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霖发誓自己绝对不是故意迷路到乱葬岗的。
不过说真的,谁迷路是故意的?
她只是个长到十八岁还没有出过上京城的小丫鬟。
在荒郊野岭迷路简直是十分正常。
尤其是在逃婚跑路这种情景下。
要说不正常,那应该是她眼前的景象。
莫霖被扔到乱葬岗时是意识朦胧的状态,但这不代表她看不出现在乱葬岗的问题。
这么浓重的雾很难不让人觉得有问题吧?!
乱葬岗位于上京西郊万岁岭的山脚,此地远离千金河等上京附近的主要河流,是一片平坦而干燥的荒地,根本不可能起雾。
还是这么厚重的雾,莫霖目测估计可见距离不足一尺。
她转身就跑。
打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对危险更加敏感,那里面绝对有什么不对的东西。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雾气像是发现了她,猛然翻卷起来,然后向她的方向疯狂蔓延,莫霖回头一看差点吓呆,幸好她的腿似乎没成功连上脑子似的不停地动着,这才堪堪没让那雾追上。
眼见着自己和雾的距离逐渐拉开,莫霖松了一口气,然后一看前方,又把气提了回来。
不是,悬崖吗?!
莫霖一直提着裙子埋头跑,生怕自己被裙子绊倒,偶尔回头看雾,百忙之中还真没发现自己正在往一块悬崖冲刺。
莫霖承认自己大意了。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山脚会有悬崖啊啊啊?!!
不对劲,这一切太诡异了。莫霖停下脚步,额上渗出冷汗,这是幻觉吗?在有限的几秒里她快速思考着——
穷追不舍的仿佛有自己意识的雾,她明明没有往山上跑却突然出现的悬崖……真相只有一个!
她出现幻觉了!
肯定是那个小大夫察觉她要跑路,在中午饭里下了药!
一定是这样!她早已看清那个赤脚郎中蔫坏的真面目!
(不管重来多少次,我都会被你比剧情还崎岖的脑回路震撼。)
想清楚这一点,莫霖一点都不慌了,她原地坐下,往后面一倒,躺平了。
睡觉!
这些日子她在小大夫家帮忙搬弄药材的时候东问西问,多少学了点东西,小大夫那儿能造成幻觉而又不致死的药物药效基本都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失,最多个把时辰就能恢复正常。
跑得累死了,先休息会……她侧头看着逐渐逼近的雾气,莫名的疲惫感逐渐涌上来。
我应该睡觉吗?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被那个坏大夫抓到怎么办?随便了吧……就再被他捡一回好了,反正他也不会对我怎样……吧?别考虑那么多,现在应该先睡一觉……哈欠,好困……
莫霖感觉眼皮愈发沉重,她看着翻滚而来的雾气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但她一点不紧张了,反而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安心个头!
雾气贴得足够近,莫霖才看到里面藏着什么东西!虽然浓重的困意让她睁不开眼,看不清那个东西,但是见到那东西的一瞬间巨大的危机感便席卷全身。
起来!不管是不是幻觉,一定要远离那东西!
然后,然后莫霖就绝望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像鬼压床一样,莫霖使劲想要移动,却连手指都无法控制,好像灵魂已经离体,躺在地上的躯体成了一滩死去的骨血。
就像……她被扔到乱葬岗的那一天。
有人说,人生就是在不断地重蹈覆辙。莫霖的人生中,大约名为“悲剧”的覆辙比较多。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东西向她逼近,速度很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面前,那一瞬间她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思维的跳跃在这一瞬无限加快,爹,娘,大小姐,乱葬岗,大黄,逃婚,复仇……还有迷蒙中推着板车向她走来的身影——那是谁?他还会来吗?
还是这样的荒郊野岭,还是这样的身不由已,但是不会再有一个热爱研究尸体的大夫把她救回去了。
(我们要不要讨论一下这件事的初衷和全过程再提“救”这个字?)
(没必要,你就说救没救吧?)
(???)
然而雾气临到她身前时突然停下了,像是被突然勒住的狂奔野马,来了一个非常急的急刹,莫霖努力撑大眼睛,终于看清了那玩意的一点边缘。
那是一只手,半腐烂的、腐朽的、五指俱全但连皮带骨看起来没有二两重的人手。
莫霖骤然全身发凉,她看着那只手逐渐钻出迷雾,后面连着一根脐带似的东西,上面似乎还沾满了粘液,涌动之间传出一种黏腻恶心的声响。
那只手拖着脐带就这么爬到了莫霖的面前,尖锐发黄的指甲几乎已经点到了她的眼睛,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
莫霖手臂上猛然一阵剧痛。
哎?不是眼睛痛?
“起来,这里不让睡觉。”一个低沉且拖沓完全不符合其本人元气光芒四射形象的声音突然出现。
赤脚郎中!!好大夫!!!
看着眼前依旧破草鞋、一身青色布衣的小大夫,莫霖一时竟觉得他的身姿比见过的某些朝中大员还要伟岸。
尤其是他一脸冷静地踢飞那只腐手,一刀斩断“脐带”的时候。
莫霖觉得他帅爆了!
然后她低头看到自己右臂上正汩汩冒血的伤口——是的她能动了,刚那一阵剧痛后她就发现自己能动了——拜小大夫戳她的这一刀所赐。
帅个屁。
你还是那个无情的坏大夫。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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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