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相比较陆羡琛这边的进展,林疏砚那边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从徐小妹的嘴巴里撬出来。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林疏砚接到了陆羡琛的电话。等她挂掉电话,从外面走进审讯室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徐小妹的变化。
原本盯着陈葕一动不动的徐小妹在开门的瞬间,目光迅速地瞟了过来,又迅速地回复原状,其间流泻出的担忧之色让林疏砚的凤眸微眯,计上心来。
林疏砚将手机放回口袋,坐回原位后,觑了一眼徐小妹竭力制止却还忍不住细微颤抖的手。她道:“刚刚接到通知,张玲来警局了。”
像被针刺一般,徐小妹惊得一蹦,她尖声道:“她来干什么?!”
总算愿意开口了。林疏砚扬起嘴角反问道:“你说她来干什么。”
“我、我……”徐小妹坐立难安,慌张地张大嘴巴,却也只重复蹦出几个“我”字。
林疏砚蜷指扣了扣桌子,问道:“张晓蕾的案子,究竟有什么隐情?”
徐小妹双手拍桌,厉声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实点!”陈葕皱眉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巨大的响声让徐小妹猛地一怔,待缓过神来,身子开始不自主地颤抖。
“那我们再等等,你不说,总会有人说的。”林疏砚后仰身子,靠着座椅,寻了个最为舒适的位置坐好。比起刚刚隐隐透着焦急的她,此刻的林疏砚就像是在咖啡厅喝下午茶一般,慵懒而闲适。
审讯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小妹如坐针毡,身体向前倾,双眸带着怨毒死死地盯着正在拨弄指甲的林疏砚。她只觉得有张无形的网将她兜头兜脑的束在里面,然后慢慢绞紧绞紧,迫得她两肺变形,呼吸不畅,脸颊涨得通红。
徐小妹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助过。她是尖田村有名的悍妇,邻里邻间见到她非但不敢惹她,还会客里客气地恭维她,讨好她。哪像现在,现在的她就像是那砧板上的鱼,而屠夫似乎并没有立刻斩杀她的意思,只是把刀悬在她的脖颈处。,砧板旁边就是池塘,她只要稍稍挣扎便能挣脱束缚转危为安。但她不敢动,因为这一动,会把她同样处于险境的丈夫和女儿推向地狱。
她该怎么办!
来警察局之前,张建国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什么也别说,一切由他处理。她做到了。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张玲会来警局。
她来警局做什么!
就在徐小妹惴惴难安之时,林疏砚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徐小妹被吓得一颤,一口气没顺过来导致一阵猛烈的咳嗽。
林疏砚打开手机浏览信息后,起身给徐小妹倒了杯水,坐定后缓缓道:“已经有人招供了。”
这一句话对徐小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徐小妹怛然失色,握在手中的水杯掉到地上,撒了一地的水。
“谁,谁招供了!”
林疏砚笑道:“你觉得是谁,张建国,还是张玲?”
悬在空中的利剑最终落下,鲜血四溅的却不是她。那会是谁的血,徐小妹四顾茫然,只是心绞痛得厉害。
无论是谁的血,她都受不住。张建国是她的老伴,没了他这后半辈子让她一个人怎么活。张玲这死丫头,她虽然恨她怨她,但她毕竟是自己唯一的骨血啊。
倒不如死得是她!
徐小妹双目充血,死瞪着林疏砚,道:“他们在撒谎,杀人的其实是我,那个死丫头是我杀的!”
(二十八)
晚上六点的时候,突兀地下起了一场大雨。
沈印杰刚接了个单,准备出发的时候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说孩子发高烧需要去医院。沈印杰急的团团转。顾邑见状说,如果不介意,可以把单子转给他,他来帮忙送。沈印杰二话不说转了单子,临走前对顾邑千恩万谢。弄得顾邑哭笑不得。
单子的客户是位姓迮的女士,目的地是个比较老旧的小区。挤挨在一处的小区都只有六层楼高,所以没有电梯。顾邑跟门卫打招呼后,驱车来到电动车停放点,待停好车子,他一步两三个台阶地往上爬。
外卖用户住在四楼。顾邑“蹬蹬蹬”一下子就蹿上了二楼,在二楼门口的缓步台转弯时,他在门旁的一个角落里瞥到了一个特殊的符号——菱形。顾邑皱了皱眉,放缓脚步,然后不出意外的在三楼门口同样的位置也看到了符号,只不过这里的符号是一个长方形。
对于从小混到大的顾邑来说,这些符号并不陌生——这些都是小偷踩点后留下的符号,方便之后的行动。
菱形,代表无人居住。
长方形,代表容易被遇见,有危险。
那么四楼——
是两个三角形,一个朝上,一个朝下,代表单身女性居住。
就在这时,房门打开了。
顾邑还没来得及把外卖递过去,就收到了对方一顿嘲讽痛骂。先是埋怨外卖送的速度慢,再是嫌弃外卖包装的湿嗒、不干净,最后连带损了顾邑弄湿了她家门口垫着的地毯。
迮女士长相不错,身材也不错,骂人的功力更不错——每句话里包含的脏话都是不带重复的。
顾邑:“……”
不能跟工资过不去。怀着这个目的,顾邑把怒气在肚子里过了几遍,然后硬扯出笑容给她赔不是。不经意间,顾邑瞥到了迮女士的左耳垂。她的左耳垂艳红一片,像是涂了层红色染料在上面。
“看什么看!”迮女士还以为顾邑在看她裸露在外的锁骨,立马用手遮挡住,“小心我告你非礼!”
