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S市理工大学创始于1912年,是S市办学历史最悠久、文化底蕴最深厚的一所老校。古树森森的校区里特色十足,一步一景都充满了历史感。得益于昨夜的那场暴雨,整个大学被雨水冲刷得焕然一新,道路两边种着的榕树绿叶也愈发的翠绿,盈盈然就像要滴出水来,便连何子隽面前这座带有浓重西方古典式建筑风格的古老教学楼,也散发出一股蓬勃而浓郁的青春朝气。
“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慧,演算使人精密,哲理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有修养,逻辑修辞使人善辩。”何子隽感慨地捋了下额前的卷发,长叹道:“好想再回来读几年大学啊。”
正在翻查笔录的周棣抬头看了眼何子隽,嘴唇张开却发现没能想出什么附和的词汇,默默低下了脑袋继续整理材料。
摆着造型等回应的何子隽:“……”
半晌还是他自己清咳一声打破僵局:“笔录弄得怎么样了?”
周棣立马回应:“差不多了。”然后翻开本子,又跟何子隽对了一遍。
池现的导师:“池现在学习上是个特别有天赋的学生,有些深奥晦涩的知识点,他都能一点就通,如果他还活着啊,毕业了肯定能干出一番成就。哎,天妒英才啊……”
池现的辅导员:“emmmmm……这学生吧,不怎么爱说话,说实话要不是沈靳那件事情搞得沸沸扬扬,我对他都没什么印象——你问沈靳是谁啊,他本来是池现的舍友,详细情况,你们去问一下宿管阿姨,她了解得比较详细……”
池现所在宿舍的宿管阿姨:“哟,那个封在水泥里的,真的是这里的学生呀。我看微博了,太恐怖了,吓得我那个叫手软腿软,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警察同志,你说这是谁呀这么的丧尽天良,上天可都看着呢,这是要遭报应的呀。哦,你说沈靳啊,这小伙我熟着呢,不仅长得帅气还嘴甜,每次遇到我总会打招呼,有时候还会给我带吃的呢。
啊,你问沈靳和池现的关系啊,他俩原本是舍友——我们这研究生都是两人一个寝室的,条件特好,好多学校都羡慕着呢。哦哦哦,这池现啊,哎,真是个苦命的小伙——他呀不爱说话,没课的时候总喜欢窝在宿舍里不出来,穿得也是那种洗得都褪色的衣服,同学们都在暗地里笑话他呢。
我记得差不多开学一个月的时候,池现和沈靳大吵了一架,那吵架声啊整一条走廊都听得见呢!我急急忙忙冲上楼准备去劝架的时候,就看到沈靳捂着额头从宿舍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后来我有带他去校医室,额头上肿了这么大一个包呢,可吓人了呢。后来还没等校方的人去处理,池现就搬出去住了,他那时候的脸色可难看了呢!”
这密密麻麻、字还丑得像螃蟹的笔录看得何子隽脑瓜子疼,他不舍得抓自己的头发,只得退而求其次拽了下衣服。他无奈道:“以后你这笔录,精简着来,挑重点记录,不用把那些个什么哎、啊、呀的语气词也放在里面的。”
周棣挠了挠头皮,为难道:“但我一时之间抓不了重点,写少了,怕漏……”
突然觉得很有道理的何子隽眨了个眼转移话题:“那个沈靳,查到人在哪了么?”
周棣道:“我问过他的同学,说沈靳跟导师去了C市的一家理论物理研究所实习。”
“看来得去C市一趟了。”何子隽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会道:”那池现搬出去住,去哪里住了,独居还是跟人合租,相关情况了解了么?”
