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老城区分西街和东街两块。从势力上来说,西街的较散,不存在规模性的组织。没有工作的小混混得靠自己的本事挣钱,虽然收入不稳定且不靠谱,但贵在自由,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风险,典型代表人物:顾邑、黎成叶等;而东街那块,则有明确的社团帮派,和那种□□小说描写的差不多,社团人员会为了争夺底盘争吵、打群架,就是没有小说里描写的那么夸张。典型代表社团:李辉垚的洪英社。
不过,东街和西街也就在这方面有些区别,其他的,比如风土人情,比如建筑构造,都是大差不差的。就像东街的街道,也跟西街的一样都是用青石板搭造的。那一条条街道经过雨水长年累月地冲刷,哪哪都是凹凸不平的坑,坑里除了滋生出的滑腻青苔,就是某某居民经过时留下的垃圾或敛了污秽、积聚起来的污水。至少在厉爻这个东街钉子户看来,两者没有一丝丝的区别。
这天,收了摊的厉爻嘴里叼了根棒棒糖,一手拽着抗在肩头装满A货的麻袋,另一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往前走。他一会凑过去看大妈大婶打露天麻将,一会仰头冲危房二楼处正朝他搔首弄姿,哦不,是正在晾衣服的大姑娘打招呼。就这样,短短十来分钟的回家路,愣是让他走了大半小时。
回到出租房将货放掉后,厉爻从顾邑的床头抠出二十块钱,然后乐悠悠地去了外面吃饭。
出租房的东面街道处,便是西街一条有名的小吃街。各式各样的饭店挤挨在过道两侧,每家门面上或横或竖地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鲜艳的色彩看得人眼花缭乱,而本就老旧的饭店也被衬得更加的灰败。不过这一点倒是没有影响到来这吃饭人的食欲。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好些个饭店都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厉爻兜了一圈,最后选了家人相对少的拉面店,点了份牛肉拉面外加一听可乐。
嘈杂的饭店馆子向来是传播八卦最好的去处。相熟的几个人扎堆而坐,几杯啤酒下肚,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什么前街的暴发户**被老婆捉奸在床,没办法只得遛鸟出逃;什么街口的寡妇被捡破烂的老头子给睡了——还专挑那些不堪的家门丑事说。
厉爻之前也喜欢凑在一处听故事,后来听多了也腻了,主要还是说故事的言辞太过尖酸刻薄,久而久之厉爻也懒得再去掺和。
当然,除了那些个老城区的居民喜欢聊人家是非,那些个游手好闲、整天无所事事的混混也喜欢。这不,与厉爻背对坐着的小混混俯过身,手指微蜷着搭在唇边,神秘兮兮地开口:“你们听说了没,顾邑最近遇到贵人了。”
顾邑这个名字,让厉爻挑面的手顿了顿。
说实话,自上次跟那个叫向则的说了一大堆不怎么该说的话后,顾邑就不再让他去医院,而是托黎成叶把出租房的钥匙给了他,说是让他在西街住个一段时间。厉爻向来是个心大的人,有免费的地方住何乐而不为,于是就心安理得地在这住了一段时间。现在冷不丁从别人口里听到”顾邑”这个名字,他才惊觉,已经有三四天没有顾邑的消息了。厉爻皱眉,立马竖起耳朵去听背后那桌聊八卦。
只听得另一个、个子有点矮的小混混惊奇的问:“怎么回事?”
“东街口那卖鱼的,知道吧?”第一个开口的小混混问道。
穿着黑色T恤的小混混“嘿”了一声:“姓邹的啊?开那什么……连锁海鲜酒楼?咱进都进不去。这人啊表面人模狗样的实际上祸害了多少小鸡小鸭子——啧,听你刚刚的意思,难不成这顾邑……被他搞了?”
