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顾邑选的外卖叫“好食间”。
好食间外卖是碧悦旗下的网上订餐平台，外卖品类囊括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同时也入驻了各种譬如肯德基、麦当劳等知名品牌产品，除此之外还提供送药上门、跑腿代购等多类服务。
中国类似这样知名的外卖平台一共有三四个，顾邑权衡了好久，最终是苏菟梓一锤定音，选了好食间。苏菟梓给出的原因是，这家外卖小哥的工作服最好看。
顾邑：“……”
不同于其他外卖小哥那种颜色鲜亮的工作服，好食间的工作服较为低调。裤子是全黑的不多说，且说上衣——好食间的上衣有两件，一件是短袖立领黑色T恤，好食间的品牌LOGO印在胸前，“好食间”三字则以几何形状做拼接印在后背，新颖而时尚。另一件是三合一可拆卸的两件套——防风防水的外套加御寒保暖的内胆——冲锋衣，也是黑色的，LOGO和名字的印样和位置和T恤相同，只是外套上多了一些设计，比如袖口处的魔术贴，帽子处的松紧扣等，既方便又实用。
顾邑并没有看出来，这好食间的工作服好看在哪了。
不过这品牌LOGO还是很不错的——以简笔绘成的龙盘绕着“好食间”三字的模样，整体的形状就像是一只盛了食物的碗。
好食间之所以采用龙做图片LOGO，一是因为龙的体型包容强大，体态广大务必，寓意包容，外卖品种繁多。二是因为龙腾万里，寓意好食间外卖速度之快。
话题扯得有点远了，不管怎么说，顾邑填好资料的第二天就开始了工作。
他按照苏菟梓的提议选了靠近警局的一个站点，然后前三天会有师父带着送外卖。
带他的师父叫沈印杰，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但是爱笑，笑得时候眼角的皱纹像涟漪一般一直荡到鬓角。沈印杰是位单亲爸爸，拖着儿子前年来的S市，原本是在电子厂打工的，后来孩子大了开始读书，沈印杰为了能多赚点钱，便辞去了电子厂的工作，来送外卖。
沈印杰待人真诚，每次带顾邑跑单，都会说一大堆的注意事项，这让对外卖工作懵懵懂懂的顾邑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了整个工作流程。顾邑出师的晚上请沈印杰吃了顿火锅。
（二十三）
晚上陆羡琛加班没有回来，苏菟梓的妈妈陆浅筠来了。
没有陆羡琛和苏菟梓在中间调和，顾邑多少有些无措。他蜷了蜷藏在拖鞋底下的脚指头，迎她进门，道：“陆警官今天加班，所以没在家。”
“我来之前跟他打过电话了。”陆浅筠略微不满道，“这家伙就知道工作，一忙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也不知道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浅筠言语中透露着拳拳的关切之意。
顾邑用手摸了摸鼻子，他还挺羡慕陆警官的。
顾邑见陆浅筠手里拎了两大袋吃的，立马上前接过袋子，然后按照陆浅筠的要求，将食物依次归类放好。
“听阿琛说，你很喜欢吃葡萄，我买了两串，你记得早点吃掉，这种水果容易坏。”
那两串葡萄颗颗饱满，像一颗颗紫色的玛瑙挤挨在一起，看起来就很好吃。原来也有他的份。顾邑只觉得有暖流缓缓淌过心房，腾着融融的暖意。
他嘴角的笑意浓郁了好些，道：“好。”
陆浅筠道：“听兔子说，你现在在送外卖？”
这社会上，有好多人看不起送外卖这个行业，觉得这职位很低级。陆浅筠这么问的时候，顾邑的心一紧，但他发现，陆浅筠看他的眼前中没有一丝轻视嘲讽之意，反而带着些许善意的笑。顾邑心头一松，点了点头。
陆浅筠道：“外卖员赚钱不容易，送餐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顾邑弯了明亮的眼瞳，道：“好，我一定会注意的。”
陆浅筠：“像你和阿琛这样的‘工作狂’，要多喝点牛奶，补充蛋白质。”
顾邑连连点头答应。
陆浅筠又跟他说了会话，便起身告辞回家。
从那天起，送到警局的外卖中，总会附上一瓶贴着便利贴的牛奶。
便利贴上面写的是：“陆羡琛警官的。”当然这是后话。
（二十四）
被请到警局的张建国夫妇被安排到了两个审讯室。陆羡琛和何子隽审张建国，林疏砚和C市的同事陈葕审徐小妹。
审讯室里，徐小妹挨着凳子的边沿坐下，她的双手握拳，身体绷紧，一双眼珠子像鹰隼一般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林疏砚和陈葕。
整个审讯过程里，无论林疏砚和陈葕用什么办法，她的嘴就如蚌一般闭得死紧。
（二十五）
另一边，陆羡琛没有直接进审讯室，而是通过单面玻璃观察张建国。
张建国似乎很清楚自己被带到审讯室的原因，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诧异的神色，反而在何子隽的时候闪过一丝决然。
陆羡琛敛眸。
张建国似乎在那刻做了什么决定，原本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放在桌子上绞紧的手也泄了力气。他在跟何子隽打招呼的时候，嘴角露出的微笑里甚至带了些释然的味道。
陆羡琛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进审讯室。
