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对方始终静默不语。
徐覃玫眉角低垂,鼓足勇气打破了此刻的僵局“......你当年的事,我有去了解过。”
“我知道,你作为那件完全称得上此生最遗憾的事情的亲历者,而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单纯习得只言片语的旁观者。是无法做到最真实的共情,更无法对你那一刻的心情感同身受。”
“也许我只能简简单单地告诉你,在真正认识你之后,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我也曾设想过。程老师,经历过这些的你,到底是怎么挺过来的......”
所以我查过资料,也动用过各种关系,多方探访过。其实每一次尝试,都只为拼凑还原当年的真相。他想。
“虽然不能称的上百分百揭露掩盖在背后的事实。但我是真的有原原本本地去了解过那些事情。”他绞紧了半垂下来的衣袖,不似作伪的苦恼像极了看破不说破的少年心事。
程崖蜃见此笑了,却透着浅淡的冷漠“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我都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在意。还是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放下释怀。”
“当年的真相,是否还有存在的意义。就如当年的我,为什么会愚不可及到被有心之人利用,白白毁掉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梦想。”
“现在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条条大路通罗马,只是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尽相同。”
他干脆利落地扔下这颗包裹着辛辣夹心的炮弹,指尖却蜷缩进了外衣口袋里面。
那是他离梦想越来越近的时刻,却被忿然折去羽翼。从此,眼前光芒万丈的舞台就如镜花水月,遥不可及地爆裂开无数涓埃之微的碎片,再随狂风飘扬,渣都不剩。
“谁都没有错,错的是我......”程崖蜃用轻到几乎辨别不出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如果我当时没有固执地和她闹脾气,非要去那什么国立音乐学院学习声乐。也就不会有之后的后悔的一切。”
“但是它是你喜欢的东西,不是吗?”徐覃玫忍不住反驳道。
而对方沉浸在思绪中,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隐没于黑暗中的脸庞显露出扭曲的棱角,像是硬生生强迫自己把僵硬残缺的表情变化成善解人意的温情。
“对。但如果你把自己这辈子遗憾的事情交予另一旁的天秤上,公正无私地对它们进行度量。你就会发现,当时一门心思的热爱。说实话,其实一文不值。”
“亲人的离世,是跨不过去的天堑。你或许此刻理解不了,毕竟你还有舅舅。尽管或许......”“我知道。”他耷拉下嘴角,靠过去,紧挨住对方的肩头,仿佛彼此的心意随着布料的相接近就能够互通有无“我父母去的早,那时候我刚上小学,什么都不懂。当时班里不知谁走漏了消息,那段时间所有人都欺负我说是个小怪物,没妈疼,没爹爱。”
“不过没关系,谁骂我,我就全部一五一十地反击回去。结果那天打倒了第三个挑战者的时候,被闻讯赶来的班主任拎着领口提溜走了,才不情不愿地罢休。”
“谁敢说我是孤儿,我就让他尝尝被胖揍一顿的滋味如何。反正这个世界上,光脚的可不怕穿鞋的。”
“齐天大圣是吗?”对方难得开起玩笑,微微朝他方向偏过头去“所以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对吧。”
他脸颊上适时漾出梨涡,映衬着整张面庞透露出不谙世事的引力。那种眉目传神的神韵,以及由内而外渗透的玲珑,却是不似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通透。
“所以你愿意听我讲讲吗,有关我曾经的那笔烂账。”不知为何,对方言谈举止都透露出一股挥之不去的煞气。
他没回应,也知晓对方此刻不需要自己去打扰。做个安静的听客,就足矣。
“也可能是最近休息不好,所以我老是梦见她。而她,每次总是在午夜梦回之际,直挺挺地站在老家灶炉旁边忙活,那口油滋滋的铁锅没有东西烧,却依然冒着热腾腾的烟气。”
“每次都是同一个场景,而且每次我手里都会抱着只从邻居家小孩那里抢来的篮球。然后,我一直在喊她,她就好像听不见一样。而且,总是重复同一句话:'你呢小崽子,仲记得要翻嚟?!赶紧把镬俾我烧起嚟,咱今日煲餃子??食......'”
