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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雨夜

病房外下雨了,这是圣格莱尔立秋后的第一场夜雨,奇普靠在病床上,正专心用软件学习华语。

这次他充钱免了广告,破烂的软件总算好看了点,不至于学着学着突然蹦出一段他听不懂的广告。

丝丝凉风吹了进来,拂去疼痛造成的心悸焦躁感,他学着发音,念了一声:“雨。”

他想起了她的名字。

“淋漓雨。”

舌尖在上颚轻扫两下,最后一个音节落在雨里。

“老兄,你还在学呢?”

奈特提着果篮,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坐下。

“教练说你还要踢这个赛季的比赛?”

“当然,我只是伤了手,这不影响我学习,也不影响我踢足球。”

奈特心说你什么时候把学习放到踢球前面了?但面上还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奇响队的队长可不能倒。”

温斯洛普楼,211室。

夏洛从戏剧社回来了,宿舍的灯没开,她收了伞,打开自己桌上的小台灯。

淋漓雨靠着墙,膝上架着一只平板,正荧荧发着光,手里握着只触控笔。

“你还在忙建校日的作品?”夏洛坐在自己的靠椅上,下巴搭在椅背上。

“我跟你讲,我今天在戏剧社帮艾米莉亚处理海选名单,你猜我看到了谁?”

“是克洛伊!”

“她要演女主温德拉。”

“啦啦队队长演懵懂少女,简直就像灰姑娘的姐姐套水晶鞋!”

夏洛眼含兴致,一连说了好几句话之后,发现了淋漓雨的异样。她顿了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凑近了些。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淋漓雨将平板扣过去,关了笔,声音有些哑,“小感冒。”

“怎么突然感冒了,早上我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扰,原来是生病了,我竟然没发现。”夏洛自责地抿了一下唇。

淋漓雨安慰她:“只是小感冒,不要紧的。”

“那你下午饭吃了吗?”

“喝了些粥。”

“这也太少了,你等等。”

没等淋漓雨应声,她跑出门一趟,回来时拿了一叠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学生中心关门了,好在公共厨房还能用。来,再吃点。”

夏洛把食物递给淋漓雨,淋漓雨接过,咬了一口三明治,虽然还是尝不到味道,但幸福感比早上那袋干面包和中午那顿粥高多了。

“谢谢。”

“别客气,我柜里还有维C,需要的话我等会帮你冲。”

夏洛说着,在衣柜里找了件睡衣,回头对淋漓雨道。

“你先慢慢吃,我去洗个澡。”

“嗯。”

淋漓雨把三明治吃完,就着热牛奶把最后一遍药喝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开门的时带出小苍兰沐浴液的香味,夏洛擦着头发望了一眼淋漓雨,淋漓雨收了收腿,给夏洛挪了一个位置。

夏洛笑了一声,坐下。

“明天周一,如果还没好,我就帮你请假。”

“不用,我身体素质很好。”

“知道你身体好,身子弱的早就晕了,还能在这里画画?”

“但别逞强,生病了就是需要休息的。”

淋漓雨点了点头,放下牛奶杯,看向夏洛。

“你刚说克洛伊报名海选的事……”

“哦对对对,那个!克洛伊她报名的是女主,艾米莉亚说她是奔着诺艾尔来的,但诺艾尔根本没有报名参演男主。而且,男主梅尔希奥有一个特别诡异的人选,你知道是谁吗?”夏洛眼里闪着光,激动地问道。

然后自问自答道:“算了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是路易斯!政客莫罗的私生子。他前几年被接回家,哥哥亨利也在这个学校,比我们大一届,在B班。”

“而他住在德雷珀,是十年级的学生,亨利经常买通别人去德雷珀找他麻烦,我怀疑这个报名表也是他哥搞的鬼。”

夏洛想来在戏剧社吃了不少瓜,兴冲冲地带回来跟淋漓雨分享。

不过淋漓雨知道她说的是谁,路易斯也算她前辈子的老熟人了,五年后不说圣格莱尔,夏洲都有人认识他。

“他的长相在这一批候选人里面甩开了一大截,甚至不输诺艾尔。”夏洛已经从他的身世品评到了颜值,淋漓雨闻言挑了挑眉。

“这就变心了?”

诺艾尔如果知道他被奖学金生放在一个天平上,估计会睡不着觉。

“不一样。诺艾尔是那种精致端庄的美,很学生会主席的风范,路易斯是那种脆弱带着一点野性的美,你懂吧?”

夏洛形容道,淋漓雨点头。

“听起来是个演梅尔希奥的好苗子。”

“确实!艾米莉亚也说了,哪怕是捆的,她都要把路易斯拉过来试镜。”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淋漓雨想起上周目作为文娱部部长监导时,跟路易斯打的几次照面。

“他很缺钱的,给钱就好了。”

“缺钱?”夏洛疑惑,“他爹既然把他接回来,为什么要亏他钱?他家又不差钱。”

何止不差钱,再养20个路易斯都是绰绰有余的。

淋漓雨一针见血道:“问题是生活费归亨利他妈管。”

夏洛摇了摇头,雾蓝色的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啧啧啧。一个花心的爹,一个早死的妈,一个恶毒的哥和悲惨的他。”

淋漓雨看着她:“夏洛,我真要没收你的小说软件了。”

温斯洛普三楼,302。

季渺刚在官网下单了一对耳钉,一枚白贝母作云,一枚雨滴设计,材质是和他耳钉同一款的黑钻。

他打开淋漓雨的星讯,界面还停在渺渺予怀那个对话。

他想起了那声漓漓。

哦,原来是推己及人。

他点开键盘,发送:

[买了一个小玩意儿,衬你。]

淋漓雨手机锁屏亮了一下,用户[一点也不可爱]发送了一条消息。

她反应了一下,好久才意识到是自己给季渺取的备注名。

这句话有前言叫做:渺渺可爱什么?

