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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008

楚王在西北征战多年,早已是一军主帅,排兵布阵,运筹帷幄之中,决战千里之外,如何看不破这个小小的激将法?

只是楚王思来想去,心内颇有些酸楚。

他三岁时,姐姐嫁去西北,太后夜夜对着灯抹泪。

两年后,姐姐回来了,确是病体难欲,精气全无。

他五六岁,常伴姐姐身边,隔三差五就住在公主府,姐姐将那份难以纾解的母爱全都投注在他身上。

他早知道姐姐生了个孩子,留在了披霞山。太后日日牵挂,姐姐夜夜思念,却又当着众人的面,一字不提。他不知以皇家之力,要回一个小小的婴儿,为什么那么难?

他十三岁那年,第一次上披霞山,他带着太后和姐姐准备的礼物,希望见见这个外甥女。他发誓,他一定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孩子,她哪怕要星星、月亮,他都想法子给她弄来。

可是一年又一年,他送往披霞山的礼物,堆成一座小山;他从稚嫩的少年长成了统领千军的将领,杀伐决断,威震西北;可是上了披霞山,依旧是那个渴望见见外甥女的小舅舅。

这么多年,一次又一次,从希望到失望,他是有些抱怨和恼怒的!

他总认为她是姐姐的女儿,就应当如同姐姐一样!他常常想起姐姐从前的模样,想着攸宁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样子,这些先入为主的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

攸宁在披霞山长大,虽然有姐姐和太后派去的人照顾,终究还是在辛先的手里成长。那山上自然是辛先做主,小孩子好像一张白纸,如何区分好坏对错?自然是辛先教什么,她就学什么!

攸宁始一入宫,不顾舟车劳顿,立刻就给他诊脉,直接找出可能存在的纰漏,这过人的才智,很像姐姐。

趁着他们午睡的功夫,拟好章程,并请姜院正到御前请奏,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很像太后。

攸宁谈吐文雅,博古通今,医术了得,又有琴艺在身,也好像有太后和姐姐的影子。

而自己呢?楚王莫名觉得自己上不得台面!

想到这里,楚王开始暗暗悔恨!悔恨他没有给攸宁留下好印象,她现在已经看他脸色行事了,莫不是生了隔阂?

悔恨对攸宁言语不善,以致现在离心离德,不拿正眼瞧他!

悔恨浪费了攸宁的一片好心,现在她都对他用上激将法了!

可悔恨有什么用呢?她终是他的外甥女,如今她只带着个师妹,不远万里来到京中,未曾拜见父母,就入宫为他治伤!

想必她这样小小的人儿,面对这样的阵仗,心内也有无限惶恐吧!

他却挑三拣四,几次让她难堪!

攸宁依旧兢兢业业,事事周全妥帖,他却不近人情,让她这样小心翼翼地行事,怎么忘了他的初心!

楚王心中早已不断自责,再见攸宁这个样子,皆归罪于自己身上!(本来楚王不是这样磨磨唧唧的人物,可他余毒未清,忧思多虑,所以就是这幅样子!)

于是,楚王装作中计的模样,先自负的哼了一声,接着说:“我看也不过怎样!母后不必忧虑,倒要试试这银针留药究竟如何!”

