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待两人聊完后，便带着小笔芯去了宠物医院做检查。
懒角落宠物医院位于步行街的最左侧。以蓝绿色为装修主基调的宠物医院，搭配贯穿在各个角落的圆弧线条，舒适清爽中带着一份俏皮的活泼。
“小兔子的‘哎呀’也是在这里建的档。”厉爻弯眼跟顾邑说道，然后很是熟稔地前台的小姐姐打招呼。
顾邑一脸懵：“‘哎呀’是……？”
厉爻那两个括弧再向下延展了些，他解释道：“‘哎呀’是只橘猫，陆警官送小兔子的生日礼物。”
顾邑的嘴角抽了抽，小丫头起名字的本事真是一绝。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诊疗室。
给小笔芯做检查的医生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她留着一头齐肩短发，发尾微微内扣，加上她嘴角的笑容，给人一种温软的暖意感。别在白大褂口袋处的工作证上，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的名字——姜果。
顾邑礼貌地跟她打招呼，然后将呼呼大睡的小笔芯从窝里捞了出来。
感觉到周围一阵寒凉的小笔芯颤抖了一下，而后立马睁开眼珠子跟顾邑来了个人眼瞪狗眼。见是自己的主人，小笔芯原本警惕而竖起的耳朵软塌地垂了下去。它用脑袋蹭了蹭顾邑的臂膀，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哪想这眼睛刚刚闭上，就感觉屁股一凉被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小笔芯懵懵地在桌子上转了个圈，抬头的时候正巧对上姜果含笑的眼瞳。
姜果试探着伸手，见小笔芯没什么排斥，便轻轻地摩挲它的小脑袋。小笔芯满足地眯起眼睛，微微垂着脑袋主动蹭姜果的手心。
姜果笑道开始给小笔芯建档：“这小狗真乖，叫什么名字？”
顾邑迟疑了一会，在接到姜果疑惑的表情后，他才回答道：“……笔芯。”
一旁的厉爻“噗嗤”笑出了声。
姜果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笑道：“这名字真可爱。”
顾邑：“……”
小笔芯今天除了抽血的时候用顾邑的胳膊当桥梁一个劲地往顾邑的怀里钻，试图躲避扎针，其他表现都很不错。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各项指标都不错。姜果给小笔芯约了疫苗的时间，顾邑看了下，一共要打四次。他有些幸灾乐祸地拍了下小笔芯的脑袋，煞有其事道：“革命尚未成功，狗崽子还需努力，一共要扎四针，还有三针！”
小笔芯似是听懂了，朝顾邑龇牙了一阵，然后整个回家的路程都用屁屁对准顾邑的脸，以表示出自己强烈的不满。
（四）
XX年8月26日下午，C市池临村的一个水潭中发现了一具未成年女尸，女尸被油布和编织袋子紧密地包裹着，袋子的上面绑了两块平均有15千克重量的石头。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全身尸蜡化。
C市刑侦一组提取了死者的肋软骨，有针对性地跟失踪人口档案库里留存的亲人的DNA作比对，找到了相关信息——
死者名叫张晓蕾，女，10岁，在XX年3月13日失踪，S市尖田村居民。
根据这一情况，C市和S市的上级开会后决定，本次案件由两市刑侦组一同展开调查。C市负责人：林疏砚，S市负责人：陆羡琛。当地派出所协助。
（五）
S市刑侦一组会议室。
投映在白色幕布上的，是C市通过电脑发送过来的尸体的照片。尸蜡化的尸体呈黄白色的脂蜡样，油腻的一层物质像是保护膜一般将尸体死亡时的狰狞模样完美地保存了下来。坐在角落里的周棣看到照片后，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何子隽喉头滚动了一下，左额头垂着的蜷曲发缕随他垂头的动作瑟缩了一下。他问道：“一般尸体全身尸蜡需要1到1.5年的时间，这死者才失踪半年，怎么已经形成这种状态了。”
“尸蜡化的形成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比如说尸体中原先存在的脂肪组织的多少、周围细菌分解的程度，还有埋葬的环境中的湿度和温度等。”尹舒放回答间操纵遥控器将投影的照片往下翻了一页。那页显示出来的照片，是一个白白胖胖、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尹舒放用遥控器虚指照片，道，“这次案件的死者本身就比较肥胖，身体里的脂肪较多，容易形成尸蜡化。而且尸体的密封状态良好，很好地防止了动物和环境对尸体的破坏。最主要的是，尸体被放置在水潭中，水潭周围的平均气温低于细菌繁殖的有利温度，导致细菌繁殖不旺盛，从而减少了对尸体的**作用，再加上水潭的温度和湿度，更有利于尸体发生皂化反应，最终形成尸蜡化。”
何子隽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陆羡琛道：“致死原因是什么？”
“尸体的右顶部有一个裂口，创缘不整齐，相应的颅骨未见损伤。而死者的左侧面部有多处裂口，对应的面颅骨粉碎性骨折，骨片向内塌陷——”尹舒放说着按了下遥控器，投影仪上对应出现了模拟死者被击打致死的画面，“——由此可以推断死者先是头顶部遭到棍棒类钝器的打击导致昏迷，身体向右侧倾倒在地上，然后左侧面部再次遭到棍棒类钝器的反复击打，最终因颅骨大面积塌陷性粉碎性骨折，颅内大量出血，颅内压急速升高致急性脑疝，形成死亡。”