“再然后,每当我意识到不对劲,着急地在她周围徘徊打转,时不时朝她大吼大叫'阿婆,阿婆!!',试图提醒她我就在边上的时候。就突然睁开了眼,就像是被她这暴脾气的老人家,因为嫌我烦给扔出来一样。”
程崖蜃似乎觉得好笑,嘴角拉扯出刻痕;但不管是声音还是呼吸都顺势而为地低了几度“之后我就这样睁眼直到天亮。”
“很不可思议吧。一个都快要步入中年人行列的,曾经也算在歌坛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居然还会因为自己过世的亲人突然于梦境造访,变得疑神疑鬼,乃至于彻夜难眠。”
“明明是自己对不起她,却还会埋怨她为何要死死纠缠着不放。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体,嘴里一套,心里又是另外一套。”对方叹了口气,默默把肩膀挪开,却被穷追不舍的他飞快抓住——
“你难道没有思念过她,为从前的错过后悔过吗?”谎言被无情拆穿,对方难得惊愕地抬眼望进他清淡的瞳眸里。
“为什么要表面上埋怨与她在梦境中的重聚,心里却在纠结遗憾,以至于淌着无休无止的热泪。做人就不能坦诚一点吗,老师。”徐覃玫白了他一眼,握着对方轻微颤抖的肩头,难得一板一眼地继续换位说教道“表面一套,背地里另外一套的人,说的其实是你自己吧,程老师。”
“你可能误会了,其实我并不想——”“不,你想。你想再见到她,你想告诉她你在国外一切安好,让她不用替你操心。你还想当年动荡不安的年份,能够从奥地利安然无恙地赶回来,在你最亲的亲人旁边默默陪伴,再送她最后一程.....”毫不遮掩的遣词造句击碎了他粉饰的冷漠无情的面具,直接触碰到心底最柔软的那片庇护所。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装作其实遗憾没那么深,占的也没那么满。但是,你忘记了,我可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你随便几句话就被你忽悠过去。”
“所以,你也曾为你那个总是喜欢骂骂咧咧,但依旧会在背地里疼爱着你,我想可能是偷偷给你塞火腿肠之类的小零嘴,又装作若无其事的外婆特意写过一首歌,这是你每场演唱会都会放在最后面的一首曲子。”
“你的歌迷朋友们,也总是会被狠狠感动。因为你会在结尾时热泪盈眶地与他们挥别。但其实,你可能只是在和过去那个桀骜不驯,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小子各自释怀,和解。”
“你可能会感到好奇,我是怎么猜到的?我怎么都知道。”他扭过头,深深地探进对方晦暗不明的眼底“因为我和你一样,有过恨,也有过纠结。最后也决定放手,去爱,去拥抱这始终会让人不甘心的一切。”
面对依旧是波澜不惊的那张面庞,线条凌厉,但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尽显温和儒雅。嘴角微微上翘,却似乎欲言又止,又缓缓搁置下饱经风霜的内心。
“咳,还有一点。其实你还年轻着呢,别老是嚷嚷着自己年纪大了,小心真的一语成谶,把自己给诅咒了咧。”他还不忘好心地提醒对方。
但对方似乎并没有领会到他一片赤忱之心,极尽注意力地端详着凭借最佳隐藏色藏匿于黑暗之中的自己。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望,仿佛在学着触摸彼此的灵魂。
他不合时宜地忆起,那个始终困扰着自己的问题:曾经那个倒在他怀里的对方,闭眼之前都在想些什么呢。
除了那两件最遗憾的事情,对方还会不会走马灯到和“他”的时光,然后发现原来他们在一起的一点一滴,有多么的短暂,又那么的漫长,好像须臾之间就逝去了,又好像经年累月,从不曾更改过。
弥留之际,他会想念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么,还是那只是仅自己可见的美满而已......
