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下雨了,这是圣格莱尔立秋后的第一场夜雨,奇普靠在病床上,正专心用软件学习华语。
这次他充钱免了广告,破烂的软件总算好看了点,不至于学着学着突然蹦出一段他听不懂的广告。
丝丝凉风吹了进来,拂去疼痛造成的心悸焦躁感,他学着发音,念了一声:“雨。”
他想起了她的名字。
“淋漓雨。”
舌尖在上颚轻扫两下,最后一个音节落在雨里。
“老兄,你还在学呢?”
奈特提着果篮,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到床边坐下。
“教练说你还要踢这个赛季的比赛?”
“当然,我只是伤了手,这不影响我学习,也不影响我踢足球。”
奈特心说你什么时候把学习放到踢球前面了?但面上还是松了口气。
“那就好,奇响队的队长可不能倒。”
温斯洛普楼,211室。
夏洛从戏剧社回来了,宿舍的灯没开,她收了伞,打开自己桌上的小台灯。
淋漓雨靠着墙,膝上架着一只平板,正荧荧发着光,手里握着只触控笔。
“你还在忙建校日的作品?”夏洛坐在自己的靠椅上,下巴搭在椅背上。
“我跟你讲,我今天在戏剧社帮艾米莉亚处理海选名单,你猜我看到了谁?”
“是克洛伊!”
“她要演女主温德拉。”
“啦啦队队长演懵懂少女,简直就像灰姑娘的姐姐套水晶鞋!”
夏洛眼含兴致,一连说了好几句话之后,发现了淋漓雨的异样。她顿了一下,从椅子上起身,凑近了些。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淋漓雨将平板扣过去,关了笔,声音有些哑,“小感冒。”
“怎么突然感冒了,早上我看你睡得熟就没打扰,原来是生病了,我竟然没发现。”夏洛自责地抿了一下唇。
淋漓雨安慰她:“只是小感冒,不要紧的。”
“那你下午饭吃了吗?”
“喝了些粥。”
“这也太少了,你等等。”
没等淋漓雨应声,她跑出门一趟,回来时拿了一叠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学生中心关门了,好在公共厨房还能用。来,再吃点。”
夏洛把食物递给淋漓雨,淋漓雨接过,咬了一口三明治,虽然还是尝不到味道,但幸福感比早上那袋干面包和中午那顿粥高多了。
“谢谢。”
“别客气,我柜里还有维C,需要的话我等会帮你冲。”
夏洛说着,在衣柜里找了件睡衣,回头对淋漓雨道。
“你先慢慢吃,我去洗个澡。”
“嗯。”
淋漓雨把三明治吃完,就着热牛奶把最后一遍药喝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开门的时带出小苍兰沐浴液的香味,夏洛擦着头发望了一眼淋漓雨,淋漓雨收了收腿,给夏洛挪了一个位置。
夏洛笑了一声,坐下。
“明天周一,如果还没好,我就帮你请假。”
“不用,我身体素质很好。”
“知道你身体好,身子弱的早就晕了,还能在这里画画?”
“但别逞强,生病了就是需要休息的。”
淋漓雨点了点头,放下牛奶杯,看向夏洛。
“你刚说克洛伊报名海选的事……”
“哦对对对,那个!克洛伊她报名的是女主,艾米莉亚说她是奔着诺艾尔来的,但诺艾尔根本没有报名参演男主。而且,男主梅尔希奥有一个特别诡异的人选,你知道是谁吗?”夏洛眼里闪着光,激动地问道。
然后自问自答道:“算了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是路易斯!政客莫罗的私生子。他前几年被接回家,哥哥亨利也在这个学校,比我们大一届,在B班。”
“而他住在德雷珀,是十年级的学生,亨利经常买通别人去德雷珀找他麻烦,我怀疑这个报名表也是他哥搞的鬼。”
夏洛想来在戏剧社吃了不少瓜,兴冲冲地带回来跟淋漓雨分享。
不过淋漓雨知道她说的是谁,路易斯也算她前辈子的老熟人了,五年后不说圣格莱尔,夏洲都有人认识他。
“他的长相在这一批候选人里面甩开了一大截,甚至不输诺艾尔。”夏洛已经从他的身世品评到了颜值,淋漓雨闻言挑了挑眉。
“这就变心了?”
诺艾尔如果知道他被奖学金生放在一个天平上,估计会睡不着觉。
“不一样。诺艾尔是那种精致端庄的美,很学生会主席的风范,路易斯是那种脆弱带着一点野性的美,你懂吧?”
夏洛形容道,淋漓雨点头。
“听起来是个演梅尔希奥的好苗子。”
“确实!艾米莉亚也说了,哪怕是捆的,她都要把路易斯拉过来试镜。”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淋漓雨想起上周目作为文娱部部长监导时,跟路易斯打的几次照面。
“他很缺钱的,给钱就好了。”
“缺钱?”夏洛疑惑,“他爹既然把他接回来,为什么要亏他钱?他家又不差钱。”
何止不差钱,再养20个路易斯都是绰绰有余的。
淋漓雨一针见血道:“问题是生活费归亨利他妈管。”
夏洛摇了摇头,雾蓝色的湿发随着动作晃了晃。
“啧啧啧。一个花心的爹,一个早死的妈,一个恶毒的哥和悲惨的他。”
淋漓雨看着她:“夏洛,我真要没收你的小说软件了。”
温斯洛普三楼,302。
季渺刚在官网下单了一对耳钉,一枚白贝母作云,一枚雨滴设计,材质是和他耳钉同一款的黑钻。
他打开淋漓雨的星讯,界面还停在渺渺予怀那个对话。
他想起了那声漓漓。
哦,原来是推己及人。
他点开键盘,发送:
[买了一个小玩意儿,衬你。]
淋漓雨手机锁屏亮了一下,用户[一点也不可爱]发送了一条消息。
她反应了一下,好久才意识到是自己给季渺取的备注名。
这句话有前言叫做:渺渺可爱什么?
