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陈笙。”
“我叫什么?”
“你失忆了?他们应该没打到你脑袋吧。”
莫霖蹲在田埂上,气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饭碗。
没错,他俩正排排蹲在陈笙家那几亩薄田里吃晚饭。
进行一些在陈笙看来很失智的对话。
“我只是想提醒你也许咱们该推进一下结婚这个事了。”莫霖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出这句话。
“这和你失忆有什么关系?”
“我没有失忆!我叫莫霖!”
“哦,那很好了,所以你为什么要装傻子?”
“……”
莫霖真的很疲惫。
“三书六礼你知道不?纳采,问名,纳吉……”
“纳征、请期、迎亲。我知道这个。”小大夫举手打断她,“这和你装傻子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提醒你也许咱们该进行问名这一环节了。”莫霖已经放弃和他争辩了。
她只想尽快达成她的目的。
真正的聪明人不和傻子争,不和傻子争,她默默安慰自己。
然后一秒破功。
“你怎么这么恨嫁?”
小大夫一句话轻轻击穿对面护甲。
“我、没、有、恨、嫁。”莫霖把牙咬得咯吱咯吱响。
“那你怎么这么着急结婚?我都不急。”
“如果不是你天天逼我干农活,我也不急。”莫霖暴露自己的最终目的。
三天前,陈笙宣布她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
然后要求她下地帮自己收麦子。
三月杨花合,四月麦秋初。
她被拖出侯府的时候侯府里的柳絮正像纸钱一样落下,如今算来确实是该收麦子的时候了。
不过——
“我为什么要帮你收麦子?”莫霖提出疑问。
“因为你已经是我未婚妻,算是我家人了,那么作为自家人,自己家的田是不是该帮忙收一下呢?”
莫霖表示不接受:“我是你的未婚妻没错,但我还是个独立的人,并不是你的奴隶或者佣人,所以我有选择不帮忙的权利。”
小大夫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那我们换个角度想这个问题怎么样?首先当初的交易条件是我救你,你嫁给我做媳妇。但是你在我家住了将近两个月,期间住宿费茶水费饭费药费我可从来没说包过哦,我本来想你帮我收麦子的工钱就两两相抵了,现在你表示不愿意,那么你要怎么还我这笔钱呢?”
莫霖:“……”
夭寿,未婚夫变债主了。
莫霖没钱,莫霖欠债,莫霖收麦子。
刈麦其实不难,拢住一小把割下,用两小绺麦秆捆扎住扔一边,莫霖看小大夫撩起衣摆系在腰间一垄一垄割过去,感觉很轻松。
陈笙:“看吧,不难吧。”
莫霖信了。
然后她发现信谁都不能信陈笙。
还没割完一垄,已经腰酸背痛,但这不要紧,莫霖从小干活早已习惯了,只是——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收麦子在初夏?!!
好晒好热啊啊!!
烈日当空,美少女割麦子,好一副充满田园乡土气息的美好景象。
并不。
汗水顺着莫霖泛起红潮的脸颊边缘滑下来,滴在乱葬岗弄来的细麻衣服上。
莫霖用衣袖揩了揩汗,站直身一边捆麦子一边环顾四周。
头晕晕的,地里有热气蒸起来,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活物除了麦子就是田埂上的麻雀鸟。
外加一个孤零零的莫霖。
不儿,陈笙你人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收麦子的时节也是很多草药成熟的时节呢?”对着怒气冲冲回到家的莫霖,陈笙淡定地解释。
“所以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地里,自己在家偷懒。”
“没有偷懒,我在采药晒药。”
“我不管,地里很热,你得和我同甘共苦。”
“给附近乡亲们看病要用药怎么办?”
“你骗鬼呢,我在你家住了将近两个月,根本没人找你看病。”
小大夫似乎人缘不好,明明住在村口还算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的居然没一个人和他打招呼,嘿嘿,这点倒是和她相仿。
(在得意什么,请问这是什么好事吗莫霖小姐。)
不过就以此人天天运尸体回家的行为来看,乡亲们没把他赶出村子已是仁至义尽。
陈家村真是一个包容性很强的地方。
“会有的,”陈笙放下手里的药材,转头盯着莫霖,眼瞳黑得很深邃,“会有的。”
怪人。
莫霖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但仅是一瞬,被扔在田间地头独自奋斗的愤怒重新涌上心头。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通通都得陪她一起下地狱!莫霖扯着陈笙就跑。
陈笙没反抗,被她拖着跑了。
只是莫霖大约已经被暑热蒸昏了脑袋,没发现陈笙走前又看了一眼院子墙角,说了一句话。
“真的会有的。”
(我觉得咱们有点跑题了。)
(难道不是吗?)
(刚说到哪里了?)
(恨嫁。)
(砰!砰!!)
(停停停!我错了!)
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到三天后的美好晚饭时光。
莫霖已经受不了每天天不亮就提着镰刀出门割一天麦子的生活,哪怕小大夫既陪她割又给她做饭送饭送解暑甜汤。
“你看我手都磨出泡了。”莫霖把两手手心摊开给小大夫看,“还有被划伤的,这里,喏,还有这里。”
陈笙放下饭碗,把她两只手接过来拢在手里看了看,确实略悲惨,原本白嫩的手心长了不少血泡,纤细的指头也有不少麦叶划伤的痕迹。
“不要紧,家里有特质的药膏,回去我给你抹了,过一天就好。”陈笙松开她的手。
莫霖惊诧,这么好,完全不是此男风格啊。
她忍不住再问:“过一天之后呢?”
“继续下地。你割太慢了,咱们两人三天就割了三亩不到点,隔壁刘婶一人一天能割一亩。”
“……”
果然还是那个无情的你。
“所以为什么你觉得和我结婚了你就可以不用干活了呢?”陈笙把已经拐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话题拉回来。
莫霖瞪大了眼,“难道女子不是成婚之后就只需要管内帷之事就可以了吗?”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还添了一句:“这可是我家小姐说的。”
陈笙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
“她都要打死你了,你还管她叫‘我家小姐’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莫霖愣住了,她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小姐就是小姐啊,不管怎么样都是小姐。
但是小姐打死了我,对啊,我应该讨厌她,恨她,我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看着面前水沟里蚂蝗妖娆扭动的身姿,她突然陷入沉默的思考。
莫霖想深想缘由,却发现什么阻断了她的思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东西。
所以她不打算想了。
她要先解决现在的问题。
“咱们明天就成婚。”
“可以,但是你还是得下地干活。”
“为什么?我已经告诉你女子成婚之后只管内帷了。”
“你对世界的认知太片面了。”
陈笙拿筷子点了点远处麦田里的几个人影,是同村的女人,她们手脚麻利收得快,已经靠近陈笙家的地。
“她们都结婚了,但是她们仍然下地干活。”
“不要相信你家小姐的话,在努力生活这件事上我们不分男女。”
说完他看了眼天色,立刻收拾碗筷装进送饭的篮子往河边跑去。
天要黑了,他着急洗碗。
留莫霖在原地思考他的话。
莫霖最后悟出一个事情。
——不管结不结婚,她还是要干活。
不!!
莫霖看着自己被小大夫涂了药膏包成大白萝卜的手,决定跑路。
她要逃婚。
(笔者表示,真是油盐不进的女人。)
错啦,是只进油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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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