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考退学之前,不妨听听奇普的赔偿方案?”
诺艾尔蹲下身,朝淋漓雨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赔偿?
淋漓雨闻言从膝盖间扬起脸,伸出右手。
“等等!”
奇普喊了一声,淋漓雨疑惑地看了过去。
“他刚刚给我削了个苹果,手是黏的。”
淋漓雨手顿了一下,诺艾尔回头,微笑。
“奇普,我的手不黏。”
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淋漓雨撑着膝盖站身,关心起自己的赔款。
“所以你要怎样赔偿我?”
“随你提。我的钱,我的人,都可以。”
还挺大方。
淋漓雨垂眼一想,有了方案。
“诺艾尔,可以帮我去一楼取一下药吗?刚刚事发突然,没取就上来了。”淋漓雨借着病弱向诺艾尔求助。
诺艾尔伸出手心:“很乐意为你效劳。”
淋漓雨将处方单递给他,弯了弯眼睛:“费用我已经缴清了,就麻烦你了。”
门被诺艾尔关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淋漓雨松了口气,看向奇普。
人走了,该谈正事了。
“你说随我提。”淋漓雨走到奇普床头柜边,声音因为感冒有点闷,“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的人。”
奇普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淋漓雨继续说。
“十月文娱部换届,C班体育系一共有9票,但我和那些学生代表都不太熟。”
好吧,她要的是这个人,奇普两眼一黑,又迅速整理好心态。
“完全没问题,绿眼睛,你需要几票?不止是C班,如果你想,我可以直接把你送上去。”
“9票能拉到5票就好。”淋漓雨摇了摇头,她不想重蹈上周目的覆辙。
“5票?你低估了队长的号召力。”奇普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9票,我该你的。”
淋漓雨不太认同,想提醒一下,奇普继续道。
“放心,你赢是因为你值得。”
“投票前我会在队里提一嘴,只是支持,不是强迫,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奇普靠在床头说道,原本随性的感觉收拢了一点,显出些罕见的成熟感。
“好吧。”淋漓雨应了一声,视线放在果篮里的一颗苹果上。
“这件事我需要你保密。”
“哦~你怕诺艾尔知道?”奇普猜到缘由,坐直了身子,“你刚刚支走他,他说不定会调这间病房的监控。”
淋漓雨:“……”
奇普:“但你很幸运,这间病房是我的专属,就跟体育部一样,他的手伸不过来。”
说完这个,他重新打量了一番淋漓雨,酒窝深深地现了出来。
“说真的,你是我在这个学校见过最敏锐的学生。”
“有人被诺艾尔卖了还在替他数钱,有人直到毕业都没看出他的真面目,你刚转来不到一个月,就看清了他笑脸下面藏着什么,值得恭喜。”
“……你们两人五十步笑百步吧。”淋漓雨喝了口水。
“那可不一样,我的坏在表面,所有接近我的人都签署了自愿协议。”奇普耸耸肩。
“他坏在深处。那种压抑久了的人失控后更危险。”
“而且淋漓雨,你也挺坏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淋漓雨头上那个绿色框里的6,开了一个玩笑:“你是冷的那种坏。”
话音落下,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诺艾尔推门进来了。
“我回来了。”
像是注意到病房内的氛围,诺艾尔看了眼奇普。
“怎么?谈的不愉快。”
“谈的很好。”奇普笑了一下。
“谈的让赔偿方笑出来,真是让人担忧的结果。”诺艾尔说道,对淋漓雨眨了一只眼,“怎么样?要不再添两个0?”
淋漓雨唇角轻提:“不用了,非零和博弈。”
“是吗?那我也有一个。”
诺艾尔注视着淋漓雨,将装药的塑料袋交给她。
“我刚看了下,这副药一日三遍,饭后喝。我猜你早上没有好好吃东西,所以可以陪我一起去吃点吗?就当给我的跑腿费。”
淋漓雨闻言,把卫衣兜帽拉下来,从卫衣兜里拆了一只新口罩戴上。
“好,我请客。”
学生中心的咖啡店,艾文看到行政官方发的美术教室使用时间,心情复杂的点了个赞,打开方知有的对话框。
[把爽文给你青梅看,你青梅也得说一句这也不爽啊]
对方回了,头像是一个黑底白色倒悬着的问号。
[爽什么?她都感冒了]
[开学第一周就让三个大佬为她遮风挡雨,这还不够爽?]
[那你先告诉我,风雨哪里来的?]
艾文:……好像确实挺无妄之灾的。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要我说,你老板,那个学生会主席,还有那个足球队队长,都离淋漓雨远点就啥事没有了]
[那不可能,我老板还嘱咐我三餐带点利于感冒恢复的呢,我打算带冰糖雪梨,你青梅有忌口吗?]
[她忌男人]
艾文啧了一声。
[那我就带冰糖雪梨了]
[等会,你先别带了,我在食堂看见淋漓雨了,正吃饭呢]
[???]
[她在跟谁吃饭?诺艾尔是不是!我要去跟我老板说!]
[不用了,你老板也坐过去了]
方知有关了屏幕,淋漓雨坐的那处是学生会成员常坐的位置,几乎是诺艾尔的专座
淋漓雨跟诺艾尔相对,季渺端着盘子路过,停下说了几句话,然后坐了下来。
淋漓雨口罩拉到下巴,捧着一碗粥在喝。
季渺打量了一眼淋漓雨:“怎么搞的这么可怜?”
