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顾邑和李辉垚在停车场呆了差不多三天时间。这段期间，顾邑不是吃就是睡，不是睡就是观察车外的情况。彭大胖这辆面包车虽然不是好牌子，但考究地贴了单向透视膜——从外面看不到车子里面的情况，所以顾邑可以放心大胆地盯着前面走过来、身材丰满、穿着性感的美女身上背着的名牌包包，而不用担心被发现。
“这女的挺有钱的。”待美女离开视线后，顾邑如是说道。
李辉垚也有注意到那女的，补充道：“长得挺好看的。”
顾邑“哦”了一声，道：“这个倒没有注意。”
李辉垚：”……”
等到第四天，面包车里面的零食袋子几乎见底了。
顾邑把袋子拎起来颠颠：“就这点量，怕是撑不到晚上。”
李辉垚从面包车中找到一副眼镜，戴上后道：“那就去商场采买点吧。”
顾邑惊讶看他：“现在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李辉垚：“别多问，跟我走就行。”
（四十四）
窝在面包车里好久的顾邑一下车，先是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待浑身舒坦后才快步跟着全副武装——鸭舌帽加眼镜的李辉垚往外走。顾邑没做啥伪装，毕竟在东街，他属于人生地不熟的一类人。
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乘到一楼后，李辉垚径直去了商场外围的手机店。
因是工作日，手机店里异常冷清，只几个穿着统一服装的营业员在那或坐或倚、颓废地玩着手机，偶尔遇到什么新鲜的事情才抬头跟人聊个几句，聊完继续低头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见有人进来，在柜台里面的那个营业员也只是象征意义地让两人随便看看，然后就没再理会。
李辉垚也没有挑，直接要了离他最近的手机。营业员见人这么爽快，不由精神一振，利索地拿出手机，热情地问要不要买或者帮忙换银行卡。
李辉垚摇了摇头，用手肘戳了一下到处瞎看的顾邑，道：“付钱。”
顾邑一脸惊讶，下意识捂口袋：“为啥要我付钱？”
李辉垚瞥他一眼：“在宠物医院，你可拿了不少。”
顾邑：“……”
一个手机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但差不多榨光了顾邑从宠物医院顺出来的现金，他很是肉疼地看人：“你这只有手机，没电话卡，也没有用啊。”
李辉垚没有说话，而是带着顾邑七拐八拐去了一个非常隐蔽——若不是经常在这里走动的人完全不会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中会有那么一家……杂货店。
无数小虫扑腾着翅膀朝散着白光的灯管不停地飞撞，发出嗡嗡嗡的响声。极其密实紧凑排列的铝制货架上凌乱地塞着各式各样的物品，顾邑扫了一眼，衣食住行所需用品几乎样样都有。
店家是个圆滚滚的胖子，此刻正坐在收银台后面，翘着二郎腿，盯着面前的手机屏幕猥琐地嘿嘿直笑。见有人来，他没有任何表示，只等李辉垚把选好的电话卡扔到面前，他才弯下头透过鼻梁上的眼镜看一眼，然后报了个价格。
于是李辉垚看顾邑。
“……”顾邑认命地掏钱付款。
两人最终找了一家汉堡店吃饭。
当顾邑把食物端过来的时候，李辉垚将编辑好的两条信息发送了出去，然后将手机关机揣在了兜里。
顾邑当做没看到，拿起一个汉堡啃了起来。
“今天晚上，跟我去几个地方。”李辉垚在一堆食物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了碗蔬菜汤，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喝着。
顾邑也没问去哪，直接点了点头。
（四十六）
黎明的时候下起了暴雨。
面包车的雨刷以最快地频率拂去车窗玻璃上的雨渍，但节奏依旧快不过大雨的下落速度，车窗玻璃斑斑驳驳，模糊了外面的景色，害得顾邑不得不降慢车速。
之前四个小时，顾邑按照李辉垚所指的方向，开到了东街的最西面。开到后，顾邑才发现是个大型的垃圾场。那时候还没有下雨，即便是车窗紧闭，依旧能闻到垃圾发出的阵阵恶臭，顾邑用手捂紧鼻子，忍不住瞟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让他差点把刚吃的零食给呕出来。
顾邑瞥到的是一堆厨余垃圾，堆放的时间应该挺久的，处于半腐烂的状态，上面不仅有苍蝇在围绕，有些地方甚至生出了白色的蛆，在那慢悠悠地蠕动着。
李辉垚同样皱紧眉头，他观察了四周情况，让顾邑往东面的小树林开。顾邑求之不得，立马踩油门，逃也似的远离这恶心的地方。
顾邑和李辉垚待在小树林隐蔽的地方，等了四个小时，其间只有一人来过——李辉垚的心腹Don。但是李辉垚没有要去见他的意思，只是等Don离开之后，他给了顾邑另外一个地址。
李辉垚这是在玩什么把戏。顾邑一时想不明白，但也没有傻到直接开口去问。
大雨滂沱，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白茫茫的，往来车辆最多能看到一个轮廓，亮着的车灯犹如鬼影在那漂浮移动。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个废旧的船厂。
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船厂，在时代的更迭以及城市的建设中慢慢地退出了历史舞台，现场只留下一些像龙门吊、铁轨一类的机械设备。
顾邑按照李辉垚的指示，将车停在远处的一个山坡上，从那看可以将整个船厂纳入眼中。顾邑看着船厂中央那个承重的钢铁桁架，似乎有点明白李辉垚这么做的目的了。
刚刚出现在垃圾场的是Don，那么这次会出现在这的应该就是李辉垚的另一个心腹Able了。顾邑假意观察的同时掩住了眸底闪过的锐利。
毒品交易的时候有警察出现，这很有可能是有人泄了密。
李辉垚分别叫两人不同时间到不同地点做接应，其实是在揪内鬼。
那这内鬼应该就是Able了。因为最后来的人不仅有他，还有一些穿着防弹衣的警察。那些警察先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而后散开各自找地方隐藏，废旧的船厂瞬间变成了战场。
顾邑看了一眼李辉垚，发现他撑着伞站在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一切，平静得不能再平静了。
——越是风平浪静，越是暗流涌动。顾邑突然想到这么一句话。
离开的时候，雨总算有了停歇的势头，空气中清馨的水汽尚未消尽，恬静而澹然的气息随顾邑开窗的间隙瞬间充盈整辆面包车。
忽的，顾邑握方向盘的手戛然一紧。
一辆熟悉的轿车从一侧疾驰而过——顾邑认得，那是向则的车。
原来他们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