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聆被安排睡在客厅地板上。
准确说,是阿泽强烈要求他睡在离门最近的位置,理由是“你最可疑,有人追来先砍你“。谢聆对此没有意见,甚至表示这个安排很合理。
冰寻进了左侧房间休息。
杨茜被阿泽推进右侧房间。
门关上后,她却睡不着。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的天色。里斯本的清晨很安静,远处偶尔有电车声,像某种迟钝的金属叹息。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冰寻的聊天框。
最新一条还是冰寻那句“你慢,我也慢“。
杨茜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她又打开相册。
相册里有那张黑发女摄影师的名片照片,有街头拳击表演的视频,有老宅窗外的海,也有她偷偷拍下的谢聆侧影。
她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谢聆站在老宅走廊尽头抽烟,半张脸被阴影盖住。他看起来不像绑匪,也不像叛徒,更不像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可他看起来很孤独。
杨茜盯着那张照片,忽然意识到自己真正危险的地方不在昨晚。
而在她竟然会觉得他孤独。
觉得一个人孤独,通常是心软的开始。
她立刻退出相册,把手机扣到床上。
“疯了。“她低声骂自己。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三下。
不是阿泽的拳馆暗号。
更轻,更慢。
杨茜不用问,也知道是谁。
她坐着没动。
门外的人也没有再敲。
过了很久,谢聆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你不用开门。我只是告诉你,灯塔不会停。“
杨茜闭了闭眼。
“你就为这个?“
“不全是。“
“那你还想干什么?“
门外安静了两秒。
“确认你有没有后悔到想死。“
杨茜喉咙一堵。
这句话很难听。
但它准确。
冰寻不会这样问。
冰寻会问“你安全吗“,会说“以后不要再用这种策略“,会把顺序排得很清楚。她是干净的、郑重的、努力的。
谢聆不是。
谢聆会直接把她最烂的念头说出来,像把脏衣服从水里拎起来,让她看清那上面到底有什么。
这两种关心完全不同。
一种让她想变好。
一种让她终于不用装好。
杨茜站起来,走到门边,没有开门。
“没有。“她说,“还没想死。“
谢聆:“那就好。“
“你很失望?“
“有一点。“他淡淡道,“我原本准备如果你说有,就告诉你我也经常这样。“
杨茜怔住。
门外的人笑了一下:“现在没机会说了。“
杨茜手指搭在门把上。
她知道自己不能开。
她也知道,只要她开了,事情也未必会发生什么。谢聆也许只是靠在门外,抽一支不存在的烟,跟她说几句没头没尾的话。
可暧昧从来不需要发生什么。
暧昧就是那只没有打开的门。
就是她的手搭在门把上,知道门外的人不是未来,却仍然在此刻准确地接住了她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门内门外都安静下来。
最后,杨茜松开门把。
“谢聆。“
“嗯。“
“昨晚的事,不会再有第二次。“
门外停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
这个“我知道“太平静。
平静到杨茜心里反而又空了一块。
她讨厌这种空。
更讨厌自己希望他不那么平静。
谢聆又说:“但有些东西,不发生第二次,也会留很久。“
杨茜闭上眼。
“滚。“
“好。“
脚步声远去。
杨茜靠着门慢慢蹲下。
她终于明白,最可怕的不是**。
**来得快,退得也快。
可暧昧不是。
暧昧是你知道一个人不该被留下,却发现他已经在你某个裂口边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