众人一听皆大欢喜,姜院正和攸宁匆忙去准备,不过一刻钟,便有小宫人来请。

因攸宁说,第一次施针,恐之后不能移动,请楚王回寝殿,于是太后也跟着来到他殿内。

姜院正请楚王先去沐浴更衣,攸宁则便在众目睽睽下,有条不紊的安排起来。

攸宁早命煮了几味简单的草药,药汤并不用来服用,只擦桌子椅子抹地,然后燃了一只香,不一会儿就满屋子药香。

安薏守着一只小陶炉,砂锅中的水早已煮沸,上面架着竹篦子,扣着一个银质的方盒。

攸宁则换上一套麻布和尚服,束着袖口,将双手涂上药皂,浸在水中反复冲洗。

不一会儿,安薏用一同煮着的竹夹子将银盒倒着提起来,正放在早准备好的托盘上。砂锅中露出整齐插放的银刀、银针,那银刀十来把,银针不下百只,粗细不等,长短不一。

还不及细看,安薏已利落地将针袋的两边收起,提起来放到银盒中,又将砂锅中一同蒸的布巾盖在银盒上。

安薏端起托盘,放在已经擦拭干净的桌子上。攸宁点头示意,安薏另从怀中取出一个扁扁的小银盒子。

两人皆不说话,屋内众人更是一声也无,针落可闻。

很快,方公公扶着楚王从耳室出来。

攸宁便取了一张覆盖在银盒上的布巾,一边擦手,一边示意楚王坐在床上,又请方公公将靠枕倚上。

攸宁站在桌前,安薏站在她身后,用一张三角布从面前绕过,掩住口鼻,在脑后稳稳系住,将头发也包了起来。

攸宁轻轻摇头,觉得松紧合适,便笑着开口:“小舅舅,第一次行针,若有不适,要及时告诉我才是!”

楚王自从想了许多先前的事,心内越发愧疚,更下决心要保护攸宁,所以表现的分外和善,乖乖点头,全然没有之前的模样。

攸宁看在眼里,却不敢大意,请方公公将外衣脱下,中衣解开,漏出纱布包裹的右胸。

攸宁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楚王的伤口处,先观察了一番,然后拿剪刀直接剪开,两三下,伤口就直接露出来。再借着烛光左右观看,便命安薏去拿夜明珠来。

攸宁回身见太后在远处张望,便笑说:“不妨事,只这烛火不够明亮。”

不多时,师妹拿来夜明珠在旁,攸宁凑近伤口细看了一会儿,对楚王说:“殿下,我用银刀、银针挑去些腐肉。若是难耐,殿下出声就好。”

楚王低声说好,攸宁便揭开银盒上,捻起几根银针,扎在周边的穴位上,再将一根长银针探入伤口中。

楚王本是中了暗箭,后来剜出箭头,伤口颇深。这五十多天,愈合缓慢,很难预测究竟怎样的情景。

攸宁不敢大意,暗暗使银针探入,几番探究,确是没有伤入脏腑,不由松了一口气,随后拿起银刀,用刀尖轻轻刮去一些腐肉,楚王果然一声不吭,攸宁心内佩服。

攸宁将用过的银针、银刀皆放在旁边的一个空盘子中,转身对安薏说:“用些麻沸粉!”

安薏便取来一个竹筒,打开盖子,放在桌上。

攸宁新取一把小巧的银刀,用刀刃取些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便把银刀深入到伤口中,一会儿便有血污流出来。

攸宁从容放下银刀,拿起帕子,将血污清理干净,见楚王面上已有细密的一层汗,身形却纹丝不动,心内更是佩服。

于是,顺手又拿了一块帕子,将他脸上的汗细细拭去,心内略有些愧疚。

平日里,病人受不住皆会呻吟两声,她便手上放轻些。今日楚王一声不吭,她便只顾着清理,不及观察,现下的情景,恐怕出手太重了,但愿不要影响医患关系!

攸宁心内祷告,嘴上轻声说:“今日第一次为殿下清理伤口,又要换掉原先的伤药,难免下手重些,下次不会这样了!”

楚王坦然笑着说:“有劳宁儿为我医伤,莫要多虑!”

太后见两人言谈笑语,似是比先前亲近不少,心内高兴,溢于言表,转头问在旁边的姜院正:“我原想,攸宁不过多大的年纪,纵使学些不过有限,这样看来是学足了全套!”

姜院正忙说:“正是,若是旁人半生也未必能得真传,郡主乃旷世之才啊!”

攸宁丝毫不被打扰,另打开一只小银盒子,用银针从中扎取出一片黑乎乎的纱布条,再用一根银针托住,用原来的银针缓缓送入伤口中。

楚王只感觉一阵阵麻意,竟没有一丝痛觉,这纱布条带有一股清凉,渐渐缓和了不适,竟生出一股暖意来。

攸宁细细观察楚王的表情,看他脸上一点痛苦的神色都没有,才放下心来。

攸宁并不把纱布条全部推入伤口,留了短短一段在外,从楚王的表情,推测药效已发作,心内松了一口气,转头示意师妹拿过新的棉布,两人一起给楚王包扎整齐。

包扎完毕,安薏收拾攸宁用过的银针银刀,擦拭干净,拿出去用已经煮沸的草药汤将银针、银刀煮了,再擦拭一遍,方收入针袋子之中。

攸宁趁机给楚王诊脉,接着写明医案,交给太医院的值班太医。

楚王在方公公的帮助下,才穿好中衣,太后便说:“不必再穿了,咱们就这样说会儿话,我们也要去歇着了。”

楚王也不客套,便只倚靠在床上,乌黑的头发松松的束着,垂在肩上、胸前。许是烛火浅浅跳了两下,显得楚王异常的平和,坚毅的眉眼显得分外多情。

攸宁与姜院正商议片刻,定下药方,便交给安薏和姜维正配药熬制,再回来向太后复命,一入门就看了满眼旖旎。

楚王有一点是对的,便是那辛先师太教什么,攸宁就学什么!