以及,都快要被淡忘的当时的自己,平庸到能够彻底隐没入人群,还掀不起半分水花的形象。
到底是怎么吸引了不管是社会背景,还是眼界阅历明明都与他有着天壤之别的“他”去造访,去理解,再去抛开世俗的眼光,脱去淡漠的伪装,真情流露地剖开心扉,再去拥抱那个曾经懵懂也迷茫过的少年,那个内心依旧向阳生长的少年。
也许吧,那是“他”曾经的模样。
徐覃玫读大学的时候,人送外号“狂暴霸王龙”、“矮脚火药桶”。理由无他,其一为稍微不顺心,就一点就炸,即刻进入狂暴打击模式;其二就是他个子不高,还生了张腮帮鼓鼓囊囊的圆脸蛋,幸好有两双圆溜溜的,黑芝麻馅似的,酷似哈基米的眼睛;不然五官就彻底淹没在茫茫圆脸里啦。
尽管他比起同年龄段的同性来说,既不显得过分英气,长相也是温和柔软偏多;但是性格却截然相反,心中自有中二魂,天天幻想自己如果穿越进游戏世界,一定要斩获巨龙,发掘秘宝,然后凯旋归来,于万众瞩目之间迎接最热烈,最高昂的欢呼与掌声!
谁没有颗虚荣心呢?这是他乐颠颠地从美梦中醒来,然后顷刻间一翻身,就跨过栅栏,在地上狠狠摔了个屁股蹲之际,摸着鼻头,尴尬地只好“嘿嘿”笑下两声之余的所思及所想。
然后被目睹了全过程的唐棠吐槽了句“该怎么夸您呢,幼稚鬼大人。昨晚又偷摸着熬夜追《屠龙勇士》了吧......”
“这都多少年前的老番了,咋还这么痴迷呢。”唐棠摇摇头“话说最近影院也上映了同类题材的动画电影,是讲一个冒险小队去秘境探险的故事。你要不要周末跟我一起去看呐?”
“不了吧,我周末要去商场打工。”他利索地爬起身,忽略掉腿部的刺痛不适,拍拍裤腿沾上的灰尘,语带抱歉地回应道。
然后,随即投身于紧赶慢赶地学习生活中。他们的专业老师也不知抽了哪门子风,布置了小山似的一大叠作业,简直就是对脑力和精力的双重考验,以及对于他这个无时无刻不忙着打工赚生活费的娃子完全称得上是**裸的折磨。
这简直就不是给正常人过的日子。他已经在想着什么时候,去恳求一下程崖蜃。让对方稍微帮自己通融通融转专业的事项了......
就在他犯着愁,咬着笔杆磨牙之际,对面的唐棠突然扭过身来“玫玫,我刚刚搜了下电影票。大学生第二张半价,这可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大好机会哟!”
“我......”“那这样吧。反正我看你挺喜欢看这类型的电影,要不这次先算我账上,你打工赚的钱我也补贴部分给你,行不?”对方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然后捧着他的肩膀摇啊摇“玫玫,你就当陪我去看电影嘛......”
“你怎么像个小女生一样......”他被晃到神志不清,毅然决然地真诚发问。
在此之后,转专业的事宜也成效斐然地完美收官,而且办的比想象中快不知多少倍。
这完全归功于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以及超绝煽情技巧和对方极强的共情能力,外加程教授此身份的特殊性。让音乐学院副院长及教导处彻底哑口无言,只好乖乖闭嘴,然后递交申请同意书。
为此,从此不用再忍受专业课及高数的荼毒的他,兴高采烈地邀请对方聚餐,以表示由衷的感谢。
结果,不光把他吃穷了,从此日日夜夜与方便面厮守难分;外加差点儿把自己某种意义上的交代出去。
甭管他那天真烂漫的外表下,脑袋里都乱七八糟地塞了些什么东西。反正两人本来就选歌以及比赛安排聊的如火如荼,上到甜点的时候,突然对方捂着菜单问他“要不要点酒?”
然后,他脸上适时流露出些许疑惑,以及彻底反应过来的愕然,与“腾”一下冒出来的警惕“你、要、干、嘛?!”
“别紧张,我没想做别的。”程崖蜃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只不过这家的桂花蜜酒是招牌,所以我才问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这样啊......”他知道自己想歪了,赶紧知错就改地纠正回来“嗯,看起来卖相的确不错。我们点半扎吧。说实话,我不太能喝......”
其实是害怕在对方面前出糗。
“其实我都可以,但是你不是偏爱吃甜食吗?”对方低着头琢磨菜单,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中点评'上说这家桂花蜜酒很受嗜甜人士的青睐。”
“哇,那我可要大饱口福咯。”他不扫兴地捧场道。但是还是抑制不住借此契机发散开来的疑窦,是他太敏感了么,还是......