顾邑在心里问候了她的祖宗十八代,面上摆出一副特别抱歉的模样,然后一边道歉一边把外卖递过去。
迮女士冷哼一声,劈手夺过外卖,然后甩门进屋。
顾邑用手抹掉脸上的水渍,冷眼瞥了下墙上的符号,然后抬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电梯口,顾邑差点跟出门倒垃圾的住户撞上,顾邑下意识地扶了一下有些踉跄的老人。那住户差不多七十多岁,头上满是银发,脸上的抬头纹和眼角纹都特别得重。她笑眯眯地跟顾邑道谢,然后从上往下把顾邑打量了一番。
顾邑有些莫名其妙,正准备离开的时候,被老人叫住了。
老人的背有点驼,走起路来倒不慢。她将一杯腾着热气的白开水递给顾邑:“小伙子,喝点热水,去去寒。”
顾邑有些愣怔地接过水,然后嘬了一口,旁光瞥见老人家门口的符号,是个三角形,抵着个类似木棍的长方形。顾邑眯眼,那是指没人防备的意思。
顾邑喝完热水,跟老人道别后,到门口跟保安说了符号的事情。见保安很是重视地跟领导打电话汇报,顾邑这才放心离开。
大雨滂沱,让骑车去竞雷网咖接小笔芯的顾邑被淋了个透心凉。
为了防止小笔芯在他不在家的时候为所欲为搞破坏,顾邑便将小笔芯寄放在了厉爻那。
前台的工作人员见他进来,贴心地递给他一条毛巾,然后凑过来笑嘻嘻地跟他说:”老板在四号包厢,小老板也在。”
小老板?
顾邑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得来一个特别暧昧不清的眼神。
顾邑:“……?”
“你先在这坐会,等小老板出来了再进去。”小姑娘亮着一双眼睛,道。
俩老板碰面,应该是为了工作的事情。顾邑无意打扰,点头坐下。
顾邑打完一局游戏,四号包厢的门才被打开。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在前台处跟顾邑打了个照面。
前台小姑娘口中的小老板,是沈鞘啊。
上次李辉垚事件中,沈鞘受了很严重的伤,虽然救治及时,但新伤牵扯到了旧伤,使他在段时间内无法负荷缉毒组前线的工作。在领导的一致决定下,沈鞘暂时退居二线,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再回归一线。所以今天见到沈鞘,顾邑倒是不惊讶。
不同于以往的穿着,今日的沈鞘套了件白色的衬衫,搭配一条黑色西装裤,简洁而利落。他先一步跟顾邑打招呼:“你来了啊,狗崽子刚刚喝了杯牛奶,睡着呢。”
“——好。”顾邑稍稍歪头,有些疑惑地打量沈鞘。
不仅仅是穿着的不同,沈鞘给人的感觉也跟之前不一样了。虽然同以往一般,沈鞘没有笑,但以前的沈鞘清清冷冷,像只独立在云雾间的仙鹤,无论旁人如何逗弄,做多也只会施舍一个清清淡淡的眼神。而如今的他就像只揣着手,慵懒地在阳光下晒太阳的狐狸,迎着阳光微扬着下颌,眼角眉梢皆透着隐约的餍足。
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竞雷的营业额很可观?
顾邑怀着疑惑,跟沈鞘话别后,去了四号包厢。
然后顾邑诧异地发现,面前的厉爻跟以往也不一样。
以往的厉爻要么悠闲地窝在沙发上吃零食、斗小笔芯,要么打鸡血似的在游戏里大杀四方。全然不像今天,像只呆头鸡愣愣地盯着黑了的电脑屏幕。
只是这只呆头鸡的嘴巴有点儿肿。
顾邑:“……你吃辣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