辛先师太说:“这男子以相貌为重,不然以后生个丑娃娃,我可不愿见!”又说:“第一相貌,第二身材,这两样最要紧,师父包你不吃亏。”·······

攸宁努力将师父讲话的画面赶出脑海,勉强自然走到太后身边,不觉露出一双星星眼,暗暗盯着楚王瞧。

楚王被人这样瞧多了,如何不解?若平时,他或斥责或怒目,对方立刻吓退。

可是攸宁不同,他不能再凶她,他若跟她讲道理,她也会跟他讲道理。

只是,攸宁的道理惊天地泣鬼神,旁人是听不得的。

楚王思前想后,只能帮她遮掩,便略有些苦涩地笑说:“辛苦宁儿了!”

攸宁依旧星星眼盯着楚王瞧,一点没有收敛,更是一副“思无邪”的语调说:“殿下安心养伤要紧,若无意外,不久就能痊愈了!”

太后听了大喜,便拉着攸宁的手问:“果真这样?”

攸宁才转过头,不再盯着楚王瞧,耐心同太后解释:“先前没见过殿下的伤势,不敢贸然作判。如今看来,殿下本就身体强壮,太医院用药得当,虽有些意外,幸得及时救治,皆无大碍!”

“想是祖母福泽绵延,陛下圣恩庇佑,殿下更有功德无数,不日就可痊愈!”

屋内众人听了,连忙跪倒,屋外的人看到,也慌忙一起跪倒,口内高颂:“太后千岁千千岁!”

太后高兴地哈哈大笑,她原怕攸宁性子太过耿直,难免吃亏!

如今看,这油嘴滑舌的功夫,辛先也传授了八成,心内大喜,忙让众人平身,说:“你们伺候也辛苦,每人先赏三月月钱,且再谨慎伺候些,过不了多少日子,等你们殿下大安了,再重重有赏!”

众人再跪倒谢恩,太后便让闲杂人散去。

说话间,方公公便将熬煮好的药汤端进来,待攸宁和姜院正查验过,服侍楚王喝下。

楚王不用方公公服侍,端起碗来,一口饮尽,再饮了半盏清水。方公公便将器具都收了,门外有专人等着收好。

太后见不过半日,已与往时不同,人用得明白,事做得清楚,调度又妥当,心内高兴,便问楚王:“现下觉得怎么样?”

楚王笑答:“让母后担心了,已不觉得疼了。”

太后说:“你唬我呢,你若喊两声疼,哀家心里也好受些。”

楚王越发笑起来:“母后不是深知辛先师太的医术,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攸宁听了,笑说:“那纱布上有麻药,虽不疼了,也不可大动。”

众人说话的功夫,院子里已经摆好了琴,太后见了对楚王说:“宁儿虽是你外甥女,如今可先是大夫,你要依她的主意行事,待好了,谁还管你去?”

不待楚王回答,便站起来又叮嘱楚王:“也不必送了,只望从今都好了吧!你且歇着吧!我们也该歇着去了!”

太后说完,便带着众人依次出了殿门,方公公送出来,太后又叮嘱他小心伺候,有事早早来报。

待太后进了二门,方公公忙服侍楚王躺下,楚王说:“下午才睡了那么久,哪里睡的着?”

方公公哄他说:“殿下躺躺也好,不然郡主总等着殿下落了床帐才开始弹琴的。”

楚王想着确实如此,便也就躺好,想着把攸宁中午的曲子听完。

等了一阵,还是“铮”的一声,这次不是离弦的箭,是出鞘的刀!

······

攸宁一曲弹完,便携琴而去。

方公公一直在主殿上打盹儿,等了半日,也没听到里边叫人,便和衣卧倒在脚踏上,刚盖上薄被,就昏昏睡去!

