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上前将慕言丞挡在自己身前的手按下,此时的大殿内,众宗门子弟云集,比起为自己辩驳,她更想先听听缘由。
“师傅此言,缘由为何。”
止长老仰面垂眸俯视着她,厉声道:“在方才的暴乱里,那些被魔气侵染的宗门弟子,攻击其他人却唯独避让着你,你说是为何。”
闻言在场的众人纷纷议论不断,黎月心里清楚,方才确实不曾有主动攻击她的人,可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自己身边有慕言丞和阮安安相互配合着掩护她,且他们也未曾被主动攻击,若真要以次盖棺定论,那她的两个师弟师妹也有嫌疑。阮安安不知怎的,似被那黑雾侵扰的有些严重,她那双橙眸在打斗中变的越来越红,身上的气息也变得越来越乱,黎泽似是不想让其他人察觉到阮安安的变化,所以在众人都还没搞清局面时自行将阮安安带离,如今的殿堂内,最有用的话语权自然落到了这前任宗主手上。
若黎月此时强行辩驳,万一让这些人察觉到慕言丞就糟了,她沉吟片刻道:“我也不知原因,兴许是那些人觉得打不过我,才绕着走也说不定啊。”
此话一出,各家弟子是不屑的嘲笑般,相互使眼色嗤笑着,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自不量力的大话。止长老将指着她的剑放下,面色严肃,道:“既如此,那你可敢进问心阵。”
问心阵,说白了就是一个测谎仪,若入阵之人撒谎则阵法会立刻锁死,将撒谎之人牢牢束缚在法阵中等待审判,黎月本就是面对莫须有有的罪名,自然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在其他弟子布好阵法后,她经过慕眼丞身边时,忽地被扣住了手腕,慕言丞垂眸看着她,眸光中似是在纠结着什么。
“师姐……若你不想去,我也可以完好无损的带你离开。”
听他这么说,黎月心里感到些许欣慰,至少在这里还是有人愿意无条件的相信她,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紧握着的手,在她进入阵法的的一刻,止长老厉声问道:“你身边可有魔族血脉之人。”
“?!”黎月悚然一惊,她猛然抬头看到止长老一脸胜券在握的神情,才惊觉她这是掉入了一个为她而设的圈套,她这个师傅一开始就是想让她进入这阵法,这看起来普通的问题,对黎月而言确是致命的。魔族血脉……这个老登只怕是在一开始就冲着她来的,想借她的手来针对慕言丞么,可是……这万一只是一个试探呢,她绝对不能先自漏马脚。
谎言,只要找到漏洞也可以变成真话,黎月意识到止长老的问题里并未有时间词,也就是说她可以按收慕言丞为师弟之前的时间线,来回答问题,就这么想着她正声道:“不曾有。”
这‘曾’很巧妙,刚才是过去,十个月前也是过去,具体说的是哪个过去,自然由黎月来定义。
显然黎月成功了,她脚下的阵法依旧没有动静,她眸光沉静的看着眼前的止长老,她虽从来都未曾与他有过接触,自有记忆以来,都是黎泽一直在照顾她,曾经因为好奇,她问过黎泽,有关他们师傅的事,按黎泽的描述,他们的这个师傅是一个心□□游山玩水的不羁之人,曾经不顾宗门反对也要收毫无世家背景年幼的黎泽兄妹为弟子,倘若真是这样,那又怎会在没有确实证据之下,就随意怀疑自己的弟子,除非……
黎月直视着眼前的止长老,道:“师傅,你……还记得这枚玉佩么。”
黎月将胸前的那枚玉佩拿出,眼底泛起了几分试探之意:“它是师傅你当年送给我师哥的。”
止长老定睛一看,忽的笑了:“是啊,是我送给他的,这上面的小鹿可是我亲手雕上去的。”
此话一出,黎月猛然将手中的剑甩出,一招便将毫无防备的止长老逼退数步,止这长老嗔目道:“你发什么疯。”
“您是觉得,我在阵法里说的话就一定是真的,对吧。”黎月抬脚走出问心阵,抬头冷眼看着略显狼狈的止长老,“可我从未说这上面的小鹿是您雕的。”
闻言对方脸色肉眼可见的僵住了,黎月继续步步紧逼,道:“你根本不是我师傅,也不是华清宗之人。”
她将剑重新唤回手中,抬剑指向他,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一时间,整个大殿内,空气如坟场般死寂,无形的压抑似一张巨大的手,攥着每个人的心。‘止长老’眼见自己败露便直接抬手一甩,一股黑雾应允而生,席卷全场,只是这次的就像普通黑雾一样,除了快速混淆视线,并没有什么异常,在众人迷茫时,一阵突兀的叫喊声响起,待雾气散去,眼见那‘止长老’正被一人死死掐住喉咙,单手举起,而那人正是一只站在门口的慕言丞,此时他的脸上已经全然没了往日的随和,取而代之的阴沉让人看了不由想退避三分。
“是你……”被掐住的‘止长老’似是用力挤着喉咙吐出的几个字,他似还想再说些什么,慕言丞就加大了力度,硬是让他有口难言。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似是终于忍不住了,指尖赫然化作利爪直直想慕言丞刺去。
“小心!”黎月叫着冲过去,然而比她先到的是斩缚闪过的冷光,它在瞬息间就刺穿了‘止长老’的身体。在失去生息后,那具尸体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一个面目狰狞的鹰头人身的妖人,至此真相大白,众人哗然。
“这这这,竟然是魔界的妖人!”
