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陆羡琛打开房门的那刻,苏菟梓的笑声像阳光一般暖融融地扑了他一身,很好地驱散了他心底因案情胶着而凝积的阴霾。
苏菟梓这次来,没有带哎呀,避免了猫狗大战的屋子显得分外和谐。顾邑则坐在沙发上,俯身跟蹲在茶几边边的苏菟梓聊着什么,偶尔传出“咯咯咯”的笑声。
原本在狗窝里啃磨牙棒的小笔芯听到动静立刻跑过来,亲昵地在陆羡琛的脚边打转。
陆羡琛换好鞋子,大手一捞将小笔芯抱进怀中,然后走过去,坐在了沙发上。他这才看清楚摆满整个茶几的东西是什么。
各式各样的杂志都有,但封面都是一个人,好像叫什么时贺的,是苏菟梓最新的墙头。除了杂志,还有各种的应援周边,像帆布包、手机壳、钥匙扣、手幅、抱枕等,也通通是时贺的,其中有两个印着时贺Q版头像的抱枕因为体积太大被放在了地上,那俩抱枕不仅用透明袋包裹密实,还特地在下面垫了袋子以防弄脏,那贴心样让陆羡琛忍不住咂舌。
陆羡琛将小笔芯放到一边,随意翻了下其中一本杂志,问:“这都是你今天买的?”
苏菟梓瞪着眼睛看他:“舅舅,你不准告诉我妈!”陆浅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没收的!
陆羡琛挑眉,没有说话。
苏菟梓立马补充道:“我跟顾邑哥商量好了,这些东西就寄放他这边,你不说,我妈是不会发现的!”
陆羡琛笑着将杂志放回原位:“别影响学习。”
听懂陆羡琛言外之意,苏菟梓开心道:“放心,一定不会的!”
一旁的顾邑瞥见沙发上的小笔芯正撅着屁股用爪子抓挠沙发垫子,他心一紧,立马把它抱到地上。
其他两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没了顾忌的苏菟梓正兴致勃勃地给陆羡琛介绍她新收集来的宝贝。苏菟梓把一张签了名的专辑递给陆羡琛,道:“这是今天时贺签售会的专辑,顾邑哥陪我一起去排队买的!”
陆羡琛瞥了苏菟梓一眼:“你别老麻烦人家。”
顾邑笑道:“我也没啥事,不麻烦。”
苏菟梓对着陆羡琛得意的笑。
陆羡琛哭笑不得,将专辑拿过来,很给面子地端详了一番。专辑的封面为黑白色调,标题《无垠》。双重曝光的效果将男生的侧颜同广袤的森林巧妙融合,整体氤氲着一股孤寂而寥落的气息。而封套的最右端是时贺的签名,用的应该是金色的油漆笔,龙飞凤舞的,一时也辨别不清是不是“时贺”二字,倒是缀在名字旁边的小爱心既清晰又胖乎乎的很可爱。
感觉还不错。
苏菟梓与有荣焉地接回专辑,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事先准备好的盒子里。
陆羡琛突然想到了张晓蕾案子里,涉案人员提到的《飞雪》这部偶像剧,他随口问道:“时贺是不是演过一部偶像剧,叫《飞雪》?”
苏菟梓惊讶地看着陆羡琛,眼睛发亮道:“舅舅,你也知道《飞雪》啊,我跟你说,这是贺贺的第一部偶像剧,可好看了……”接下来是她对这部剧大篇幅的赞美之词,再侃侃而谈了这部剧的制作班底、故事情节、拍摄手法以及演员颜值和演技,还有收视率和成绩。最后回归到时贺本身,冒出的一连串夸赞词汇有几个还是顾邑听都没听说过的。
顾邑吃惊地看着周身都冒粉红泡泡的小丫头,很担心她会有早恋的倾向。
“唯一不好的就是播放的时间。”苏菟梓撇嘴道,“不是周末播也就算了,每个礼拜就礼拜三播出,还只有两集,那个时候等得我花都谢了。”
突然蹦出的网络流行语,让顾邑有种斗地主的错觉,他咧了咧嘴角。
陆羡琛扬唇:“赶紧收拾,小心你妈突袭。”
苏菟梓一惊,立马拉着顾邑跟她一起收拾。弄了大半小时才整理干净。
两人背靠着背休息,手里拿的是陆羡琛递来的牛奶。小笔芯也得了一碗,摇着尾巴欢快地喝着。
只缓了十来分钟,陆浅筠就来了。苏菟梓一边庆幸自己听舅舅的话收拾好了物品,一边乖乖地跟自家妈妈打道回府,临了给了陆羡琛和顾邑一人一个飞吻。
苏菟梓回家之后,顾邑跟陆羡琛说起了工作的事情。
陆羡琛点头道:“喜欢就去做,但一定要注意好安全。”
顾邑弯眸:“得令。”
(二十一)
回归到张晓蕾的案件。
张晓蕾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人际关系相对简单,警方挨个调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情况。在所有认识她的人眼里,张晓蕾是个活泼可爱、懂礼貌的女孩子,这期间并没有人跟她起过冲突,所以仇杀这一点基本上可以排除。
然后是和张晓蕾有密切关系的人——张玲、徐小妹还有张建国。
张玲在3月13日早上回的S市,有多方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而张晓蕾是在3月13日晚上失踪,以此推断,张玲是没有作案时间的。
而徐小妹和张建国,正如林疏砚所说,若张晓蕾是他俩所杀,那他俩根本没必要去警局报失踪。这个矛盾点也弱化了他俩是罪犯的嫌疑。
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
