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因地理位置的问题,S市较之其他市区更早地进入了梅雨季节,大雨小雨下得比一日三餐还要频繁。陆羡琛驱车出门的时候,天边还有些许的熹光,不过开了十分钟路,天色眼见得暗下来,紧接着便是一场滂沱大雨。
雨水噼里啪啦往下砸,在车窗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曲折的水痕,不过只停留了片刻,就被雨刷器毫不留情打下光滑的玻璃面,为路况让了路。
何子隽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老城区的地标石正巧从陆羡琛的视线中飞掠而过。
“队长,你们到老城区了没?”电话那头的何子隽问道。
陆羡琛的手指在方向盘的侧面轻磕了两下,道:“差不多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何子隽:“队长,刚刚收到消息,你现在要去的大成海鲜酒楼,那里的老板邹洛跟向队在查的贩毒案有密切关系。我刚刚已经打电话跟向队沟通过,他让你到了老城区先去找他。”
本躺在后座椅上补眠的尹舒放坐直身体,用手揉了揉眼睛问:“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陆羡琛将何子隽的话转述了一遍给尹舒放。
尹舒放皱眉:“希望两件案子没啥牵扯。”
陆羡琛应了一声后,在绿灯亮起的那刻打了左转的方向盘。轿车车轮碾过路口积起的水坑,灰黑色的泥水四下迸溅而后裹着雨水再次回落到地面。
(二十一)
向则还是在那家不起眼的宾馆见的陆羡琛。尹舒放熬了几个通宵,正累得睁不开眼睛,一到宾馆就不管不顾地开了间房准备睡他个昏天黑地,便没跟陆羡琛去见向则。向则知道后只耸了下肩,表示无所谓。
雨水连日连夜地往下砸,让这宾馆的屋檐有些不堪重负,好些雨水趁其颓势从缝隙拼命地往里挤,墙壁潮湿中起了好些黑色、毛绒的霉菌,看着让人不怎么愉快。
向则将烟蒂扔进烟灰缸,然后看陆羡琛:“刚在执行任务,何子隽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听清楚,怎么,那件什么墙壁里出现尸体的案子跟邹洛有关系?”
陆羡琛道:“跟邹洛没关系,我是来找大成海鲜酒楼的洗碗工李雪燕的。”
向则挑了挑眉,等他继续往下说。
“李雪燕可能跟这次的水泥封尸案的死者有关系,但是怎么都联系不到人,就只能亲自过来确认了。”
向则勾了下嘴角:“这种事,让你们那个新人跟尹舒放跑一趟就行,你怎么还亲自出马?”
陆羡琛想起之前黎成叶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蹙了下眉头,不答反问道:“最近你一直在老城区,有没有见过顾邑,就是之前帮忙抓捕毒贩的那个。”
向则笑道:“你对这个顾邑挺上心的啊,怎么,看上人家了?”
“别瞎说。”陆羡琛道,“昨天他那个朋友莫名其妙打电话过来,好像是要说顾邑的事情,但是说到一半就被挂掉了,我再打过去就一直没通,想着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向则从烟盒里面拿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道:“顾邑在替我办事,暂时安全。”
陆羡琛一愣:“他在给你办事,做什么?”
向则吐了个烟圈,勾唇:”你说他能帮我干什么事情。”
(二十二)
傍晚,被余晖染红的天色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粘稠而又缓慢地朝四周无限蔓延,最终被沉沉的阴翳截断了去路。夜色踏风而来,呼啸中带着暴雨欲来的潮意。
陆羡琛和尹舒放在大雨来临之前,抵达了目的地——东街的大成海鲜酒楼。
如今这时段是吃龙虾的最好季节。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约上三两好友,一同到龙虾店点个三四斤龙虾,再来几瓶啤酒。一边高谈阔论纾解心情,一边龙虾兑啤酒大快朵颐,当是人生一大快意之事。
此刻正是饭点,大成海鲜酒楼外搭的棚子里几乎座无虚席,服务员端着各式各样的龙虾料理在人群中忙碌地穿梭,食客们或是埋头狂吃,或是碰杯狂饮,一时间人声杂沓,语笑喧阗。
在陆羡琛向酒店小主管询问李雪燕的具体位置时,尹舒放双手抱胸,正饶有兴趣地盯着摆在楼梯口大盆里面的龙虾。
那龙虾一个叠着一个铺满了整个大盆,黑红黑红的一片,就像是风吹过水面激起的波涛,起起伏伏。其中一只大龙虾气势汹汹地踏着波浪来到大盆的边缘,然后朝尹舒放挥舞着大鳌,像面对外来侵略者的将军一般宣示着主权,威风凛凛并不可一世,那两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触须随着它的动作一晃儿一晃儿的。尹舒放很淡定地瞥了龙虾将军一眼,然后用脚轻轻一推,那将军便无声地后仰下跌,瞬间被黑红的浪吞没,不见了踪影。
跟着问到位置往里走的陆羡琛,尹舒放道:“干完正事,我们吃一顿龙虾再走吧!”
陆羡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