“是啊,没想到魔界已经如此大胆,竟敢冒充止长老。”
“就是,还好有华清宗的大师姐在,否则我们恐怕都要沦为魔族阴谋的垫脚石了。”
“不愧是黎掌门的师妹,华清宗真是人才辈出、后继有人啊。”
……
黎月无暇顾及他人的言语,眼下她在意的,是这魔族妖人的目的,结合之前在骆驼镇的经历,莫离愁说过,魔族的两个继承人都出现了,甚至有一个还可能是伪装在修真着里的人,难道今天的劫难是魔族想找出这潜藏之人所设下的圈套,可为什么偏偏找上她呢,总不可能是以为她知道那继承人的下落吧。
黎月抬眼看向了面前的慕言丞,他正面无表情的用手帕擦拭着剑上的血迹,似是感知她的目光,抬眸展颜一笑看过来,黎月望着他,心里默默自嘲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嘛,她的师弟她很清楚,虽确有一半的魔族血统,可他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根正苗红的好孩子。一定是那些魔族妖人听信耳旁风,搞错了。
慕言丞将擦完的手帕随手往后一丢,快步凑到黎月面前,笑道:“师姐,我们回去吧,我该做晚饭了。”
黎月轻笑道:“好,你要不要尝尝炸洋芋,师姐的独门手艺。”
“好啊好啊,师姐做的一定都很好吃!”慕言丞像往常一样,自然的拉起黎月的手离开了大殿内。
回到了竹室,黎月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炸洋芋走进房间,餐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浓烈的饭菜香充斥着整个房间,只是原本应该坐在餐桌前等待的慕言丞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黎月将菜放到桌子上,瞟见桌面的另一边出现了张字条,这字条是慕言丞留下的,上面的内容是说他自己有事要去处理,一时半会回不来,让黎月自己先吃,不用等他。黎月看着眼前满满一桌子的好菜,总觉得一个人吃有些冷清,索性她每个菜都挑了一点出来,想着等慕言丞回来给他,其他的自然是要去叫人过来一起吃,
不多时她乘着暮色来到黎泽的偏殿,原是想叫阮安安一起吃饭的,顺便还可以问一下黎泽有没有时间,毕竟自大典上的一闹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二人的身影了,正好自己做了拿手菜,她连他们吃时,脸上会浮现的什么表情都想好了。待刚要敲门的那一刻,房间里顿时想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呃啊啊啊——!”
是阮安安的声音,黎月顿时将抬起的手收回身后,她想起之前意外看到的画面,觉得要是直接进去有失体面,本着好奇的心里,她转身走到窗户下,刚要触碰窗户时被一股强大的灵力阻拦,是结界!黎月根据这熟悉的气息,本能的认出是黎泽布下的,可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布下结界,这欲盖弥彰,反而让黎月更加想看清里面的情况,她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符咒可以探知到周围百米的情况,她抽出符纸,熟练的画上符咒。
为了让黎泽更好的接受自己,她还特地融入了几滴自己的血在符咒里,就这样在灵识打开的一瞬,黎月的瞳孔顿时骤缩,只见黎泽抬手释放灵气,吃力的压制着躺在床上的阮安安身上的紫黑雾气,这些雾气是从阮安安身体里散发出来了,看这架势似是想要将阮安安彻底吞噬。黎月还没来得及搞清情况,就见那些雾气猛地发力,似是刺激到阮安安,让其猛地睁开眼,那温和的橙眸已然被侵染上赤红的颜色,看着这森然的红瞳,黎月只觉得头皮发麻,那绝不是人类的瞳孔,它跟像是动物的竖瞳,这样的瞳孔黎月只在书了看到过,可那是一本有关魔族特征的记录书籍啊!
相传,凡是纯血魔族都拥有赤瞳的特征,而其若是竖瞳则是代表了历代魔君的传承,也就是魔族与妖族的结合。黎月是万万没想到,她的师妹竟然是纯血魔族,还是魔君的继承人之一。
混乱的思绪让黎月急需找一个地方冷静,她逃离后一个身影悄然从一旁的树林里走出,那身影默然的看着她跑离的背影,片刻后,转身向着偏殿的方向走去,眨眼间他就出现在了黎泽身后,他抬手挥出一道同样的黑紫雾气散落进阮安安的身体里,霎时原本阮安安身上极其不稳定的力量似得到了同类的安抚般安静了下来,阮安安也跟着陷入了沉睡。
黎泽到是像谢力了般,娘跄着退后几步坐靠在一旁的桌子上,他喘着气,抬手擦去额间的汗水,似是失笑般抬眼看向那道屹立在阳光下的身影道,道:“呵,你果然重生了,慕言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