楚王一整夜迷迷糊糊的,因为知道太医会来诊脉,所以也没在意,竟然一觉到了天亮。

第二日,楚王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方公公来侍候他梳洗更衣。因没有什么要紧事,就只穿了件家常的便服,从殿里走出来。

只见院子东边角落摆着一张八仙桌,一个穿粉的姑娘坐在那里捡药,旁边立着姜维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连他出来也没看到。

楚王不由皱了下眉头,并不做声,只往二门里面去。

太后见他来了,忙命人准备早饭,太后笑说:“难得早上没起来,就没叫你,叫她们伺候你早膳吧?”

楚王心情莫名有些忧郁,等几个宫人端了早餐上来,也只默默地咽饭,太后见他这样,就在旁边陪着他说话。

“见到前院捡药的姑娘了吗?叫安薏,她父亲原也是我们老侯府出身,母亲是宁儿奶娘,最擅分辨药材。”

“宁儿一早得了消息,带着人往大库里去了,说要去看看那避影纱,一会儿回来,好替你换上。”

“宁儿她姐两个的衣服还少,刚开了库房,给她们找些好料子,做些时兴的样式。哀家想着,你也要在京中多呆些时日,不如你也做两件日常的,留着慢慢穿?”

楚王只喝了两勺粥,听到这里,说:“我要那些日常的衣服做什么?”

太后见楚王答话了,便只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并不再发声。

果然,楚王喝了两勺粥,又说:“这女孩子除了衣服还要首饰,两人混着用叫人笑话。我库里的首饰也不少,不知她两个喜欢什么,叫她们挑些去!”

太后笑说:“这哀家想到了,正将哀家年轻时的首饰寻出几样来!只怕样式不够时兴,内务院再定制些也就够了!”

太后稍有停顿,便笑得有些深意:“你库里的,是你的!那个不能随意送人,将来你有了王妃,那是你的诚意。”

“母后既然知道,竟早早送了个娘子进去,叫孩儿日后如何解释呢?”楚王边吃边说。

“哀家如今也糊涂了,竟忘了这事!”

“这件事论到底,终是你的不对!没按规矩办!她兄长有大功,理应按照规矩安抚。”

“你一时兴起,将她带回京,又给她认干妈,这本就让人遐想。又这么多年不闻不问,难免姑娘心急,一时糊涂!”

楚王不语,太后继续说:“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她在宫前闹起来,与魏夫人撕扯,多亏宁儿暗中点中她的穴道,才平息下来。”

“哀家想着,若让这姑娘回去,难免乱说,没的让宁儿受委屈。”

“所以先送往你府里,一则安安那姑娘的心,二则成全宁儿的名声,三则这事要从长计议,怕要着人从暗处看看!”

楚王不知攸宁点穴一事,刚听太后说完,眉头就紧紧皱起来:“竟是这样,我原想她还算懂事,知道及时收手,原来是宁儿制住了她!”

太后点头说:“哀家也看明白,宁儿恐不是那寻常的孩子,跟着辛先那么多年,又有一身的本事。据我看着,她师傅这个年纪恐怕还不及她!她师傅那个音痴,不知怎么教出宁儿的好琴?”

母子两人相对无言,太后又说:“宁儿这么多年在外,如今回来了,不可拘束了她,让她觉得不自在,这样恐跟我们就远了。”

楚王听了点头,太后接着说:“你姐姐的骨血本就不多,也挂念宁儿多年,当年的旧疾虽不碍事,却不能痊愈。待寻个机会,再让她们母子相见,你且记在心里。”

楚王马上接着说:“母后放心,我都晓得!”

太后放下心来,又问:“昨日换了药,觉着如何?”

楚王正欲答,有宫人来禀报,说请脉的太医在外边候着,等太后旨意。

太后忙命请进来,看是常见的单太医,便问:“辛苦你们了,昨夜里也是你当值?”

单太医忙行礼,说:“今早寅时是微臣当值的,之前是施太医。”

太后点头问:“你们排了几班?”

张太医说:“排了三班,过了午时,姜院正再过来。”

太后待他诊脉完毕后,问他情况如何。

张太医笑着回答:“殿下脉像越发沉稳,不似之前虚浮,还需按时服药,方可早日痊愈!”

太后心内高兴,对楚王说:“今日看起来精神好些,太医又这样说,天气也好,吃了药不妨逛逛去!”

