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确定了，做饭的心情都没有了。
覃昭带倪喃去了西街一家石锅菜。
确定关系前后相处模式也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毕竟之前倪喃就挺习惯靠着覃昭吃饭，现在无非是吃饭的时候还能顺带摸个小手。
饭后沿着热闹的商业走逛逛，散步消食，心情倒是比平常要雀跃一些。
华灯初上，商业街里不管是行人还是商贩都很多，如果放在周末，还要再热闹红火一番。
倪喃吃饱喝足人就变懒了，走两步不想走了，绕到一颗挂着彩灯装饰的树后面的长凳上坐着。
覃昭在她旁边坐下。
身后是络绎不绝的人群，眼前是关了灯闭了门的空铺子。
倪喃手肘顶了下覃昭：“有什么想法？”
“什么？”
倪喃忽地凑近，眼睛缀着光：“就是谈恋爱啊，有没有觉得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细细感受了三个小时，除了在屋里那会儿亲的猛了会儿，倪喃目前还没体会到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
覃昭仰头望天，手自然地绕到她的背后扶着她的腰。
思考许久，半晌，他偏头下来：“让我安心了算不算？”
“咦。”倪喃皱着鼻子盯着他，“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会说话。”
“你昨晚也这么说过。”
倪喃抬手掐住他的脸，龇牙咧嘴：“你就是变了，你之前话少的不行。”
“多少年前了都。”
覃昭握住她作乱的手，放下来搁到自己腿上握着。
倪喃摇头：“不，我们刚重逢那会儿你也特高冷，约我出去吃烧烤还一声不吭呢。”
回忆起来，倪喃大有翻旧账翻到底的架势：“装得很，说点话还特别凶。”
第一次去他家找他，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轰她走。虽然后面也解释过了，但倪喃这会儿想起来开始后知后觉地生气。
而且这人还说她不长心。
好脸色也不给。
越想越气，倪喃挣脱开覃昭的手，这次不掐脸了掐到了胳膊上。
手上力气是一点没收，覃昭被她掐疼了，人却还笑着：“不也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
“那是我魅力大把你折服了。”
覃昭垂眸看着她耀武扬威的脸，笑意更浓了：“是，我拜倒在你的魅力下了。”
倪喃就爱听覃昭说好听话哄着她，终于放下了不饶人的手。
面前的空铺子里面一片漆黑空荡，玻璃门倒映这两人坐在一起的身影。
身后熙攘的人群化为虚影，耳边热闹的声响却未停。
倪喃思绪有些走空。
曾经她有过很多个这样的时刻。
高中时，课间教室嘈杂，她坐在自己座位上，哪怕周围挤满了人，却总觉得离大家很远。大学时期，参加很多社交活动，酒吧台球厅饭馆等等，越是热闹喧嚣，她越是渴望逃离。工作后，免不掉聚餐和人情世故，那些看似轻松应付的社交场合，总让她身处其中却觉得麻木空洞。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落于人群中又仿佛孤身一人，这样的经历有多太多次。
“怎么了？”
覃昭看她盯着一处发呆，不免问出声来。
仿佛一颗石子，打破冰冷的玻璃，存在世于界和她之间的隔阂瞬间烟消云散。倪喃原本走空的思绪被拉回来，仰回头，正正对上覃昭的眼睛。
她的瞳孔渐渐聚焦。
耳边的纷乱有了实感，头顶的彩灯去掉了灰蒙蒙的滤镜，变得色彩纷呈。以及覃昭近在咫尺的脸，把她拉回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倪喃笑起来，下意识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顿了一下，改了口：“就突然走神了。你知道吗覃昭，其实我经常这样，明明周围很多人很热闹，却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关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我出不去，那些热闹也走不进我身边。”
