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陆羡琛住的公寓在警局附近，名叫森和阳光小区，很接地气的名字。
33层的高楼。顾邑拎着行李跟陆羡琛坐到了22层。
陆羡琛打开房门，带着顾邑进了屋，首先带他看了卧室。陆羡琛道：“阿姨已经来收拾过了，你以后就住这。”
十平方左右的卧室以灰色为主色调，搭配上工业风格的室内设计，给人一种内敛、低调的帅气。而暖色调的灯具嵌在里面不仅没有任何突兀感，反倒调和了深色带来的沉重感，配上小几上放着的绿萝，无形中给卧室添了几分舒适和暖意。
“这次卧的风格跟主卧是一致的，怕你觉得压抑，就配了些原木的小家具。”陆羡琛道，“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帮你重新换一批。”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顾邑从来没有住过条件这么好的地方，便是想都不曾想过。他听了陆羡琛的话后立马道，话语间带着些不好意思，“我随便住哪都行，陆警官你太客气了。”
陆羡琛笑道：“也就这一个房间了，没别的地方给你住。”说着他走到窗边，将闭拢的窗帘拉开。没了任何阻碍的阳光趁此良机跑了进来，欢欢快快地撒了一地，“你收拾一下，我去煮点吃的。”
顾邑问：“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你忙你的。”陆羡琛从顾邑手中接过正呼呼大睡的小笔芯走了出去，顺带给顾邑掩上了房门。
顾邑在卧室里转了转，有点无从下手。最终满载着阳光的地方吸引了他，他走过去将落地窗打开，走出去一看，是一个小阳台。小阳台的上面架着一根晾衣架，晾衣架下面是洗水池，还放着些洗衣液、肥皂等洗衣服用的物品。洗水池对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简易的花架，但上面没有摆任何盆栽，顾邑想应该是陆羡琛这工作性质不适合种那些个花花草草吧。
顾邑扒着小阳台的栏杆往外看，首先看到的是住宅楼。对面的住宅楼有些窗帘拉得紧紧的，有些则跟顾邑这样大开着，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在走动的人影。顾邑只看了一会，就把目光移到了下面，因着高度，地面上所有的事物都缩小了好几倍，看着像积木搭起来的微观世界，有趣极了。
顾邑看了一会，便回去收拾行李。他也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很快就收拾好了。等他出去的时候，陆羡琛煮的馄饨正好上桌。
陆羡琛有些抱歉的说道：“冰箱里只剩下些馄饨了，先将就吃一些，等晚上我们去外面吃一顿好的。”
顾邑道：“馄饨挺好的，不用去外面吃。陆警官你别太客气了。”
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陆羡琛把餐具递给顾邑，道：“那就等晚上再说。”
顾邑：“嗯。”
陶瓷碗散着腾腾热气，里面盛了十几只馄饨，满满当当的。每个馄饨都包得鼓鼓囊囊，重叠在一起的皮子呈半透明状，依稀可见里面的红绿相叠的馅料，搭配热汤上浮着的青葱，看着让人食指大动。
陆羡琛道：“我妈自己包的馄饨，尝尝看好不好吃。”
顾邑依言用勺子舀了个馄饨，凑过去稍稍吹凉了些后咬了一口。馄饨里包裹的汁水带着野菜的清香和肉馅的鲜嫩充斥了顾邑的口腔，分外美味。
顾邑当即竖起了大拇指：“阿姨的手艺真好！”
陆羡琛弯了弯嘴角：“喜欢就多吃点。”
顾邑连连点头，一口气干掉了整碗馄饨。
陆羡琛谢绝了顾邑帮忙洗碗的要求，把他赶回了客厅。
顾邑摸着肚子，在客厅转了一圈后，蹲到了小笔芯面前。
狗窝是陆羡琛一开始就准备好的，不是一般的那种用铁条封起来的像牢笼的那种正方体，而是那种敞开式的长方形，四边稍稍抬高，供狗崽子靠卧。这不喝完牛奶心满意足的小笔芯就把脑袋靠在稍高的一边，舒服地打着小呼噜。