抬头,他若无其事地瞥了眼跳转短信页面,正忙着回消息的对方。好像看不出什么来,难不成是自己多虑了么......
“一瓶呼尔丹啤酒,谢谢。”程崖蜃见服务员给隔壁桌点完餐,招手示意她过来“还要半扎桂花蜜酒,麻烦了。”
“等等,你喝啤酒?”徐覃玫闻言从埋头研究刚发的调查问卷之中讶异地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惊呼道“想不到您居然喜欢喝这种的......”
“哪种的?”程崖蜃边打字边回他“我感觉啤酒配牛排挺合适的,而且呼尔丹啤酒醇厚回甘,很有风味。难道你不这么觉得么?”
“我觉得啊。”很快服务员就端着啤酒杯和桂花蜜酒上桌了。他装作很懂行的样子一点头,顺其自然地扎上吸管喝了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是啊,啤酒可好喝了呢。尤其是燕麦啤酒,我超爱的......”
对方的表情似乎有一刻有那么的凝固,但稍纵即逝。他也干脆懒得理睬对方了,自顾自捧着据说本店招牌的桂花蜜酒“咕噜咕噜”灌了满腔,最后不住地端着杯沿左看右看,满眼放光“欸,是真的很好喝!!”
原料是实打实的桂花蜜,随着摇晃的动作,透明杯子里飘浮起星星点点的干桂,营造出某种朦胧温馨的氛围感。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品味着这辛辣与甘甜天衣无缝交织着的二重奏。
后来发生的事情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但是据程崖蜃所言。在他醉的不省人事之前,还突发奇想地如同藤蔓似的死缠着他不放开,嘴里还嘟嘟囔囔着“老师,我们去KTV唱歌吧!!”
“现在不早了,我们还是——”
“不要!!我要去唱歌,我们去唱歌好不好啊......”实在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对方没脾气地耐心商量道“就去唱一小会儿,行不行?”
他可能自始至终都没明白,对这件事这么抗拒到深入骨髓的对方,居然会同意当时那个已经醉醺醺的,开始不分青红皂白央求他不合理请求的少年。
为什么不拒绝呢。明明知道这可能会重蹈覆辙......徐覃玫牵回记忆纠缠不清着的锁链,眼神始终澄澈透亮,却又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与执着。他在追寻那个可能不被允许告知的答案。
就如当年第二天从酒醉中清醒过来,清了清感觉酸爽沙哑的嗓子,随即顺其自然地摸出手机读了几条消息,就得知了有关对方不幸的消息。
旧病复发?不止,现在都不能发声......完蛋,彻底完了,昨晚他都干了些什么啊!!!他简直要疯掉般跌下床,鞋都没完全踩进脚底下,随即掏过外套,没等扬起的衣角降落,就飞奔出门。
最后守在攥着块全麦面包,正慢条斯理地涂花生酱的对方面前,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迟缓地打字复述当时的情景。
如果不是他自己唱的发狠了,忘情了;然后激昂澎湃地扯着对方的衣袂,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加入,然后自己又懒得当麦霸,就把对方当年的金曲扒拉出来,让他给自己现场演唱个遍......
但也不知道当时对方是不是喝了啤酒,脑子也不太清醒,而且在明明清楚自己不能长时间唱歌的前提下,居然能百依百顺到这种地步!!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吃饭的那家店太实诚了,酒精度数真是一点都不掺假呢。
总而言之,当他看着对方睁着无辜的狗狗眼,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又比了比自己的耳,被迫打起手语的时候,他真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追悔莫及的难言滋味。
提心吊胆地翻译了对方几句话,他才终于意识到这只是暂时性的,那颗小心脏才算有了能够安稳落地的理由。
“我等有会有重要的会议要开,稿子已经写好了,能否帮我念出来......”
于是摊上这么大事儿的自己只好默默扛下重担,化身幽默风趣的翻译官,外加含泪照顾起对方直到对方渐渐康复。
说实话,他们同吃同住的这两个星期,他也只是偶尔打打下手,干一些例如洗菜,刷碗,拖地啥的。
但主要的活儿还是由对方一手包办,毕竟肩负学业压力的他也帮不上太大忙,但是对方如果有像需要言语交流的工作任务,就会喊他来帮忙,甚至于给手下的学生指导之际,也习惯找他范唱。
又因为打字实在太慢,所以到后来对方的手语技能突飞猛进。对此,徐覃玫既感到心里酸溜溜的泛着苦涩,又忍不住对此惊喜连连“哇,老师,就你这熟练程度,以后都可以带班啦!”
