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另一边，陆羡琛到警局后，同众人一并扑进张晓蕾的案子里。
“张玲，女，30岁，尖田村人，现在在S市美元服装厂做缝纫工人。”林疏砚指着屏幕里出现的女子照片道。
较之同龄人，张玲略显苍老。过于消瘦的脸蛋因没有太多肌肉的支撑而凹陷下垂，很是明显的黑眼圈衬得她双眼无神，疲惫感十足，因营养不良有点偏黄的头发用牛皮筋松松地扎成低马尾，垂在肩头。
“张晓蕾，是她跟吴非生的孩子。”林疏砚道，“她跟吴非从尖田村出来后就同居了。两人一个在服装厂工作，一个在工地做水泥工，生活虽然艰苦，也还过得去。直到张玲怀孕——”
“——和其他女孩子一样，张玲对自己未来的生活充满着希望。她想着吴非会因为自己怀孕跟她结婚，然后两人一起期待小生命的到来。但事实上，知道真相的吴非不仅没有流露出一丝喜悦，反而连夜弃家出走，从此音讯全无。”
这话一出，让孙佳昳和周棣脸色微变。
孙佳昳低声道：“都这样了，张玲怎么都没想过不要这个孩子？”
“她是不准备要这个孩子的。”林疏砚接话道，“但张玲有严重的先天性贫血，血小板数差得太多，要是做流产手术就会有生命危险，张玲无奈之下只能把孩子留了下来。”
孙佳昳听了一阵唏嘘。
林疏砚继续往下说：“后来张玲在朋友的介绍下，认识了在饭店里当厨师的程远启。在交往的时候，张玲隐瞒了有孩子的事情，直到两人谈婚论嫁，程远启才知道张晓蕾的存在。程远启隐晦地跟张玲表示，家里人是不会接受张玲带着孩子嫁到他家去的。所以，张玲才准备把张晓蕾带回尖田村，交由自己的父母抚养。”
这跟陆羡琛调查到的信息是吻合的。
陆羡琛问：“张玲最后跟程远启在一起了么？”
林疏砚摇头：”在张晓蕾失踪后，张玲跟程远启吵了一架，两人不欢而散。程远启最终跟父母介绍的一个姑娘结了婚——这件事，我们也问过程远启，情况是属实的。”
何子隽补充道：“我们也问过张玲的邻居和同事，他们都表示张玲对这个女儿特别好，在吃的喝的上面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张晓蕾也特别懂事，母女相处融洽。”
陆羡琛问：“关于张晓蕾的社会关系，有没有调查清楚？”
“张晓蕾的活动范围，除了学校就是家的附近，偶尔会去张玲的服装厂。”孙佳昳道，“对于张晓蕾这个孩子，无论是邻居还是张玲的工友，都说她聪明懂事，是个特别惹人喜欢的小姑娘，所有人都很喜欢她。”
何子隽往下补充道：“至于张晓蕾所在的学校，张晓蕾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给我的答复也大同小异——说张晓蕾是个开朗、乐于助人的女孩子，跟班里的同学关系都处得很好，从来没有吵过架。我问了几个她的同班同学，得到的也是相同的回答。”
林疏砚皱眉：“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招来杀身之祸呢。”
会议室里有一瞬间的沉默。
案件相关人物的背景和社会关系并没有任何异常的显示，也就意味着并没有什么值得追踪的线索。
众人把目光移到案件的本身。
林疏砚将时间线整理了一下：“张玲离开老家是在3月13日早上，而张晓蕾是在3月13日晚上失踪的。这个时间差——张玲离开老家的时间可以确定么？”
殷茹这时点头道：“李程的病历上标注的时间，以及他的口供，还有我们向铁路部门调取的3月13日早上的监控，都可以证实张玲是在3月13日早上回的S市。”
李程，就是张建国送张玲去车站时撞伤的李大爷。当时张建国赶时间，就先给了李程500块，让他自己先去医院看伤口，到时候再凭清单跟张建国报销。那时候留下来的清单，倒是成了张玲离开老家的其中一项时间证据。
周棣依据上述的情况，得出结论道：“也就是说，张晓蕾的谋杀案，跟张玲没有关系。”
陆羡琛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何子隽看了眼陆羡琛，然后道：“那张建国和徐小妹呢，有没有可能是他俩杀的张晓蕾。”
林疏砚抛出矛盾点：“若是他俩杀的张晓蕾，那他俩就没必要去警察局报失踪案，毕竟那次张晓蕾是第一次去尖田村，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即便是那些知道的人跟张建国他们问起张晓蕾的事，他们也可以说张晓蕾跟张玲回了S市——报失踪无异于画蛇添足。”
