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阴冷潮湿的巷道内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垃圾。靠顾邑搀扶着行走的李辉垚被半腐烂的厨余垃圾发出的恶臭熏得直皱眉头。
顾邑倒是一点也没受影响，他的脚不当心踩在了堆聚的水滩上，发出“啪”的一声响，惹得在角落扒拉吃的流浪狗竖起了耳朵。那流浪狗四肢直立，闪着绿光的眼珠子直直地盯着两人，长且细的尾巴疯狂摇动着，十足的警告意味。
“滚开！”顾邑毫不畏惧地朝流浪狗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那狗“嗷呜”一声惨叫，灰溜溜地跑开了。
李辉垚道：“你不觉得这狗挺可怜的么？”似乎是在责怪顾邑那一脚踢得过重。
“可怜？”顾邑觉得好笑，“如果不把它赶走，被它咬上一口，可怜的就该是我了。”
“这倒也是。”李辉垚歪头，似认真考虑了一番，而后同意了顾邑的想法。末的，他笑着将顾邑刚刚的话衍生开去，“如果你真被这狗咬了，你会怎么做？”
对于逃难期间，还有工夫跟他讨论这种无聊问题的李辉垚，顾邑感到十分无语，漫应道：“拿石头砸它，或者再踹它一脚泄愤。”总归不可能咬回去。
李辉垚摇头否定了顾邑的做法：“如果是我，我就把它带回去养。”
顾邑诧异地“啊”了一声。
“把它带回去，好吃好喝的供养一阵。”说到这，李辉垚扬起嘴角的嘴角漫上了一层冷意，“然后再把它扔掉。”
顾邑：“……？”
“这类从小就流浪、挨惯了人类白眼和拳脚的流浪狗，即便你把它踹个半死，它也不会觉得自己可怜。相反的，如果它被当宠物狗养了一阵，再被抛弃过会原来的生活，那它绝对会感到痛苦，甚至绝望。”李辉垚笑着看顾邑，“这样的报复，是不是特别完美。”
这情况，不就就是网络上流行的那句话——“不曾见过光明，我还能忍受黑暗。”就为了报复一条狗，这么大费周章，有必要么？
顾邑看着虽然在笑，但满眼冰霜的李辉垚，忍不住拧了下眉头，然后在心里啐了一口，再给他做了个特贴切的评价——“变态”。
一路上，顾邑都避开了监控，最终两人在一家宠物医院的后门停下了脚步。
李辉垚受的是枪伤，去正规医院治疗无异于告诉警察他们的行踪，但又不能轻易当做一般小伤处理，更何况刚刚还浸了河水。顾邑还是从那只流浪狗身上得到的启发——宠物医院目标小，不易引起注意，但贵在医用设备和药品相对齐全，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哗啦——”一声巨响，宠物医院的玻璃窗被顾邑用石头砸得粉碎。顾邑没有立刻带李辉垚进去，而是隐在暗处观察四周。
西街的宠物医院就两家，规模都不是很大，一家靠近住宅区，一家在小商街。顾邑选的是小商街那家，凌晨的这个时候，反倒是街道这边的人来得少，所以即便是这么大的动静，也没有引来围观者。
等了好一会，在确定安全之后，顾邑扶着李辉垚从监控死角走近，然后跨过玻璃缺口进入宠物医院。
这家宠物医院的设施十分简单，只有诊疗室、手术室还有一个病房。顾邑径直去了手术室拿了取子弹需要的工具，再在一旁的柜子里翻找药品。
李辉垚坐在长凳上，看着忙碌却不乱的顾邑，勾了下嘴角：“你很熟练啊。”
顾邑边找边道：“之前帮朋友追过在宠物医院上班的姑娘，那时候几乎天天泡在宠物医院给人打下手，多少有些了解。”
李辉垚耸了下肩，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顾邑拿着托盘过来，有些为难地看李辉垚：“我没找到麻药。”
李辉垚笑道：“那就不用了，直接取吧。”
顾邑点了下头，上前解开李辉垚的衬衫。经过河水的重刷，李辉垚的伤口已经不再淌血，隐隐透出的肉又白又红，轻轻一碰还能湛出血来。顾邑凑近看，依稀能看到埋在血肉里的子弹的一点，看来伤势没有想象当中那么严重。
“那我开始了。”
李辉垚是个狠人。好不容易把子弹挖出来的顾邑最后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在没使用麻药的情况下，李辉垚竟然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唯一给出的反应就是额头处渗出的冷汗。
看着躺在长椅上阖眸小憩的李辉垚，顾邑暗自啧啧了几声，然后转了下脖子去收拾东西。他准备把现场伪装成入室盗窃，那样即便店主报警了，一时之间警方也不会联想到他们。这么考虑的顾邑利索地砸开了收银台的柜子，将里面的现金全都掏了出来。
李辉垚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半睁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盯着顾邑的一举一动。就见顾邑盗窃完之后，拿起了桌上的固定电话。李辉垚的眼瞳中闪过一丝锐利，他将手按在口袋上——一旦顾邑将行踪暴露给他人，就立刻用枪了结了他。
顾邑瞥了眼墙壁上的镜子，这个角度正巧可以将李辉垚的所有动作收纳入眼。顾邑斜挑嘴角，在拨通彭大胖的电话后，大声道：“胖子，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面包车开到西岭河堤那边，记得避开监控——你人不用等在那，把钥匙放车里就行，记住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对，谁都不行——别多问，你哥们我现在要去做票大的——不用帮忙，我一个人就行，到时候赚钱了回来分你一半——行行行，给你六成，你个死胖子，就知道占便宜——对了，你顺便再给我准备点食物——啧，你这得寸进尺的，六成半，不能再多了……”
顾邑挂断电话后，索性坐在椅子上数起了钱。
李辉垚听罢，知道暂时没有危险，便松了防备。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顾邑的手——从拿石头砸玻璃开始，顾邑就在手上戴了副手套，直到现在都没有摘下。李辉垚明白他的用意，犀利的眼瞳中多了一抹深意。
（四十四）
彭大胖这人看起来不靠谱，但真正让他办起事来，这效率是杠杠的。顾邑两人到西岭河堤那边时，面包车已经好好地停在那了，而且副驾驶座位上放了两大袋的零食。顾邑从两大袋零食里翻出一包小干脆面，撕开包装袋后直接倒进了嘴里。
李辉垚接过顾邑扔过来的零食，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顾邑边嚼边道：“现在警察到处在找我们，逃怕是逃不掉的，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几天吧。”
李辉垚：“去哪躲？”
顾邑从内后视镜看李辉垚，双眉挑起：“我记得东街的警察局旁边有一个商场，我们去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所谓的“烛台照远不照近”，那些警察又怎么会料到他们会折回去，而且就躲在马路对面的停车场里。李辉垚笑道：“你很聪明。”
顾邑启动车子，尽量挑没有监控的地方开，他挑了下嘴角道：“从小东躲西藏得出的经验。”
“像你这样的小伙子，聪明又能干，应该不愁没工作，怎么选择投靠邹洛，他那年纪可都能当你的爸了。”李辉垚从零食袋子里挑出一个手撕面包，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顾邑握方向盘的手一紧，转瞬放松并向左打方向，他扬唇道：“像我这样没背景没学历的小混混，到哪都要看人脸色做事情，与其像个畜生一样活着，倒不如傍个大款，一劳永逸。”
李辉垚笑了笑，不置可否。
面包车巧妙地避开大部分监控，在道路上飞速行驶，所有景物被远远地抛到身后，融为后视镜中的斑驳一点。此时天色渐明，天际缓缓透出鱼肚白的熹微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