就是这样的孤独感，是不是蹦出来包围她。
偶尔觉得，太乏味。
覃昭覆上她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
未等他出声说点什么，倪喃话锋一转：“不过还好，有你在身边叫我的名字，我就会从这种负面情绪里脱离出来。”
“所以覃昭，以后在我身边，你多叫叫我。”
早晚有一天，她会习惯身旁永远有一个人的感觉。早晚有一天，那种孑然一身的孤独感会离她远去。
她的小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勾上了他的小指，在说话的时候小幅度摆动。直到说完话，又安安静静地勾住不动。
覃昭埋头在她的肩间，呼吸平缓有力：“好，我知道了，倪喃。”
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洒在肩膀上痒痒的。
倪喃心上也发麻：“什么？”
“不是让我多叫你吗？”覃昭没抬头，笑意轻哼出来，“倪喃。”
覃昭喜欢连名带姓地叫她的名字，就像倪喃爱这样叫他一样，说不出来的感觉。
“没让你现在叫啊。”
倪喃晃了晃肩膀，说他现在就知道贫。
在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两人继续往商业街里头走。
这条街是前些年跟着新楼盘一起新修的，落地后短短两年时间就弄得热闹非凡，成了晚上休闲娱乐的不二选择。
但倪喃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林林和胡子。
刚往里走没两分钟，她随意往旁边卖手打柠檬茶的摊子看一眼就看到了他俩。瞅着两人胳膊紧挨胳膊的背影，估摸着这发展应该有了大进展。
“咳咳。”她拉着覃昭站人家背后，轻咳两声吸引注意力。
胡子一个转头就看见倪喃和覃昭，特别是对上倪喃微眯审视的眼神，吓得立马脱口而出：“你俩咋在这啊？”
他这一声直接把林林也叫转身了。
倪喃挑眉：“这条街你家开的？”
“嗬，你这话说的。”
林林容易害羞的毛病还是没改，被人撞见她在约会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热起来。
不过有段时间没见倪喃了，她更多是想她，说话软软糯糯的：“倪喃姐，好久不见。”
倪喃看着林林，表情温和起来，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想我没啊？”
胡子对她这调戏人的动作颇有微词，但转眼看林林害羞地点点头就说不出话来了。
林林挽住倪喃的胳膊，单手从包里掏出一张卡片。
递到倪喃眼前的时候，倪喃才看清是张身份证。
“姐姐，我今天拿到新的身份证了。”
倪喃双手接过那张崭新的身份证，上面的薄膜都没来得及撕干净。而姓名那一栏，赫然印着三个黑体字：林悦己。
林林挠挠脸，有些难为情：“其实之前想过很多名字，也让嘉成哥帮我参考过，但一直没定下来。后来是嘉成哥说改名字当作是我斩断过去，以后只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就好。我读完职高就没读了，确实没什么文化，想破头就只想到悦己这两个字，让自己开心嘛，意思挺容易懂。”
从此“佑弟”这两个字成为解开的诅咒，那些困扰着她的原生家庭的过往就被她抛在过去，她只为自己开心而活。
倪喃伸手揉了揉林林的头，温柔浅笑：“好名字呀，是个很好的祝福，恭喜你啊林林，成为了林悦己。”
林林红透的小脸笑起来，忍不住往倪喃身上靠。
于她而言，倪喃就像她姐姐一般的存在。不止是因为那次咖啡店保护她，还加上平常的日子里倪喃总会温和地教她化妆，教她怎么保护自己爱护自己，怎么变成更好的自己。小时候在父母那里缺失的关怀，仿佛在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这里被弥补起来。她觉得姐姐身上总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让人想要靠近。
倪喃任由她抱住胳膊。当然，也没忘记质问胡子：“你俩现在这关系是？”
听到这话，林林把头埋得更低了。但身上总有一道无法忽略的视线，等她悄悄抬眼，就看见覃医生抿唇盯着她。
于是林林很识趣地撒了手。