于是,楚王向太后告别,跟着太医往前院吃药去!

吃了药,楚王站在门廊上,一时不知往哪里去逛逛,只看着各色人匆匆忙忙,正觉得自己无事可做!

刚巧,攸宁带着宫人们由大门进来,只见楚王形销影瘦,站在风里,似有无限惆怅。

攸宁先见礼,再笑着问好:“殿下昨夜可安稳?”

楚王只略略点头,拿眼神往攸宁身后看。

攸宁便介绍宫人们怀中抱着的棕纱,说:“这就是昨天说的避影纱,一会儿要换上。”

楚王也只点点头,说了声“好”,再不说话。

攸宁见楚王这幅委委屈屈的模样,与昨日相见下的情形大有不同,不禁心内大叫:不好!师父曾经说,安神曲是连通“七情”之后,单拨起一缕心弦,由这一缕飘忽的思绪引人入梦。

这单独的心弦最容易激发特有的情绪,引人性情变化。楚王在西北号称“杀神”,令人闻风丧胆,如今却是这副郁郁的模样,莫不是安神曲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攸宁心内愧疚,责备自己还是不够老道!

于是,脸上笑的更热情,向楚王介绍说:“避影纱是由我们西山上的艾草制成,要秋天收割的艾草,发酵增加韧性,防成线,再织成细细的纱。”

“别看这纱不似别的纱那样精致精巧,颜色也不好看,防蚊虫确是最好的,大些的虫子也不能咬断,而且气味还好闻,殿下闻闻?”

楚王只是礼貌地闻下,表示对攸宁的故事正在认真倾听,却不肯发一言。

攸宁只得继续说:“我们在披霞山常织这种纱,刚皇后娘娘说,这是三年前应姑姑送进宫里的。那算起来,艾草还是我割的呢!”

楚王依旧不答话,不过面色上稍有些笑意。

攸宁更觉情况远比她预想的要严重,只好再接再厉,拉着楚王坐在游廊上,一边看着宫人们上窗纱,一边说些听来笑话。

只方公公最有眼色,见攸宁说得口干舌燥,不时便递上了茶来。

······

只过了两三日,泰颐宫中一切安排妥当,人人各司其职,比之前更严密七分。

攸宁日日替楚王换药,愈合的情况比之前好很多。

太后疼爱攸宁,今天赏赐穿的,明天赏赐戴的,宫人们便从东边大库,搬到西边小库。

魏夫人有日进来,笑说:“太后何必这样费事,搬来搬去的叫他们费功夫。太后只说还要留着什么,让他们把库上的账目改改,库门的牌子换换,岂不比这样省事?”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攸宁也每日替楚王诊脉,发现虽有郁结,一时难以成疾,还是以日常疏导为上策!

于是,白日里攸宁带着安薏,再邀了姜维正,一起找楚王或闲话或下棋,总之说说笑笑。

晚间,攸宁思忖再三,决定把安魂曲弹的更柔和些,以免郁结楚王心神,留下暗疾。

于是,楚王只听了“铮”的一声,像弱弱的击鼓之声,便似有个舞娘挥着长长的水袖······

太后见她们几个年轻人相处和睦,心内也越发高兴,便命人给皇帝传话说:“哀家这里看着呢!一切都好。已免了全宫请安,皇帝也少来几趟吧!一则前朝事多,得空多将养身子!二则省得孩子们拘谨!”

皇帝恭恭敬敬地听完,才冷笑两声,说:“母后只道别的孩子拘谨?难道朕不是母后的孩子,母后时常就要这样偏心!”

严公公在宫中多年,深知这对母子,便一字不落的回话给太后。太后便命炖了一坛鸽子心甜汤,赐给皇帝说:“酸久了,便喝些甜的压压吧!油蒙了心,吃些什么补什么吧!”

严公公带着汤,原话转达给皇帝。皇帝听了只挥挥手,让他回去复命,自己喝了两碗汤。

这样,楚王伤势日渐稳定,每日午后,便命人来商议军务。

这个时候,众女眷都在二门内,外院只有小太监们当值。

众臣们见楚王伤势似无大碍,便有上帖子要觐见的,也有侯府和太傅的旧友家眷们向太后请安,表达思念郡主之情的,林锦道也上书请安,想要来见女儿。

太后一律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