淋漓雨咽了口粥,嗓子痛得像被刀刮了一下。
“感冒了。”
“着凉了?还是被吓的。”季渺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道,“也是,换做是谁大半夜看到撞喷泉的人都会被吓到。”
“着凉。”
淋漓雨说完,实在受不了吞咽的慢痛,索性长痛不如短痛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季渺本来想说的话也被这阵突然的动作打断了。
淋漓雨喝完,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拆开药片,塞进嘴里,和水吞下。
做完这一系列对自己发狠的举动,她才安静坐在座位上,等诺艾尔吃完。
一开始是发呆,单纯接收不进去外界的信息,然后慢慢在感冒药的药劲下催发出了困意。
诺艾尔和季渺同时注意到淋漓雨逐渐阖上的眼皮,在她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砸到桌上的时候,两人同时出手了。
季渺的速度更快一点,手托在她额头上,没碰到桌子。
[漓漓,感冒药在柜子第三格,困了就趴沙发上睡一会]
季渺花时间反应了一下。
他这次听到的心声不是淋漓雨本人的,她在想别人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在心声里听到别人的声音,那声漓漓听着像是家里的长辈喊的。
所以她感冒难受的时候,就坐在食堂里想妈妈?
季渺没变什么表情,收回手,对上淋漓雨还有点没清醒的视线,老生常谈道:
“你这幅样子,被人拐走了都不知道。”
诺艾尔注意到季渺碰到后像被什么东西可爱到了一下的表情,他缓缓松了手里握着的餐具。
他听到了什么?
他碰她就不起疑吗?
淋漓雨接收到季渺的话,用缓滞的思维过了一遍,解读出他在损自己,没回。
她支起一只胳膊托腮,眼睛努力睁了。
但没用。
方知有动了,他放下盘子走到这一桌。
“淋漓雨?”
他喊了一声,淋漓雨努力侧过脑袋看了他一眼。
“感冒了是吧,回宿舍吗,我送你?”
淋漓雨摇了摇头,撑着脑袋的那只手掰出一根手指头,指向诺艾尔。
“等人。”
方知有:等啥啊,怎么有人病的降智了还这么轴。
方知有有点抓狂,如果对面坐的不是诺艾尔跟季渺,他高低叫个线上医生给淋漓雨看看脑子。
诺艾尔扬起脸对方知有笑了一下。
“你是漓雨的朋友?”
“我们是发小。”
见淋漓雨没有要走的意思,方知有狠了狠心,往诺艾尔身边一坐。
“发小?类似青梅竹马那种?”
“哈哈,算是吧。”
方知有应了一声,心想。
如果被从小打到大也算青梅竹马的话。
他跟淋漓雨初见不算什么正统青梅竹马的展开。
那年他领着一小区的孩子在楼下的仓库里玩警匪游戏,捡珠子当武器,用材料组装铠甲,他是最大的那个孩子王,在布料堆里忘乎所以地挑衅对方警察,然后淋漓雨逆光出现了。
当初那个卷帘门升到一半,淋漓雨的个头还没有那扇卷帘门高,她立在门外遥遥望着布料堆上踩着的自己,一句话没说,眼神里写着你死定了。
方知有那是人生第一次被按在布料堆里揍,他依稀听到自己的弟兄们在背后说了什么,然后被淋漓雨一个回头杀吓跑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打我要赔钱的!”小方知有威胁道。
“赔钱?”小淋漓雨弯下腰,麻花辫搭在肩膀上,伸手揪住他的领子。
她力气比同龄人大多了,方知有一扭一转间被翻了个个儿。
“你弄坏我家东西,踩脏我妈妈的布料,还让我赔钱?”
淋漓雨动手了,一巴掌下去的时候,方知有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屁股。
“哇!”
他从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被女生揍就算了,还是被揍屁股这种他妈才打的地方。
“士可杀不可辱!”他涨红了脸嚎道,被淋漓雨一巴掌干碎孩子王梦。
“闭嘴!再吵我就跟你妈说你被女生揍了。”
小淋漓雨说完,方知有一下子熄火了,眼泪憋屈地挂在眼眶里。
要是让他妈看到他屁股上的红印子绝对会被笑掉大牙。
这是方知有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晚。
被女生揍了,被威胁不许哭,结果回去的时候还是被江争春发现了。
她妈笑的比他哭的声音还大。
第二天,淋露带着淋漓雨来道歉,淋漓雨板起脸来吓得方知有只敢躲在卧室门口看。
后来江争春赔了那些材料钱,也让方知有给淋家赔不是,还说两个小孩也是不打不相识,正好一起玩。
这一玩,就是方知有看淋漓雨脸色生活了整个小学乃至初中。
高一的时候,他提着行李箱下机场,以为自己终于自由了。
第二年就收到淋漓雨转过来的消息。
收到江争春消息的时候,方知有坐在301的床上,舍友在跟他聊同级一个女生的八卦。
他嗯了一嘴,没认真听,发消息让他妈劝一下淋露。
但淋露没改主意,事情也像泥石流塌方一样发展了。
现在全校几乎没人不知道淋漓雨的名字。
他们叫她第一天就搭上三金的转学生,草莓椰奶女孩,奖学金生的圣母,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更刺耳的代号。
方知有知道淋漓雨不在乎这个,她作为一个创二代,最免疫的就是旁人的目光,闷起头来的时候眼前只有目标,倒是他比她还在乎几分。
但方知有也知道,淋漓雨又不是铁打的,熬了一个通宵重感冒还要陪这个学校的人精吃饭,得罪了哪个都不好受。
所以他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