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旧实验站藏在一座废弃海事博物馆下面。
表面上,那是一栋因修缮纠纷停摆多年的旧建筑,门口挂着褪色的告示牌,铁门锈迹斑斑,窗户被木板封住,墙上爬满青苔。游客会从旁边的广场经过,拍修道院、拍塔、拍河口日落,却不会多看这栋沉默的建筑一眼。
它太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骨头。
时寂把车停在两条街外。
车内,没人急着下车。
冰寻坐在副驾驶,低头看平板上的地下结构图。那张图并不完整,只有旧博物馆地下一层的官方排水图和谢聆凭记忆补出来的三条通道。真正的实验站在排水层更下方,像一颗隐藏在城市肺部里的异物。
谢聆坐在后座右侧,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杨茜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这个空位像一个刻意摆出来的结界。
可结界不等于距离。
杨茜能看见谢聆手指间那根烟。昨晚门外,他大概也想抽。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能从他握烟的姿势里判断他是否紧张。
这很糟糕。
她不该熟悉他。
不该知道他什么时候是真的笑,什么时候是在用笑遮掩,什么时候说“我尽量”其实已经在退让。
冰寻从后视镜里看见了杨茜短暂的走神。
她没有说话。
嫉妒像一根很细的线,在心口轻轻勒了一下。她现在已经能更快识别它。识别之后,疼痛没有消失,但至少不会立刻变成判断错误。
时寂敲了敲方向盘:“再确认一次。进去之后,我负责线路和通讯。冰寻负责处理L星装置。杨茜跟在冰寻右后方,别逞强。谢聆走前面带路,但如果有任何异常动作——“
阿泽从另一辆车的通讯里插话:“我会打断他的腿。“
谢聆笑了一下:“你不在现场。“
阿泽:“我精神上打断。”
紧绷的气氛被他这句话扯开一点。
杨茜忍不住笑了一声。
冰寻看了她一眼。
这笑很轻,却让冰寻心里那根线又勒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会在意杨茜笑给谁看,甚至会在意她因为谁而短暂放松。
这很不理性。
但也很真实。
时寂戴上耳机:“走。”
四个人下车,穿过两条狭窄街道,从旧博物馆后门进入。谢聆输入一串密码时,铁门发出很轻的电子解锁声。
杨茜皱眉:“废弃这么多年,密码还能用?“
谢聆推门:“归墟喜欢让死东西继续工作。“
门后是发霉的走廊。
墙皮剥落,地砖裂开,空气里有旧木头、海潮和金属混合的味道。时寂打开微型探照灯,光束照出墙角一排细小的黑色传感器。
“别碰墙。“她说。
杨茜下意识往中间站。
谢聆抬手,替她挡了一下头顶垂下来的电线。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杨茜先是一怔,随后立刻往旁边让开。
“我自己看得见。“
谢聆收回手:“嗯。“
他没解释。
这比解释更让人心烦。
冰寻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听见了那一小段动静,也听见杨茜语气里那种过度用力的排斥。
过度用力,往往说明并不是真的无所谓。
她把这个判断记下。
然后又在心里划掉。
现在不是分析杨茜的时候。
可是,学习情感最困难的地方就在这里——你越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时候“,它越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