈]
淋漓雨没想到自己绑一个揪也能引发一场大战，她往下滑，评论区出现一个链接：
[泉水秘夜/奇雨/那晚在喷泉旁，她的衣服被水淋湿了，他想用体温替她……]
赞数：128
淋漓雨的直觉告诉她这东西不太对，凝视感太强，但在猎奇心的驱使下，她最终点了进去。
入眼是一个挂掉的网站，校内论坛不支持打开，淋漓雨将链接复制到浏览器里，打开后是很熟悉的印象界面。
正文：那晚在喷泉旁，她的衣服被水淋湿了，他想用体温替她捂干。
底下是四张插画，分别画了四种不同的拥抱姿势，但是画上的两人，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画面中的奇普肩宽背厚，一搂淋漓雨就只剩个头在外面了，可能是创作者的个人癖好，她给淋漓雨补了一条猫尾巴，轻轻卷在身后，还给奇普补了一条蓬松的狗尾巴，动作摇出了虚影效果。
印象这篇帖子比转发到校内论坛的那条评论点赞量高 ，数量破了千赞。
淋漓雨手机掉了。
……
……
……
这是什么？
在圣格莱尔这个狗路过都要挨两脚的地盘，竟然有人搞同人？！
淋漓雨点开作者头像，头像是一支玫瑰，昵称为：月老手中线
进入主页。
除了这篇[泉水密夜]外，竟还有[草莓种在哪]和[办公桌上的礼物]两篇大作！
淋漓雨手指抖了抖，退了出去。
晚上十点，淋漓雨在星讯上更新了一条动态：
早睡有利于身体健康。
没过一会儿，诺艾尔点赞了。
诺艾尔：[现在就该睡了哦？]
淋漓雨看到诺艾尔的评论，倏地想起那张关于诺艾尔的画片内容。
“她”坐在办公室桌上，酒红色的丝带从指尖开始绕，在颈边系了一个蝴蝶结，另一端牵在一个未出镜的人手里，指上戴着枚渡鸦戒指，是谁一目了然。
……把她跟死对头画在一起吗？
淋漓雨两眼一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