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寻没有睡。
她站在左侧房间窗边，听见了门外那段对话的一部分。
她不是故意偷听。安全屋隔音不好，谢聆声音不高，但她的听觉比人类敏锐。她听见“后悔到想死”，听见“昨晚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也听见谢聆那句“有些东西，不发生第二次，也会留很久“。
每一句都像细小的针。
她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纱布下，伤口仍在隐隐发疼。
她想推门出去。
想让谢聆离杨茜远一点。
想告诉杨茜，自己已经在学了，已经在变了，已经在一步一步从一个只会分析的人，变成一个能把她放在优先顺位里的人。
可这些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停住。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改变不是讨价还价。
她不能因为自己在变，就要求杨茜立刻不空，不乱，不被别人吸引，不在崩溃时抓住另一种温度。
这不公平。
但不公平，不代表不痛。
冰寻坐到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写：关于嫉妒。
她停了几秒，开始输入。
第一条：嫉妒不是所有权被侵犯。
第二条：嫉妒是我发现她仍然有不被我抵达的部分。
第三条：我不能用疼痛证明爱，也不能用宽容交换她回来。
第四条：我想让谢聆消失。这是事实。但我不能为了这个事实伤害杨茜。
她打到这里，手指停住。
这份文档如果被陈简看到，大概会沉默很久。以前的冰寻不会写这种东西。以前她会写风险矩阵、行动方案、情报归类，不会写“我想让某个人消失“。
可她现在写了。
因为这是真的。
她正在学习不把真实的阴暗伪装成理性。
门外传来轻轻脚步声。
冰寻合上电脑。
下一秒，门被敲响。
不是三下。
两下。
杨茜的节奏。
冰寻起身开门。
杨茜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眼睛红着，却没有哭。
“我能进来吗？“她问。
冰寻侧身让开。
杨茜走进房间，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
这距离很微妙。
近一点像冒犯，远一点像逃避。
杨茜低声说：“我刚才和他说话了。“
“我听见了一部分。“
杨茜抬眼。
冰寻说：“不是故意。“
“我知道。“杨茜苦笑了一下，“你耳朵好。“
两个人都沉默。
杨茜深吸一口气：“我得跟你说实话。我对他不是喜欢，至少不是那种想和他在一起的喜欢。但我对他有反应。“
冰寻指尖微微蜷起。
杨茜看见了，却没有停。
“因为他......他很懂我最烂的那部分。“她说，“他不让我变好，也不劝我回头。他像一个坑，我知道掉下去不好，可我太累的时候，居然会觉得坑里也比风里暖。“
这比任何一句“我错了“都更残忍。
也更诚实。
冰寻安静地听。
杨茜继续：“我知道你在为我变。你不审判我，不逼我解释，先问我安不安全。你每一步我都看见了。真的。我不是看不见。“
她声音哑下来。
“可是冰寻，那种感觉上来的时候，不是分析就能打破的，也不是一句温柔的问候就能填满的。它很急，很空，很饿。我知道这样说很混蛋，可我不想再骗你。“
冰寻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杨茜愣住。
她准备好了冰寻难过，准备好了她沉默，甚至准备好了她转身离开。
她没准备好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杨茜说。
“那我不能替你知道。“冰寻说。
杨茜眼眶又红了。
冰寻往前走了一步。
很慢。
她抬起手，停在半空。
“我现在想抱你。“冰寻说，“但我不确定这会不会让你更难受，也不确定我的心脏能承受多久。所以我先问。“
杨茜看着她。
这个问题太笨。
笨到不像一句情话。
可它让杨茜心里那块被风刮着的地方，忽然有了一点点真实的重量。
不是被填满。
远远没有。
但像有人在缺口边放了一块石头，告诉她：我不会假装没看见这里是空的。
杨茜往前一步，轻轻靠过去。
“一下。“她说，“就一下。“
冰寻抱住她。
心脏疼痛几乎立刻出现。
冰寻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松手。杨茜感受到她的僵硬，立刻想退。
冰寻低声说：“还可以。“
杨茜闭上眼。
这一次，她没有让自己哭。
她只是把额头轻轻靠在冰寻肩上，数了十秒。
十秒之后，她主动退开。
冰寻脸色更白了，但眼神很稳。
杨茜哑声说：“我没有被填满。“
冰寻点头：“我知道。“
“可好像没那么漏风了。“
冰寻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说：“那我继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