S市和C市的警员在互相帮助下,加大了张晓蕾人际关系的查询范围,并重新翻看和比对已有的资料和笔录,力求从这些线索中寻得蛛丝马迹。
S市刑侦一组的办公室又开始弥漫起熟悉的加班味道——各类外卖的香味、泡面味、烟味以及男生熬夜蒸腾出的难以言喻的油味。
陆羡琛来上班后,就在办公室里面比对询问笔录。
昨天晚上跟苏菟梓聊过《飞雪》这部偶像剧,所以陆羡琛在笔录上看到这“飞雪”两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份询问笔录,是孙佳昳做的,对象是张建国的邻居钱芳,钱阿姨。
钱芳说,她之所以这么清楚地记得张玲是在3月5号回的尖田村,很大一个原因是那天有部偶像剧首播,被她孙女抢走了电视。而这部偶像剧,正是时贺主演的《飞雪》——跟钱阿姨的孙女证实过。
陆羡琛的目光停留在“飞雪”这两个字上,眉头微蹙。
好像并不只有这份笔录上提到了《飞雪》。陆羡琛将另外几份笔录翻出来,不过一会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张建国去报失踪案的时候,也提到了《飞雪》:张晓蕾在失踪之前,正在看电视剧《飞雪》,他因为不喜欢看偶像剧,所以才会去厨房跟徐小妹一同择菜。
不仅是这,在陆羡琛去询问当时失踪情形的时候,张建国再次提到了《飞雪》。
陆羡琛将两份笔录对照了一下,内容大差不差,不,应该说几乎是一模一样。而且所描述的内容还特别具体,就像是怕说简单了,没人会相信一般。
再结合徐小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眼睛里突兀流露出的恐惧以及询问时的反常,都让陆羡琛觉得整件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传来了敲门声。何子隽拿着外卖走了进来。
何子隽将便当放在办公室上,笑道:“顾邑送过来的,没想到他选了外卖员这个工作。”
陆羡琛弯了弯嘴角:“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选好了工作。”本来想着等这次的案子结束之后,帮他了解一下工作行情的,再择优选一个的。
见陆羡琛没有准备吃饭的意图,何子隽将他手里的笔录拿到一旁,然后把便当放到他面前:“先吃饭吧,也不差这点时间。”
陆羡琛承情打开便当盒。松弹Q软的白米饭上有序摆着四五块照烧鸡块,鲜嫩松软的鸡块被煎得焦黄,配上碧绿的青菜和浑圆的卤蛋,让人看着食指大动。陆羡琛却是一怔。
就在这时,周棣捧着便当匆匆跑了过来。他把便当递给陆羡琛,道:“队长,这份是滑蛋牛肉盖浇饭,我跟你的弄混掉了。”
陆羡琛便将手中的便当给了他:“刚打开,还没吃。”
“没、吃了也没事!”周棣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便当。
何子隽拽了拽额前的发缕,略含歉意道:“队长平常都吃照烧鸡腿饭,所以看到便当的时候,我就先入为主以为这份是你的了。”
陆羡琛道:“今天正好想换个口味……”说完这句,陆羡琛突然没了声音。
何子隽蹙眉:“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良久,陆羡琛才抬起头,双目微敛道:“张晓蕾的案子,我们会不会也先入为主了。”
何子隽和周棣:“?”
“就像这次的便当,因为我经常点照烧鸡腿饭吃,所以子隽你才会以为我这次点的还是照烧鸡腿饭——”陆羡琛解释道,“而张晓蕾的案子,我们之所以会认为她是在3月13号晚上失踪,完全是因为张建国夫妇的口供……”
且先不论徐小妹当初的反常举动,就说张建国对于张晓蕾失踪一事的叙述。一般说真事的人在隔了一段时间后重复这件事时,或多或少会补充一些新的信息或者遗漏的细节,因为复述的时候他的切入点可能不同。而说谎话的人,由于害怕两次说的内容自相矛盾,所以每次重复的内容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像张建国报失踪案时的描述和这次询问笔录提到失踪情景的叙述。
何子隽跟上陆羡琛的思路,双眸倏地一凝:“你的意思是,张建国夫妇很可能是在撒谎,张晓蕾或许早就出事了,还有可能是在张玲回S市之前!”
周棣瞪大双眸,道:“那这样,张玲就有作案的时间了!”所以张建国选择报警,很可能是为了帮自己女儿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周棣突然想起那个被张建国撞伤的李程李大爷的话。他说,我那天好好地在人行道上走路,明明离马路那么远,他还能撞过来,也是我倒霉。
或许并不是李大爷倒霉,而是张建国故意为之,为的是将张玲从这个案件当中摘出去。
如果按照这样推断,那么张玲很有可能是凶手,而张建国和徐小妹是想尽办法替她她脱罪的帮凶。
但一切都只是推测,若要定论还需要更有利的证据。
想到这,陆羡琛将所有询问笔录拿回原位,进行新一轮的比对排查。何子隽和周棣见状,也顾不得吃饭,跟陆羡琛一起埋头于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