其他的混混因为这话都发出了一阵很是猥琐的笑。
坐在黑色T恤对面的黄毛混混道:“不像吧,那男的就是个刺头,你们他妈的消息准不准,别乱传。”
矮个子小混混哼了一声:“就是个靠偷鸡摸狗混日子的小混混,骨子里能有多清高,指不定咱说话这会儿他就趴桌子上撅着腚求干呢。”
本准备吃口面的一胖脸小混混立马撤了碗,凑过去:“顾邑那人我见过,那模样那身段……哎哟我操,哥几个谁能搞上他记得也叫我爽爽。”
第一个开口说话的小混混一脸□□地笑道:“这小子看着像个敢玩、会玩的,不然哪有本事哄得邹大老板甩了所有的情人,还给他分权。”
“靠……真的假的,那可不得了不得了。”那胖脸混混边吹口哨边道,言语里是满满的嘲讽。
厉爻听得火气蹭蹭蹭往上冲,正准备撂了筷子去揍这群满嘴喷粪的小混混,但还没有开始行动就被赶过来的黎成叶给制止住了。
黎成叶急速地瞥了眼凑到一起、无下限联想的小混混,吞了下口水,轻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厉爻本来是想拒绝的,但黎成叶脸上难得摆出的凝重表情让他的话在舌头尖绕了个圈,最终消弭在皱紧的眉眼间。临走之前,厉爻低头呼噜噜吃了一大口面,顺带扫光了里面薄薄的牛肉片。
(十九)
本着出租房里隔音不好,两人也就没动回去的念头,索性在面店门口转了个弯,去临边的小商街晃悠。
小商街西面的尽头是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公园临门处有一块小广场。小广场上聚满了小摊贩。他们或是在地上铺块布,把货依次码在上面;或是架个简易的桌子,往上摆东西;高级点的,开了个面包车在拥挤的地段霸道地占了一大块位置,然后车后门大开,拖出一块板,上面全是琳琅满目的商品。无论是何种展示,为了吸引顾客,小摊贩们都会在自己的区域交错挂上五颜六色的led灯带。灯带一开,皆斗劲似的交替闪烁,给这夜色添了好些生趣。
厉爻左手边是个比较高级的摊位。敞开的面包车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式各样的仿名牌包包,而且各类名牌都有涉猎。正所谓“包治百病”,这摊刚一出,就有无数女孩子围了过来,看看这个试试那个,全都两眼放光。穿了件皱巴巴白衬衫的摊主在一群顾客中谄媚地笑着。
厉爻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斜挎包,忍不住嗤了一声。
这高仿的质量忒差,跟他兜售的货完全没法比。
“所以顾邑究竟干嘛去了?”厉爻把两手交叉枕在脖子后,一边往前走,一边问。
“具体的他也没说,就是让我俩这段时间在西街安安分分地等他回来。”黎成叶双手搓了搓,回答道。
厉爻在他话中抓住了关键字,抑不住皱眉:“我俩?”
黎成叶点头:“对。他走之前特地嘱咐的,说是东街最近不太平,让你先别着急回去。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厉爻沉吟不语。他微侧脖颈,目光落在一旁小摊贩那车橙子上。他之前去医院看顾邑,也捎了一袋橙子,个头比这小,但贵在新鲜,味道怎么样就不得而知了,早知道当初先剥一个吃吃的。
念及此,厉爻的双眸拢了拢。他忽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先不论那个叫向则的警察跟顾邑是怎么认识的,就说李辉垚的事情——顾邑向来只在西街活动,跟东街的洪英社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洪英社的老大李辉垚了——若这警察真有意对付东街的社团,为什么不去东街找人问,而偏偏来问顾邑。
便在这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嬉笑声。厉爻回头去看,原来是刚才在面店高谈阔论的小混混,他们目测是刚吃好饭来小商街消食。刚刚这几个小混混说的浑话在厉爻的脑海响起,然后是顾邑嘱咐黎成叶的话,再结合刚刚意识到的问题,厉爻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在发生。
厉爻脸上露出的表情让黎成叶有些害怕,他吞咽口水问道:“你说,顾邑会不会有事?”
厉爻皱紧眉头摇了摇头。
“应该、不会有事吧……?”黎成叶没能得到厉爻的回答,显得愈发紧张起来,“要不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厉爻低头盯着地上的青石板好一会,反应过来的时候黎成叶已经拨通了电话。
“喂,陆警官,我是黎成叶,我想问一下顾邑——”
黎成叶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被厉爻抢了过去,并被强行挂断了。
黎成叶惊讶地看厉爻:“你干嘛?”
“我问你干嘛才是,你是疯了还是傻了,直接打电话给警察,还嫌顾邑被坑得不够惨吗!”厉爻怒道,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倏地一亮,他喃喃道,“对啊,可以找警察问问情况。”
“顾邑之前说这个陆警官算是个好警察,应该不会坑人,我这也不是没办法么……哎,你去哪?”
厉爻把手机塞回给黎成叶,并嘱咐他别再任何警察联系,回去等他消息,然后大跨步往前走,任凭黎成叶在后面怎么叫都没有缓下速度。
“这小子怎么一惊一乍的。”黎成叶被行人阻了速度,索性不再追赶,对着厉爻的背影吐槽了一句。刚准备离开,就被手机铃声吓得一蹦。他一看手机,来电显示是陆羡琛,本想接通的手指头因为想起厉爻刚刚那句话而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