周棣面露难色道:“池现性格内向,不常和人沟通,所以也没什么朋友,我问了好多他的同学,都说不清楚。”
“那这样,我找褚颀跟我一起去C市找沈靳了解情况,你继续找人了解池现出去住的情况。”何子隽道。
周棣立马点头答应。
(三十二)
就在何子隽和周棣分开行动的时候,陆羡琛带着孙佳昳去了梦合房地产有限公司——江云名著小区的房地产开发商。
梦合房地产的老总陈桉是个懂得生活的人,且先不论其他方面,就说公司的选址和装修风格上便能窥得一二。一般公司为了便捷和高效的工作环境,都会选择城市CBD高端的写字楼做驻点,而梦合房地产的办公地则另辟蹊径,租用了S市靠北边的一幢独栋的Loft。
孙佳昳皱着眉打量面前这栋墙体斑驳、形状类似仓库的房子,要不是一旁挂着“梦合房地产有限公司”的黑字挂牌,她肯定会认为是她和陆羡琛走错了地。
孙佳昳跟着陆羡琛进了公司,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Loft式的装修将空间完全打开,一楼没有任何隔断和墙壁,只是用办公桌椅作了视觉上的分割,绿意盎然的盆栽随处可见,蓬勃的朝气在其间奔腾涌动,随楼梯旋转而上直扑二楼办公室。二楼的办公室全都用落地的玻璃作墙壁,视觉开阔且各有分工。
陆羡琛和孙佳昳出示了证件后,便由专门人员将他俩带到陈桉的办公室。陈桉的办公室窗明几净,采光良好,办公桌的一侧养着一株发财树,翠绿欲滴的枝叶与沙发案几上的绿萝相映成趣。办公室里面放着舒缓的古典乐。孙佳昳就着音乐瞥了眼鱼缸里正自如游弋的胖嘟嘟的血鹦鹉,联想到刑侦那永远充斥烟味和堆满方便面的办公室,深深觉得这人比人,非得气死人。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面向门口的是位女士,她留着一头利落干爽的短发,一身平整挺括的深灰色职业套装,仅以一枚羽毛形状的镶钻胸针为饰,低调奢华中彰显出女性独特的魅力。
还是她率先跟进来的陆羡琛打招呼,跟陆羡琛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告辞,期间还不忘和孙佳昳微笑示意。
这是个厉害的女人。孙佳昳笑着回应的时候如是想。
“两位警官,请坐。”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陈桉站了起来,很有礼貌地招呼两人。
在孙佳昳固有的印象里,公司的老板都是那种大腹便便、发际线很高有秃顶趋势的中年油腻男子——就像她老爸那样。
但面前的陈桉身材颀长,穿着打扮一丝不苟,侧分的背头有着英伦味道,年轻爽利间尽透成熟男性的时尚魅力。只一双眼睛跟孙佳昳认知当中的公司老板一样,透着精光。
陆羡琛开门见山道:“想必陈老板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
陈桉点头,然后将一旁的一沓资料送到陆羡琛面前:“江云名著小区所有的材料都在这里了。”
陆羡琛:“多谢。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整体工程建造完成一共需要多长时间?”
陈桉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道:“江云名著的商品房一共有十八层,整体工程差不多需要2年多。”
陆羡琛再问道:“那一层需要多少的施工时间?”
陈桉道:”常规的主体施工一共有7道工序,每道工序差不多需要6天的时间,所以大概需要42天左右。完成建筑后,装修到售楼交付,还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
陆羡琛点头表示明白,他翻了下身边的房屋移交登记的资料:“江云名著房主的买卖情况都在这里了?”
陈桉“嗯”了一声:“全都在这里了。”
“还有一件事情。”陆羡琛将手边的资料递给陈桉,“请问这张名片,是你们梦合的么?”
陈桉在看到这张只有一半名片的复印件时,愣了一下。他道:“这的确是梦合一年前使用的工作名片。不过为了体现公司的团结和品牌一体化,所有梦合高管采用的都是同一规格的名片,所以单凭这半张无法判断是哪位高管的。”
在陈桉叙述期间,陆羡琛仔细对比了两期的名片。这两期名片的字体大小和排版样式没有多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在于名片本身的材质——前期用的是纹理细密的月光雅格纸,如今使用的则是欧纯棉纸名片。根据陈桉的解释,之所以选择更换名片,是因为后期制作的名片的材质和颜色,更贴近公司“和谐生活、自然舒适”的经营理念。
陆羡琛屈指扣了下名片,道:“这名片可不可能是陈总你的?”
陈桉想也没想,立马摆手道:“我跟这个池现不认识,没有给他发过名片。”
陆羡琛道:“关于名片的事情,麻烦陈总给我一张梦合高管的名单,我让同事一个个去核实。”
陈桉:“这个容易,我立刻让秘书去准备。”
待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后,陆羡琛和孙佳昳起身告辞,陈桉很友好地将两人送到电梯口,并表示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过来找他,他一定竭力配合。
电梯启动后迅速往下,陈桉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孙佳昳的面前。孙佳昳双手抱着笔记本,转头看拎着两摞资料完全面不改色的陆羡琛,问出了疑惑好久的问题,眨巴的双眼里满是八卦的精光:“队长,你跟那个女的认识?”
陆羡琛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孙佳昳口中的女的是谁。他颔首道:“桑姿含是梦合房地产的财务总监,前段时间梦合房地产有人挪用资金,她是案件的发现者。”
没有听到想听的八卦,孙佳昳的眼睛有些失望地眯了眯,然后“哦”了一声。
(三十三)
根据现场情况来看,死者是在剪力墙进行混凝土浇筑前被放进的钢筋框架中。案发现场在十六楼,根据陈桉给的资料来看,整幢楼加上封顶完工还需要3到4个月。接下来是装修,再到售楼,一共加起来差不多一年半左右的时间。而庄纾才搬进去一个月,所以把整体时间加起来,死者死亡时间至少有一年半。这点和尹舒放的推断是一致的。
就在陆羡琛启动车子,准备回警局的时候,接到了周棣的电话。电话里周棣气喘吁吁地给陆羡琛报了个地址,那是池现生前合租的舍友乔建霖的地址。
“乔建霖——嘶,这名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孙佳昳摸着下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