打开消息,她不禁佩服起自己取名的前瞻性。
一点也不可爱。
什么叫买了个东西衬我?
我是你家圣诞树吗,要挂点小彩灯?
在上周目的时候,这位大少爷就曾买了条手链送她,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结果这位说送了就是送了,不想要你就丢掉,退就免了。
然后转过身阴阴扣了自己10点好感度。
这也是一向不记仇的淋漓雨记这件事这么久的原因。
在季渺的体系里,他自己从来不处于可以被拒绝的生态位。
淋漓雨撇了下唇,下巴抵在抱枕上,按下几个字回复。
[干嘛要买?]
消息发过去,很快就回来两条。
[今天心情好]
[干嘛不要买?]
淋漓雨嘴角抽了一下,仿佛能想象到季渺回时懒洋洋的表情。
什么事情惹他开心了。
[你手机给我一下]
[你想看啊?]
[我帮你退掉]
聊了两个回合就直奔主题,这么沉不住气?
季渺屈指在屏幕上敲下几字。
[那你上楼]
淋漓雨在楼下翻了个白眼,她上周目在302可没留下什么美妙记忆。
[所以你发消息就为了通知我一下?]
通知,用的很准嘛。
季渺非但没有被这句话阴阳到,反而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还有邀请]
[建校日舞会答应别人了吗?]
[没,不会跳舞]
淋漓雨拒绝地很彻底,她心想这下你总没办法了吧。
结果对方:[没要求你会跳]
[会走路吧?]
季渺打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会挽我的胳膊吧?漓漓]
淋漓雨从床上挺了起来,近乎呆滞地看着这行字。
我是不是感冒感出幻觉了?
这种带小孩的语气是什么鬼。
还,漓漓?
谁教他喊这个的?!
她荒谬地抬头,再低头看向这行字。
没变。
操?她怎么感觉这周目的季渺比上周目还欠。
淋漓雨不可置信地想。
他知道他那性格说这个有多恶心吗?
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淋漓雨皱了一下脸,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要不你先赔我点精神损失费吧,季渺]
消息发送过去,回复来了。
[行啊]
[你先答应]
淋漓雨白了一眼天花板,暗骂一声幼稚鬼,然后回。
[一支舞五百]
“叮咚——”
[转账:1000]
[一支舞500,时薪100,再买你晚宴后的五小时]
季渺给钱痛快的像洒水。
淋漓雨算了一下。
晚宴从七点开始,五个小时都到第二天零点了。
你这是正经交易吗?
[我十点前睡觉]
[随便你,只要没跟其他人待在一起]
[抱歉做不到我有室友]
[那你加油咯]
[加油什么?]
对方消息回了过来:
[加油从我这儿赚够一个单间的钱]
一个单间一百万,他也是敢提。
淋漓雨想道,打着字,感冒药的困意随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蔓延上来。
[那你得再陪我读十年高中]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愈渐沉重。
[不聊了,睡了]
季渺看着这两条消息,视线在陪我那两个字上停留了一会,挑了下眉。
[转账记得收]
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四楼,401室。
诺艾尔忙完一天的工作,终于有时间再次把监控视频拿出来再看一遍。
视频播放到奇普冲上去,淋漓雨抬头,看到人影。
奇普顿了一下,想要减速。
这就是中午诺艾尔验证完毕的。
他也能看到一个框,颜色和瞳色一样。
画面中的两人撞到一起后,诺艾尔将视线聚焦在淋漓雨身上。
她揪住衣领的动作很干脆,然后扔掉了手上的东西。诺艾尔仔细分辨了一下,是画。
保命之前先把画安顿好,他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冷静。
奇普这时护住了淋漓雨的头,防止她被撞飞出去。
接着淋漓雨换了一个更固定的姿势,她搂住了奇普的脖子,双腿箍住他的腰。
这是一个聪明的选择,因为下一秒奇普就撞到了喷泉上,如果没有抓紧,她就会被甩出去。
诺艾尔关掉画面,没再看第二遍,他闭上眼睛,手背将刘海蹭上去一点,抵在额头边。
冷静,勇敢,果断。
他知道自己上周目对淋漓雨做什么了。
也知道淋漓雨头上的数字为什么会这么低了。
遇到这样有价值的目标,他不可能会放过。
就像他迎新会做的那样,聊天,拉近距离,展露价值,留下可以让对方找自己帮忙的钩子。
接着,制造一点困难,让她不得不转向自己求助,培养她对自己的依赖。
最后,将他的资源和人脉渗透进她工作中不可或缺的那一部分:人手调派,资金审批,活动宣传……
当她离开自己的时候,会发现自己什么事都办不了。
那时的她意识到已经晚了,可现在她又知道的太早了,诺艾尔发现自己在和她打明牌。
不过。她还是想竞选那个位置不是吗?
诺艾尔放下胳膊,攥住手边的钢笔,冰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了很多。
他会帮她,像上周目一样,但和上周目有所不同。
上周目的他在做的是控制,而这周目,他多了一个步骤——拉她入局。
诺艾尔打开备忘录,荧光照着他一边侧脸,刚洗完澡有一缕湿漉漉的碎发挂在耳边。
他抬手将它勾到耳后。
只要进入学生会,那她总是绕不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