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海观音已在一月前被选拔出来了,是一家普通渔夫的孩子,名叫嬛雅。据说是由那位高人也就是现在的祭司亲定的。
黎月准备拜访一下,刚开门就被一个身形单薄的女子撞了个满怀,幸得被身后的慕言丞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看着那女子怒而疾驰的背景,黎月收回目光看向屋中的一对老夫妻。
嬛父似恨铁不成钢的拍着大腿,连连叹气。嬛母则在一旁摸着眼泪。
“两位老人家,方便叨扰片刻吗?”
嬛父抬起脸,似是眼神不太好,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像是却认什么道:“……你们,是仙人?”
仙人,应该指的是修炼者,他们此次下山并未将华清宗的家袍换下,她刚想表明身份,一旁的嬛母就上前激动的指着他们,喊道:“就是他们,跟前阵子来村子的仙人穿的衣服上云纹一样。”说完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黎月的手,声音像是祈求神明的信徒,眼神怀揣希望:“太好了,定是仙人知晓我家苦难,来化解了。”
黎月被他们领进屋,一番攀谈下来得知,他们唯一的女自打被选为海观音后,就一直像是疯魔了,一天到晚自言自语不说,还总是叫唤着要去找什么海的女儿。
黎月越听越觉得奇怪,这的比起嬛雅成为海观音就会被投入玉潭,似乎他们跟在乎她的状态,而不是身份的变化。她沉吟片刻,问:“你们作为父母,当真不担心成为海观音就会死吗?”
原本还在叫苦连天的两位老人,闻言皆是一顿,空气缄默一段时间后,嬛父先开了口,脸色一改哀愁,像是在肯定什么信仰般,道:“海观音是我们这儿的最高荣誉,雅儿她应该感到荣幸,我们也为她自豪。”
“可是她……”黎月刚要说些什么,就被一旁的慕言丞拉了一把,听他附在耳边低语道:“村长说,嬛雅是他们收的遗孤。”
另一边嬛母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再说了,我们雅儿那是要化身神明的,死的不过是凡胎□□。”
可怕的迷信,黎月自知已无话可谈,不如去找嬛雅。
“师姐,你觉得这‘海观音’当真可以化身神明么?”
慕言丞随意看着街道上的人,像是打趣般问。黎月脚步放慢了些许,沉吟道:“信仰本身没错,可它不应该寄托在一个凡人身上。更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慕言丞转过脸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那师姐……相信神么。”
黎月侧目看着他,似玩笑道:“信啊,我信财神。”
“你呢?你信什么神。”
这原本是平常不过的聊天,慕言丞却意外的沉默了。黎月光顾着寻找嬛雅的身影,没注意到他注视在她身后的目光,良久喃喃着。
“我信的并非是神。”
黎月找到她是在海边的礁石上,她独自坐在那,面朝大海。海风迎面而来,交叠的浪花冲刷着岸边,潮湿的味道更重了。
她让慕言丞先去探听进入无责海的方法。待靠近时,嬛雅尽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呆愣的看着没有边际的大海。眼神里显着几分落寞,仿佛在是在透过海在看着什么人。
“这海风,真凉啊,哈哈哈……”黎月试图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对方依旧没搭理她,她只好收回自己的尬笑,二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吹着海风,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你听说过海的女儿的故事么。”嬛雅开了口。
海的……女儿?黎月的脑子里忽地闪过一条红发美人鱼,但她觉得嬛雅说的应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在纠结要怎么回时,嬛雅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大海孕育出来的女儿,是一条拥有绚丽鳞片的美人鱼。我见过她。”
黎月:“……是吗?”