打开消息,她不禁佩服起自己取名的前瞻性。

一点也不可爱。

什么叫买了个东西衬我?

我是你家圣诞树吗,要挂点小彩灯?

在上周目的时候,这位大少爷就曾买了条手链送她,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结果这位说送了就是送了,不想要你就丢掉,退就免了。

然后转过身阴阴扣了自己10点好感度。

这也是一向不记仇的淋漓雨记这件事这么久的原因。

在季渺的体系里,他自己从来不处于可以被拒绝的生态位。

淋漓雨撇了下唇,下巴抵在抱枕上,按下几个字回复。

[干嘛要买?]

消息发过去,很快就回来两条。

[今天心情好]

[干嘛不要买?]

淋漓雨嘴角抽了一下,仿佛能想象到季渺回时懒洋洋的表情。

什么事情惹他开心了。

[你手机给我一下]

[你想看啊?]

[我帮你退掉]

聊了两个回合就直奔主题,这么沉不住气?

季渺屈指在屏幕上敲下几字。

[那你上楼]

淋漓雨在楼下翻了个白眼,她上周目在302可没留下什么美妙记忆。

[所以你发消息就为了通知我一下?]

通知,用的很准嘛。

季渺非但没有被这句话阴阳到,反而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还有邀请]

[建校日舞会答应别人了吗?]

[没,不会跳舞]

淋漓雨拒绝地很彻底,她心想这下你总没办法了吧。

结果对方:[没要求你会跳]

[会走路吧?]

季渺打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会挽我的胳膊吧?漓漓]

淋漓雨从床上挺了起来,近乎呆滞地看着这行字。

我是不是感冒感出幻觉了?

这种带小孩的语气是什么鬼。

还,漓漓?

谁教他喊这个的?!

她荒谬地抬头,再低头看向这行字。

没变。

操?她怎么感觉这周目的季渺比上周目还欠。

淋漓雨不可置信地想。

他知道他那性格说这个有多恶心吗?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淋漓雨皱了一下脸,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要不你先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季渺]

消息发送过去,回复来了。

[行啊]

[你先答应]

淋漓雨白了一眼天花板,暗骂一声幼稚鬼,然后回。

[一支舞五百]

“叮咚——”

[转账:1000]

[一支舞500,时薪100,再买你晚宴后的五小时]

季渺给钱痛快的像洒水。

淋漓雨算了一下。

晚宴从七点开始,五个小时都到第二天零点了。

你这是正经交易吗?

[我十点前睡觉]

[随便你,只要没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抱歉做不到我有室友]

[那你加油咯]

[加油什么?]

对方消息回了过来:

[加油从我这儿赚够一个单间的钱]

一个单间一百万,他也是敢提。

淋漓雨想道,打着字,感冒药的困意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蔓延上来。

[那你得再陪我读十年高中]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愈渐沉重。

[不聊了,睡了]

季渺看着这两条消息,视线在陪我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挑了下眉。

[转账记得收]

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四楼,401室。

诺艾尔忙完一天的工作,终于有时间再次把监控视频拿出来再看一遍。

视频播放到奇普冲上去,淋漓雨抬头,看到人影。

奇普顿了一下,想要减速。

这就是中午诺艾尔验证完毕的。

他也能看到一个框,颜色和瞳色一样。

画面中的两人撞到一起后,诺艾尔将视线聚焦在淋漓雨身上。

她揪住衣领的动作很干脆,然后扔掉了手上的东西。诺艾尔仔细分辨了一下,是画。

保命之前先把画安顿好,他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冷静。

奇普这时护住了淋漓雨的头,防止她被撞飞出去。

接着淋漓雨换了一个更固定的姿势,她搂住了奇普的脖子,双腿箍住他的腰。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因为下一秒奇普就撞到了喷泉上,如果没有抓紧,她就会被甩出去。

诺艾尔关掉画面,没再看第二遍,他闭上眼睛,手背将刘海蹭上去一点,抵在额头边。

冷静,勇敢,果断。

他知道自己上周目对淋漓雨做什么了。

也知道淋漓雨头上的数字为什么会这么低了。

遇到这样有价值的目标,他不可能会放过。

就像他迎新会做的那样,聊天,拉近距离,展露价值,留下可以让对方找自己帮忙的钩子。

接着,制造一点困难,让她不得不转向自己求助,培养她对自己的依赖。

最后,将他的资源和人脉渗透进她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人手调派,资金审批,活动宣传……

当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什么事都办不了。

那时的她意识到已经晚了,可现在她又知道的太早了,诺艾尔发现自己在和她打明牌。

不过。她还是想竞选那个位置不是吗?

诺艾尔放下胳膊,攥住手边的钢笔,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很多。

他会帮她,像上周目一样,但和上周目有所不同。

上周目的他在做的是控制,而这周目,他多了一个步骤——拉她入局。

诺艾尔打开备忘录,荧光照着他一边侧脸,刚洗完澡有一缕湿漉漉的碎发挂在耳边。

他抬手将它勾到耳后。

只要进入学生会,那她总是绕不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