这个窝确实舒服啊，陆羡琛怕笔芯觉得热，还贴心地在狗窝里铺了条竹炭藤席。顾邑啧啧感叹了一声，然后用手戳小笔芯的脑袋，直戳到笔芯完全清醒，怒气冲天地朝他龇牙咧嘴，他才满意地拍拍屁股走人。
手真欠。
洗好碗出来的陆羡琛正巧看到这一幕，在心里做总结的同时忍不住扬了下嘴角。
“我给小家伙预约了下午的体检。”陆羡琛看了下挂在墙壁上的时钟，道，“现在时间还早，你先休息会，到点我们再出去。”
顾邑刚想说“这种事他去就行，不用麻烦陆警官”的时候，陆羡琛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
（二）
何子隽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事需要陆羡琛处理。陆羡琛临走之前给顾邑指了厉爻所在的位置，让他去找厉爻帮忙给小笔芯打疫苗。于是顾邑拎着狗笼便携包，打车来到了目的地。
竞雷网咖。
与老城区那些设施简陋，环境脏乱的网吧不同，竞雷网咖的装修特别得高大上。竞雷网咖的吧台被处理成素水泥的光面，黑色随意的涂鸦搭配酒瓶式样的艺术吊灯，使得整个空间看起来分外前卫且独具个性。穿着统一工作制服的工作人员在那井然有序地处理各类事宜。
有钱。
顾邑把四周环顾了一遍后，暗地里精辟地下了总结。
这时吧台的一位小姑娘注意到了他，并笑着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顾邑把思绪拉了回来，回答道：“我是来找人的，他叫厉爻。”
一旁正在给客人介绍机器配置、稍年长的女子听到顾邑的回答后，转过来微笑着对顾邑说道：“您就是老板的客人吧，老板在四号包厢等您——小陈，带客人去四号包厢。”
嗯……老板？
他是来找厉爻的，关这里的老板啥事情。
顾邑疑问多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个小陈带到了四号包厢的门口。
那小陈给他打开了包厢的门，并做了个“请”的动作。
顾邑抱着个“？”走进了四号包厢。
包厢里并排着两张长桌，长桌上面各自摆了六台电脑。小陈他们口中的“老板”此刻正坐在包厢的最里面，戴着副耳机，鼠标甩得”啪啪”响。
顾邑觉得这人有点眼熟，特别是这人头顶那撮骚气的黄色的枯草，还有那个右脚脚踝搭在左脚膝盖上，并抖啊抖的动作。
“……厉爻？”
输了游戏正准备摔鼠标的厉爻听到声音先是一顿，然后抬头看人，被气得瞪圆的眼珠子在看到顾邑的瞬间弯成了弧线：“你总算来了！”
顾邑环顾了整个包厢，确定这里只有一个厉爻后，不可置信道：“你就是这的老板？”
“哎呀，先不说这个！”厉爻眯眼看了下电脑右下方的时间显示，离三点还有两个多小时，可以再打几局游戏。于是厉爻拉着顾邑在他旁边的电脑前坐下，道：“时间还来得及，跟我打局游戏！娘的，那几个煞笔队友，坑死了老子五次！”
自从李辉垚的事件后，顾邑已经好久没玩游戏了，如今看到电脑屏幕上跳出的熟悉画面，一时手痒，便暂时把疑问扔到一旁，再把小笔芯放出来让它自己在包厢里耍玩，然后在高端设备带来的绝佳体验下，跟厉爻同行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看着胜利的界面，厉爻满足地弯着眼睛，特文明且优雅地用吸管喝可乐，跟刚刚和敌人用脏话对骂的样子判若两人。
顾邑用手戳正慢悠悠喝着牛奶的小笔芯的肚子，直到把小笔芯戳愤怒，朝他龇牙咧嘴后，他才笑嘻嘻地收手，随手选了包薯片，嘎嘣嘎嘣吃起来。
吃完一袋薯片，再干掉一瓶可乐，酒足饭饱的顾邑把疑问重拾回来，问道：“老实交代，你小子是怎么搞到这家网咖的。”
“嘶——你不会去抢劫了吧！”顾邑说这话的时候，摆出的表情很是夸张。
厉爻脱了拖鞋，左右脚交错搭在弯曲的膝盖处，笑眯眯道：“沈鞘给的。”
沈鞘？
对了，苏小兔子曾经跟他说过，厉爻是沈鞘的哥哥来着。
顾邑把正在扒拉他裤腿的小笔芯抱起来，一边给小笔芯顺毛一边问厉爻：：“你和沈鞘是怎么一回事情，我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俩还是兄弟来着。亲兄弟？”