然后,果然收到对方懒得回复他的白眼一枚,他读出了藏在其间的无语,心里却莫名其妙地犯软。
多么的鲜活,多么的触手可及。那藏在永远沉稳包容的背后,偶尔泄露出的一丝脆弱情绪。
“你在看什么?”轻如风声的呼唤把他拉扯回现实。徐覃玫回过神,抿嘴浅笑“我在想怎么把您的大作记录下来。”
“喏。”他举起兜里的手机,扬了扬示意“我帮你拍下来吧,像这个红蓝军团,长着翅膀的云朵,都特别有创意呐,还充满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童趣呢......”
“......”对方目睹着他拍下去,也不阻拦“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想起我的外婆么?”
不过问他的看法,对方自顾自地继续讲下去“因为不管是这面快要脱漆的墙,还是杂草丛生的后花园,甚至于摆在七扭八歪的竹林里的那张石桌,都跟我记忆中的外婆家的庭院严丝合缝。”
“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过相似的情况,会遇到和印象中格外相似的场景,就好像情景再现一般堪称奇迹。而且,还有那棵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徐覃玫摆弄完摄像头,咔擦咔擦搞定后,歪过头望向他“不会是,被雷劈了的那棵吧?”
对方扫过来的视线透着罕见的狡黠,两人默契地不动声色互相打量过彼此,然后同时按下暂停键。
最后是徐覃玫试探着踏出一步“故意的?”
回应他的是沉默,以及仿佛是最后的那一捧炙热。
仿佛就应该这样,顺其自然地倾身过去,然后,放纵着灵魂降落在那片厚实肥沃的故土。
对方眉峰耸的紧,染了墨般深,但是睫毛根根分明,挠的他眼袋痒乎乎的。
感官最后摇摇晃晃地降落于相抵着的那部分,任由融融暖意化进心脾,再随着攻势扭转到交由对方来妥帖守护,耐心掌控。
被掠夺过分氧气,就算他肺活量好到爆棚,但过度地被现实扰乱心绪,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喘不上气来,最后被迫狼狈逃开。
尽管明明是他先起的头,惹的祸。但是最终还是他率先怯弱地选择割舍那印满炫丽印花,象征着曾经的妄念。
唇角的疤裂开了,他习惯性舔了下,粘的满嘴咸腥味。原来是又被他擦破了,还是......
他下意识抬头瞧了眼对方,还是,被再次咬伤的吗......
那可真是,他情不自禁地想,在同一个坑栽上第二次,不长记性呐。
......
回忆收拢。“啪嗒”唰地一下拉上总是鼓噪着的窗帘,徐覃玫抠出耳机戴好,调整合适音量,适时播放起最终那版“月儿桥”。
“当你迷惘彷徨地等待那个既定的答案,
请记得要回头看啊,回头看看,
看浪涛卷起灯塔蒙胧的琉璃碎,
看蜉蝣抬起港湾缥缈的灯火气…”
他深呼出一口气,继续平稳地接下去“我会长夜不醒地燃着灯等你回家。”
“我会长夜不醒地等你回家......”水杯被霎时蹲下的瘦小身躯碰倒,眼角硬生生提起,哆嗦的两瓣唇却总是那么纠缠不清。
“你到底想要什么,徐覃玫……”他喃喃自语道“你已经要的够多了,不可以再奢求任何的东西了。”
“不可以了。”
“把他忘了吧。”决然地把刚编辑进草稿箱里的那句“我想见你。”狠心删除。
比赛过后就安心地挑一个稍微专业一点,更加合适的教授学习,然后继续如当年一样出道,开启歌唱生涯。
所以,有没有对方,其实也无所谓的吧。自己明明也可以自己找人脉,自己通关系,再自己一点一点往上爬......当年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
只不过,被缩短的雪藏冷落可能会来的再快点,也再猛烈一点。不过他能承受住的,就像对方当年经受过一切,依然顽强地屹立不倒。
虽然心里那片总是沉寂着的湖泊之中却悄然迎接了一滴刚刚降落的水的诞生。
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