（十九）
顾邑找到厉爻的时候，厉爻正盘着腿用勺子舀西瓜吃。
看到顾邑怀里正在探头探脑的小笔芯，厉爻笑着拿勺子虚指：“你怎么总带着它。”
顾邑道：“不带着，拆了陆警官家可怎么办。”说着，他摸了摸小笔芯的脑袋，然后把它放在地上。
没了束缚的小笔芯撒欢地在包厢里跑了一圈，然后用爪子勾垂着的沙发套子，玩的不亦乐乎。
厉爻瞥了小笔芯一眼，然后给了顾邑一个大大的白眼：“那你就不怕它拆了我的地盘？”
顾邑把厉爻的勺子，连带着西瓜都抢了过来，舀了一大勺，边吃边道：“不怕，到时候照价赔偿。”
被抢了东西也不恼的厉爻闻言挑眉：“你确定你现在赔得起？”
顾邑一脸无所谓：“赔不起就欠着。”
厉爻呸他：“癞皮狗。”
说着他把西瓜抢了回来。怕顾邑再动手，厉爻猫着腰，双手护住西瓜，然后努了努下巴，道：“冰箱里还有半个，自己拿去！”
顾邑笑嘻嘻地拿出西瓜，并在厉爻的告知下找到一把新的勺子。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优哉游哉地吃着西瓜。
玩累的小笔芯看到自家主人在吃东西，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瞬间亮了。它扒拉着顾邑的腿，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顾邑笑着把他捞到沙发上，将舀在勺子里的西瓜分了一小块给它，然后另一半放进自己嘴里，周而复始，一人一狗吃得特别欢快。
吃饱喝足后，小笔芯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顾邑跟厉爻聊起了天。
待明白顾邑今天来的目的后，厉爻坐直身子，看他：“要不你就在这打工，我按主管的工资给你。你也不用做啥，每天陪我打游戏就行。”
这种另类的打工法，总有种自家兄弟找个借口施舍他钱一样。顾邑不能接受。
就在顾邑思考怎么说才能不辜负厉爻好意，但能将自己意见清晰表达清楚的时候，厉爻的手机响了。
厉爻接通手机：“喂——对，是我点的外卖，你放前台就好——嗯，谢谢。”
挂了电话后，厉爻对顾邑道：“知道你来，点了披萨。我去拿。”
“我去拿吧。”顾邑笑道，“你出钱，我出力，正好。”
厉爻没有拒绝。
厉爻点的是大装的至尊海鲜披萨。
至尊海鲜披萨，网罗墨鱼、鱿鱼、虾球、八爪鱼等丰富的海鲜类品做馅料，搭配鲜红的小番茄和绿色的披萨草，色彩鲜艳，令人食指大动。
厉爻搓搓手，扯了一大块塞进嘴里。香脆松软的饼皮配上香醇浓郁的芝士，以及咸香鲜美的海鲜馅料，混合意式香辣海鲜风味酱，让厉爻满足地眯起眼睛。
被香味熏醒的小笔芯扒着顾邑的腿不放。但顾邑一反常态，只缓缓地嚼着披萨，对小笔芯的反应无动于衷。
察觉到异常的厉爻边嚼披萨，边看他：“你怎么了？”
“你说——”顾邑把披萨放进盘里，道，“送外卖怎么样？”
厉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顾邑话中的含义。顾邑是在问，他去当外卖员，怎么样。外卖员这个工作如何。
厉爻眯着眼睛，仔细思考了下，觉得顾邑这个提议意外不错。
第一，顾邑的学历不高，相较于一般的工作，外卖员在这方面的要求比较低。第二，顾邑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不喜欢拘在一个地方，送外卖正好可以到处闯，也能更好、更快地认识这个城市。第三，外卖员这种底薪加提成的工作，灵活度较高，顾邑又是个吃得了苦的，一个月下来的工资肯定很可观。第四，既然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那就存在一定的”喜欢”或者觉得自己”合适”这个工作的成分。
厉爻同意顾邑的决定，最后也不忘提醒：“但工作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交通安全。十个车祸里，总有七个是外卖员。”
厉爻同意的态度，让顾邑莫名地松了口气。他笑道：“我这么惜命的一个人，你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