嬛雅没有理会她的疑问,继续道:“她每天都会坐在沿岸的暗礁上唱歌,她的歌声可以抚平遗憾。”
“有一天,一个坐船的女孩在海上迷了路,不幸的遇上雷暴,船翻了,她坠入大海,快死了。意识弥留之际意外的听到了歌声,最后美人鱼出现救下了她。用法力让她可以在海里呼吸。二人在海洋里成为了最要好的朋友。”
“可时间长了,女孩就想回家,二人定下约定,要相互联系,不忘记彼此。但是她们的情谊,还是被岸上的人发现了。他们想得到美人鱼的力量庇佑……于是海观音就诞生了。”
嬛雅这是在讲习俗的由来,可是这跟自己在村子里打听到的又不太一样。若这个故事才是真的,那嬛雅是怎么知道的。黎月思衬道:“你的这个故事是从哪来的。”
这次她意外的没有沉默,转过脸,神色依旧像是丢了魂一样:“我是海观音,这就是我的故事。而你也可以是我。”她猛地扑来,黎月一时不慎没有躲开,在两人相抱的刹那,黎月骤然感到一股奇特的力量通过接触融入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而嬛雅当场陷入了昏迷,无论村子怎么医治、做法都换不醒。
眼看祭典将在三日之后举行,根本来不及再举行重选仪式,诸多无奈之下,导致这一切的黎月也因此成为了‘海观音’的替身。慕言丞告诉她,这玉潭与无责海暗流相通,而祭典当天,潭中之水会出现奇异漩涡,会带着海观音前往圣地。
黎月知道这大概率是潮汐效应,说不定这是进入无责海的‘快速通道’。她将自己的决定说出来,就遭到了慕言丞的极力反对。
“不行,这太危险了,若师姐非要去,那就带我一起。”
黎月当然知道其中的危险,可她现在是不得不去,自打被嬛雅一抱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太对劲,经常浑口干舌燥,像脱水的鱼,她脑子里每天都会莫名产生赶往海里,据当地村长的说法,是她被海妖下了诅咒,唯有进入大海才可以解脱。更为关键的是系统,临时播报什么检测到魔君觉醒关键道具——海殇泪。一切都指向无责海。
她清点完手上的符咒,以及足量的避水丹,抬眸看着慕言丞:“小丞,这次师姐打算自己去,不让你去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这段时间,她特地留意了村子的状态,虽表面上看起来一派祥和,可就是放不下心,就偷偷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布下符咒,探查非人族的气息,这些气息往往在半夜显露,每当黎月赶到时什么也没发现,综上所述这个村子是有魔族的人,只是他们似乎是在躲着什么。以及莫离愁,黎月始终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我需要你帮我留意着这个村子的情况,尤其要关注那些魔族。”
慕言丞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师姐为何这般关注这里的魔族。”
黎月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随口道:“这不莫离愁始终找不到踪迹嘛,敌在暗还是防止他与魔族联手,做些乱七八糟的事。何况在这里,师姐也只放心交给你。”
事已至此,慕言丞没在多说什么。隔日他就送了一样东西给黎月,是一条用贝壳穿成的手链,小巧精致。黎月带上后,抬手端详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手链的中间有一颗深红色的珍珠,那光泽一看就非同一般,红的像是染了鸽子血一样。
“这手链,当真是你随便做的?”
慕言丞笑意盎然:“嗯,随手在海边捡的贝壳,觉得好看就想着做成手链,师姐不嫌弃就好。”
“挺好看的,你有心了。”黎月欣然的接受了这个礼物,祭典当天,她换上海观音的服饰,蓝白纱裙,深蓝面纱,加上她原本就自带清冷的样貌,当真多了几分仙人之姿,一副普度众生的神圣感。
在一众‘侍者’的簇拥下,她经过街道接受村民献花,再被带到一座庙宇内,坐上供台,身后是金樽无头神像,身前是络绎不绝的跪拜者。最后她被捆绑着投入潭水。冰冷的水如针刺浸入骨髓,她随流漂泊,再被卷入一个狭窄的通道后,被眼前的堆积成山的尸骸吓傻了眼。
这些尸骸大部分都是渔民,男女老少皆有,像是被海难卷下来的。也有极少数是穿着与她一样的海观音服饰的少女,她们与周围的尸体不同,没有腐坏,没有水肿,反而是面带笑容的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生动。有趣的是,这些‘海观音’一共三个,每个都单独躺在一座尸山上,像是有心者把她们当标签使用来标记或是镇压什么。
浑身被缠满绳索的黎月,正如一条濒死的鱼,动弹不得的顺着水流‘加入’尸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