张建国看着陆羡琛道：“陆警官，我老婆子身体不好，不经吓，你们把她放了，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陆羡琛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张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张晓蕾、是我杀的。”
陆羡琛则盯着张建国，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就不该出现在这个世上！”张建国面露凶光，“她不仅让我在邻里邻间抬不起头，还拖累了我女儿！我女儿本来要结婚了，都是因为她，我女儿才会被抛弃的！”
陆羡琛：“据我所知，张晓蕾到尖田村的事并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杀了她之后为什么要去报失踪，弄得人尽皆知？”
张建国冷哼了一声：“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张晓蕾回来的时候被钱芳看到了。钱芳可是尖田村有名的长舌妇，有她在，不出一天整个村都知道了，我想瞒也瞒不住。”
陆羡琛依旧抓着问题不放：“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张晓蕾的存在，在你把她杀害之后，若有人问起，你完全可以说是跟张玲回了S市，何必多此一举去报案。”
张建国一顿，显然之前他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他垂着脑袋，带着浊色的眼珠子左右转动了几圈，然后道：“那天送张玲去车站的时候撞到了一村的李程，他是知道张晓蕾没有跟张玲一同回去的。我那群邻居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在撒谎，肯定会刨根问底下去，到时候不就暴露了。”
这样的回答倒是出乎陆羡琛的意料，陆羡琛左眉微挑。
（二十六）
张建国承认自己杀了张晓蕾，陆羡琛一行人便带着他回到尖田村的家里，模拟当时的案发经过。
陆羡琛道：“案发当时，你是如何杀害张晓蕾的？”
张建国道：“当时张晓蕾坐在沙发旁边的小凳子上在看电视，我拿起放在门后面的拖把朝她的头上打去，我怕她死得不彻底，打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陆羡琛让何子隽将准备好的人偶按照张建国描述的那样安在小凳子上，然后道：“我们准备了一个人偶，你把它当成张晓蕾，将当时你杀害她的过程演示一遍给我们看。”
张建国点头后，拿过周棣递过来的拖把走到人偶后面，举起手臂朝着人偶的脑袋死命击打了几次，直到人偶倒到地上才罢手。
一旁看着的何子隽眯眸：“你确定你是这样杀害的张晓蕾？”
张建国用拖把抵着地，道：“对，就是这样。”
“根据尸检报告，张晓蕾先是头部遭到棍棒类钝器的击打导致昏迷，身体向□□倒在地上，然后左侧面部再次遭到棍棒类钝器的反复击打，最终才导致的死亡。”何子隽盯着张建国，“你确定没有记错？”
张建国被手铐铐起来的手相互揉搓了一下：“当时情况很混乱，时间也挺长的了，我可能记错了。”
何子隽和陆羡琛对视了一眼，没再说话。陆羡琛道：“你是什么时候杀害的张晓蕾？”
张建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3月13号晚上，我杀了她之后，借找她的由头把她运到了邻村池临村。”尖田村是S市的交界村落，跟C市的池临村是邻居关系。
陆羡琛挑眉：“你记得这么清楚？”
张建国道：“因为那天早上送我闺女回的S市，所以记得很清楚。”
“我翻过你的所有询问笔录，关于张晓蕾失踪的情景，你都会提到一部偶像剧。”陆羡琛看他，“你为什么要特地提到这部偶像剧。”
张建国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陆羡琛单独提出这一点的原因，他道：“因为想让整个情景听起来更加真实。”
陆羡琛：“那为什么不说别的电视，偏要说这部。”
张建国：“因为我杀她的时候，她就在看这部电视！”
陆羡琛停顿了几秒，道：“你确定你在杀害张晓蕾的时候，张晓蕾在看这部电视？”
张建国有些迟疑，但临时再去翻供，只会让自己的供词更加的不可信，而且这部电视剧他确实在电视上瞄到过，那时候的张晓蕾的确看得津津有味的。他点头道：“我确定，她看的就是这部电视剧。”
“这部叫《飞雪》的偶像剧采取的是周播形式，每周三播出两集，首播是3月5号，也就是张玲带张晓蕾回家的那天，而第二次播出是在3月12号，并不是3月13号。”这是陆羡琛他们在怀疑张建国夫妇口供有问题后，重新复查发现的问题。陆羡琛抬高声音，道，“你说你在杀她的时候，正在看这部电视，那那天只能是3月12号，不可能是3月13号！”
怎么还会有这种播出形式！张建国瞪大瞳仁，慌张地辩驳道：“那、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
“记错了？”陆羡琛截断他的话，厉声道，“——是记错了张晓蕾真正遇害的时间，还是直接把她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都记错了！”
张建国的眼珠子来回转动，最后有点慌神，他高声道：“你们想破案而已，我已经承认了一切，人就是我杀的，你们把我抓起来就可以交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