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顾邑不安地睡在床上，冷汗涔涔地打湿了被子。他的眼球转动了几圈，想要睁开却没有那个力气。药物的作用让顾邑整个人陷入混沌，臂膀撕裂般的锐痛又将他拉扯回到现实。迷蒙的景象中现实和虚幻交织着出现，令天地颠倒，世界黑白一片。
浑浑噩噩中似乎有人在他床边交谈，顾邑努力想要听清楚，无奈最后也只能听清几个单字。顾邑没有精力去组织思考那些人说的话的含义，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很痛苦，但是他只能就这么熬着，他不能死，死了不但保证不了黎成叶的安全，而且还辜负了陆警官的救命之恩。
于是他皱着眉头，努力地睁开了眼睛，许是长时间处于昏迷的状态，甫一睁眼不能完全聚焦，入目的一切都像是被蒙了层白纱，看不真切。半晌视线才慢慢明晰。
“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顾邑循声看过去，对上的是沈鞘那双瞳色稍浅的眼睛。顾邑有些发愣。
“以后你的安全由我负责。”似是看出了顾邑的疑问，沈鞘贴心解释道，同时将温度刚好的清粥递过去，末的再补充了一句，“有人让我好好照顾你，放心。”
根据之前的接触，对于沈鞘这个人，顾邑还是比较放心的。
让顾邑更在意的是沈鞘最后的那句话，那个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的人，会是谁。
向则，顾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是他。
那会是……陆羡琛？顾邑舀了勺清粥到嘴里，稍微嚼嚼就连带着疑问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管他是谁，活命最要紧。
（二十九）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证实XX年6月4日江云名著小区水泥封尸案的死者正是李雪燕的亲子，池现。
池现，男，失踪时25岁，S市老城区人，是S市理工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
确定尸源后，刑侦一组迅速对死者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
这个夜里，刑侦一组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各类方便面的香味混杂在一起，随着烟雾腾腾而上。
何子隽最引以为豪的便是他那头自然卷。因做警察，头发不能留得过长，他便在左额前留了一缕蜷成圈的发缕，配上他那张圆乎的脸，显得格外喜庆。他秉承“什么都可以乱，发型不能乱”的人生准则，趁吃饭间隙，拿着早就备好的洗头膏火速地冲进了卫生间。待他洗完头后神清气爽，正准备回去大干一场，走到走廊处，却被凄厉的哭声和嘈杂的话语声给阻了步伐。何子隽循声看去，便见一老妇人扒着陆羡琛的手臂，在那嚎啕大哭。
何子隽看了好久，才认出那妇人是池现的母亲，李雪燕。
可怜这李雪燕在家里胡思乱想枯坐了两天，最后得来的却是噩耗。独子的离去让她备受打击，不过几天时间，就苍老了好几十岁，本黑白掺杂的头发如今灰白一片，满脸皱纹，就像是被寒雪摧残的枯木，连带着颓败了一双眸子。
在邻居的帮助下，李雪燕踉踉跄跄地来到了市局里，像拽救命稻草那般死死地抓住了陆羡琛的臂膀，同时将一个小包拼命地往陆羡琛怀里塞，她哭嚎着断断续续道：“这是、这是小池、小池这些年寄过来的生活费，全在这里了！警察同志，我把钱都给你，都给你！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凶手啊！一定要啊！小池死得这么惨……他死得太惨了！警察同志不能让他死不瞑目啊……！”
因长时间痛哭而变得嘶哑异常的嗓音，随着她情绪的波动陡然拔高，就像指甲划过黑板爆出的尖唳响声，刺得人心口直颤。
“替死者沉冤昭雪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己所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凶手绳之以法。”陆羡琛掷地有声地承诺道。他将哭得全身直颤的李雪燕扶到一旁的桌椅上坐好，然后蹲下身子与她平视，柔声道，“至于这些钱，是池现留给你养老的，你好好留着添补家用，别辜负了他的一片孝心。”
李雪燕抽泣着看陆羡琛把那十沓钱依次放进袋子里，忽然悲从心来，她紧紧抓住陆羡琛的双手，像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在那无助地呜咽：“我不要钱……我只想要我的儿子……”
一瞬间，全场静默。何子隽刚洗完头的兴奋劲就像遇了水的灰烬，只短促地发出“呲溜”一声，然后消散无痕。
（三十）
痕检科同事加班加点，将案发现场带回来的证物全部捋了一遍。晚上十点左右，殷茹拿着报告快步进了陆羡琛的办公室。
陆羡琛本就紧皱的眉头，在见到殷茹后皱得更紧了：“都十点多了，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殷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羡琛是顾忌她还在哺乳期的事情。她笑道：“偶尔一次没事的，而且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没让我干太多事情。”
陆羡琛看了眼殷茹身后吞云吐雾的办公室，起身给她合上了门：“那也不能熬太久，资料你放我这，我会看的，快回家休息。”
殷茹连道了几声“是”，然后把手中的资料交给陆羡琛：“这是从死者口袋中找到的一张名片，可能是洗衣服的时候忘记取出来了，再加上时间的问题，技术员修正了一个晚上，也只能模糊看到上面公司的名字。”
陆羡琛仔细看了下，资料上出现的公司名字让他的双目一凝。
“梦合房地产有限公司？”
殷茹点头：“对，案发现场的江云名著小区，他的开发商就是梦合房地产有限公司。”
陆羡琛：“这条线索我会亲自跟进，你快回去休息。明天晚点来局里，注意照顾好自己。”
“是，队长。”
办事雷厉风行，平日里虽爱笑，但笑容常常不达眸底的陆大警官，没想到也有这么柔情的一面。关门出去的殷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下。也不知道最后谁有这份幸运，能嫁给这位方方面面都优秀的男人做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