说到这个话题，一向磊落大方直言的胡子都变得羞赧，说话支支吾吾：“就……我还在追呗，这不今天她拿到了身份证开心，我就约她出来吃个饭看个电影。”
倪喃问：“电影看完了？”
林林抢答：“还没看呢，九点的场。”
倪喃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场很近了。
几个人站在摊位前闲扯了几句，眼看着电影要开始了，胡子就带着林林走了。
说话废口舌，倪喃渴了，觉得他俩刚刚提着的柠檬茶不错，就让覃昭留这摊子买一杯，她去前面小摊买发绳，买完了又回来找覃昭。
回去的路上，覃昭问倪喃是不是对胡子有意见。
倪喃咬着吸管，摇头。
她对胡子真没什么意见，毕竟高中那会儿就跟胡子关系不错，人的性格脾气各方面都比较了解，知道他是个不错的人。
这覃昭就没懂了：“那你怎么每次碰见他和小林在一起都这么警惕？”
“你说这啊。”倪喃放下嘴边的柠檬茶，跟他解释自己的想法，“胡子是个好人我知道，但毕竟林林是个姑娘家，家里的人对她不好，也没个人给她把关。我就是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没人撑腰，哪怕跟胡子再熟，也不想让他觉得林林是个很容易就可以欺负的女孩，至少还有个人能给她出头。”
所以这事她站不了胡子那头，她得给林林支棱起来。
“当然，如果他对林林好，林林决定要跟他在一起我也不会反对啊，我还祝福他俩呢。”
两人出来没开车，所以回去也是慢慢散步走。
夜晚夏风徐徐，这一道路仿佛把人生也拉得悠长。
回了小区，覃昭又开车把倪喃送回西林别苑。两人在分开前缠绵一会儿，等他再开车回到家得时候已经过了十点。
手机上是倪喃到家后的消息，他回完，然后找出衣服进浴室洗澡。
半个小时后出来，手机上是胡子的消息，连着几条，轰炸一般地发来。
【不是哥们，你俩这是真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也用不着这么腻歪吧。】
【啧啧，还破镜重圆，高中谈过一个星期把你俩能的。】
【啥意思啊，欺负我还在追人呗，我告诉你我一点也不羡慕。】
不知道他哪来的怨气，覃昭顺手抠个问号过去就回房间吹头发了。
后面回到客厅，手机里有几条医院的工作消息，他一一回完才看到胡子又发了消息。
这次是条语音。
覃昭刚点开，胡子愤然的咆哮就传来：“你看你家倪喃说的什么话！我嫉妒？我胡嘉成什么人还嫉妒你们！”
倪喃？跟他说什么了？
覃昭发消息问他，胡子回：【朋友圈啊，大哥你还没看到啊？】
回来以后确实没看，覃昭一头雾水地点进朋友圈。
上面内容不多，他往下翻两条就看到了倪喃的名字，手指一顿。
一张照片，是刚刚在小摊上给她买柠檬茶的时候被她偷拍的。
夜晚，身后是人群虚影，手打柠檬茶的摊车招牌亮着黄白挂灯，柔光打在他的下半张侧脸上。
倪喃配了个文案：【唔……破镜重圆？】
这条朋友圈下面炸出不少人，有高中时期共同认识的人在下面祝福，不过没人从只露出半张脸的照片里认出那是覃昭。
十几条评论里，其中胡子那条最显眼：不是，真在一起了？高中谈了一个星期也是扯上破镜重圆了。[/鄙视]
倪喃回他：谁在嫉妒我有对象我不说。
覃昭看着那条朋友圈和下面的评论久久愣神。
半晌，他挪开手机，捂着眼往后仰头，唇角一点点勾起，弧度越来越大。
笑意迟迟不能散去，他划回去回了胡子的消息：【你就是嫉妒。】
接近十一点，几乎不发朋友圈的覃昭发了一条。
同样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橙红的夕阳溢满客厅，倪喃微微低着头，头发拢起来垂在左边肩膀上。温暖的光线衬得她整个人十分温柔，微皱着眉的表情生气灵动，手里拿着一株白色洋桔梗，正往插满了金色香槟玫瑰的玻璃瓶里找角度。
整张照片淡淡透出股岁月静好的味道。
那是下午出门前他拍的。
倪喃说要把花装起来，翻箱倒柜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能代替花瓶的玻璃瓶。裁剪了香槟玫瑰的枝叶，插进装了半杯水的瓶子里后发现没有装洋桔梗的位置了，硬是盯着找半天的角度才见缝插针塞进去几株，剩下的被她装进更小的玻璃杯里。
不同于倪喃偷拍的半张脸，覃昭这张是倪喃的正脸。
配文：【嗯，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