“异父异母的兄弟。”厉爻两手各抓一个脚脖子，边晃身体边回答道，“他是我后妈的儿子。”
顾邑了然地点头，继续听厉爻往下叙述。
“他啊，小的时候就特别黏我，总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哥哥，像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你都不知道有多烦。”厉爻的嘴上说着烦，眼睛弯着的弧度却更大了。
顾邑问：”那后来你俩怎么分开了？”
厉爻摇晃的身体微有一顿，他道：“之前我跟你说过吧，我爸妈遭遇车祸去世了。”
顾邑点头，他知道厉爻父母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还有个弟弟。
“那场车祸发生的时候，小鞘也在车子里，只不过他被我妈护在怀里逃过了一劫，但是伤得很重，做完手术后就一直住在ICU。”厉爻缓缓道，“当时我俩都没什么亲人了，为了照顾他，我就辍学打工去了。”
小笔芯在顾邑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原本有规律给它顺毛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它有些不满意地用脑袋顶了顶顾邑的手掌。顾邑这才恢复了动作。
“我那时还没满十八岁，好多地方都不肯收我，我就只能去工地搬砖头了。”厉爻重新开始晃身体，说到这他啧啧吐槽道，“不过那工地的工资给得太低了，我累死累活干一天挣到的，还不够付小鞘大半天的住院费。后来欠的钱越来越多，主治医师也找了我好几次，我实在承受不住压力了……”
于是就撇下沈鞘逃走了？
显然没有。
顾邑轻轻捏了捏小笔芯的耳朵，心道：厉爻不是这种人。更何况沈鞘这人，一看就是有仇必报的，若厉爻真的这么做了，沈鞘这些年不找他算账已经很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以德报怨给他开这么大一家网咖。
厉爻继续道：“……于是我就跟在工地认识的几个小混混，合计着去干票大的。”
顾邑一愣：“这中间出意外了？”
“哎——偷的那家人常年不在家，哪想到那天偏偏回来了。”厉爻用手托腮，叹气道，“那家伙也是个倒霉蛋，被一个小混混推了一下，好死不巧后脑勺撞在了桌角上，当场就嗝屁了。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才刚从窗户里爬进去，想撇清关系都来不及了。”
顾邑：“……那你也够倒霉催的。”
厉爻望天：“然后我就在牢里蹲了五年。”
顾邑：“那沈鞘呢？”
厉爻：“被人收养了。我出来之后有好好打听过，收养他的是一家特别有钱的人家。那家的孩子跟小鞘同一天出的车祸，不过运气没有小鞘好，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去世了。那家人觉得跟小鞘有缘，就收养了他，待他跟亲生儿子一般。”
顾邑停顿了一会，道：“然后你就去了老城区生活？”
厉爻笑笑：“是啊，知道他过得好就行了，何必去打扰呢。”
顾邑懂这个理，他点头的同时把最后一个疑问抛了出来：“那你怎么又跟沈鞘联系了，还搬来了S市。”
厉爻白了眼顾邑：“还不是因为你！”
顾邑一头雾水：“因为我？”
“对，就是因为你！”
厉爻声泪俱下地将他如何担心顾邑被邹洛欺负、如何腆着老脸去求沈鞘帮忙、如何委曲求全答应沈鞘的霸王条款搬来同住的悲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顾邑听。
被吵醒的小笔芯甩了甩脑袋，并用爪子扒了下耳朵。
虽说这过程被厉爻夸大了不知道多少，最后的结果也是好的，但厉爻为他着想、担忧的心还是让顾邑深受感动。顾邑地拍了拍厉爻的肩膀，道：“走！我请你吃饭。”
厉爻的眼睛瞬间瞪圆：“火锅还是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