周棣忍不住颤抖了一下：“死者不过是个孩子，凶手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如此凶残的置她于死地啊。”
会议室里一阵沉默。
（六）
陆羡琛几人开完会不久，C市的刑侦一组人员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了。为首的是他们的队长林疏砚，也就是被孙佳昳时常挂在嘴边的警界巾帼英雄，她的偶像和目标的那个林疏砚。
孙佳昳第一个冲出去接待了，话说的磕磕碰碰，手握的颤颤巍巍，一点都没有平日里的机灵劲。
“佳昳姐这是怎么了？”扒着墙探头看的周棣好奇道。
何子隽像拎小鸡一般将周棣扯了出去：”还能怎么了，见到偶像激动地想哭呗。”
孙佳昳的确想哭。
她曾想象过无数次见她偶像的场景，比较容易实现的有——警局联会上前辈与后辈相遇，就一学术问题侃侃而谈；比较不要脸的有——警界表彰大会时，作为前辈的林疏砚给优秀警员的她颁奖，林疏砚看向她的时候，眼里满是赞许；比较巧合的有——在街边偶遇，她上去向林疏砚问好，与她交谈甚欢……怎么也不该是今天这种局面，妥妥的一怂包模样，偶像对她的印象肯定非常非常的差。
林疏砚跟陆羡琛两年前有过一次合作，当时的杀人嫌犯在C市犯案后逃窜到了S市，两市警员连夜部署，最终将杀人疑犯捉拿归案。
陆羡琛挑眉道：“剪头发了？”
原本长发的林疏砚如今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二七分的刘海，利落间透着份随性。这样的打扮让她脖间足有十厘米长的伤疤露了出来——据说是一次跟歹徒搏斗时，被歹徒用刀划破的，虽然没有伤及到大动脉，但伤口过大，缝了十几针。
孙佳昳愣怔地看着自家偶像脖子上的伤疤。
林疏砚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只是对着陆羡琛笑道：”长头发洗起来太麻烦，就剪成短发了，怎么样，好看不？”
陆羡琛点头道：”还不错，清爽。”
林疏砚朝陆羡琛身后看了下，道：“唐晓聿呢，我来了都不知道出来迎接的吗？”
唐晓聿是二组的组长，那次追捕，他也参加了。三人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成了要好的朋友。
陆羡琛道：“秦菁怀孕了，他今天请假陪着产检去了。”
林疏砚不由感慨道：“嚯，一眨眼这小子都要当爹了啊！”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进入正题，经讨论过后，由何子隽陪同林疏砚还有C市来的另外两个同事去找死者的母亲张玲，陆羡琛则带着周棣、孙佳昳以及C市的一位同事一同去了尖田村。
（七）
尖田村是S市其中的一个城中村，那里的街道上全都是简易的砖混小楼房，一户挨一户，一间套一间，全都是往外出租的。农民不懂得房建规划和采光设计，只是拼了命地盖房子，什么握手楼、亲嘴楼塞满了整条街道。
里面的租户常年见不到阳光，只得把晾晒的衣服往空地上挪。原本就不宽阔的空地上架满了无数简易的衣架，上面挂着各式各样需要晾晒的物品。最左边的一家衣架没有用重物压着，不小心被风吹得偏移了方位，导致上面的湿衣服碰湿了另一家快要干的衣服。
当陆羡琛一行人从空地经过的时候，正巧赶上两个衣架的主人在吵架。其中一个妇女五十几岁的模样，套着件暗色的连衣裙，远远看去像是个两头尖、中间肥大的枣核。此时这枣核似是借了《神雕侠侣》中裘千尺的狠劲，操着个尖细的嗓子，在那一手叉腰，一手指人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直接喷在人身上。
这人，就是陆羡琛他们要找的人，死者的外婆徐小妹。
徐小妹在吵架这方面从未输过，她昂着脑袋缓慢地扫视了一圈战场，然后故意捏着湿衣服朝旁边一甩，附着在上面的水珠顺势扑倒一旁衣架上的干衣服上。那干衣服的主人正想开骂，已到嘴边的脏话被徐小妹一个狠戾的刀眼给逼了回去，她愤怒地将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然后怒气冲冲地回出租屋。
“怂货！”徐小妹朝人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然后开心地将一些湿衣服移到了那个空出来的衣架上。
徐小妹得知有警察来找她的时候，首先是质疑和警惕。她将几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斜眼道：“尖田村派出所的警察我都认识，你们可别想骗我老太婆。”
陆羡琛拿出了警察证件，道：“我们是市局刑侦一组的，来找你是为了调查张晓蕾一案。”
徐小妹适时地转头去摆弄衣架上的衣服，因而避开了陆羡琛的视线。她道：“那娃儿失踪都有大半年了，你们当时不来调查，现在来干什么。”
“XX年8月26日下午，警方在C市的池临村的水潭里发现一具未成年女尸，经过DVA比对，证实是你的孙女张晓蕾。”陆羡琛道，“关于张晓蕾失踪一事，我们需要跟你了解下情况。”
这话一出，徐小妹的身体明显地一顿。她瞪大的眼瞳中除了震惊，竟还带了一丝本不该出现的恐惧。
这抹不谐的神色，让陆羡琛敛了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