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茜被那股力量拽向井心时，只觉得整个身体像被投入深水。
耳边所有声音都变远了。阿泽的惊呼、林泽的喊声、冰寻急促的脚步声，全被压成模糊的水声。她眼前闪过许多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冰蓝色星云，坠落的逃生舱，雪夜里的围巾，还有一个小女孩没有哭的脸。
她忽然意识到，共鸣井不是在攻击她。
它在读取她。
读取她和冰寻之间的全部联系，读取她的心软、犹豫、保护欲、赌气、疼痛、喜欢和不确定。那些她自己都没完全想明白的东西，被井粗暴地拆开，像把一个活人的心摊成数据。
杨茜怒了。
她在失重中咬紧牙。
“滚出去。”
没有人听见她说话。
可冰寻听见了。
不是耳朵，是心脏。
她抓住了杨茜的手腕。
触碰的一瞬间，疼痛和共鸣同时爆开。冰寻的瞳孔骤然泛蓝，心脏像被核心和杨茜同时撕扯。一个要她补全序列，一个要她保持清醒。前者冰冷强大，后者热烈混乱。
按照L星逻辑，她应该选择核心。
核心能恢复记忆，补全力量，打开归途。
杨茜只会带来疼痛、不可控、软肋和一堆人类情绪。
可冰寻握紧了杨茜的手。
她选择疼痛。
“看我。”杨茜在强光里艰难地说。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拳馆里说过，林家客厅里说过，现在在共鸣井中央，她又说了一次。
冰寻看着她。
杨茜脸色苍白，嘴角还有之前强撑留下的伤，左肋的绷带被撕扯得渗出一点血。她狼狈得要命，却仍然瞪着冰寻，像在警告她不准被一块破核心拐走。
冰寻忽然觉得，宇宙里没有任何门比这双眼睛更重要。
她抬起另一只手，按向核心投射出的光纹。
不是顺从。
是拒绝。
“后羿序列不接受强制补全。”冰寻一字一句地说。
井厅震动得更厉害。
机械声变得尖锐。
检测到序列反抗。
检测到情感污染。
执行清除。
一道蓝光刺向杨茜。
冰寻挡在她前面。
那不是普通能量。它直接击中冰寻的胸口，像要把她心脏里所有与杨茜有关的反应剥离。冰寻闷哼一声，指尖瞬间失温，却没有松手。
杨茜眼睛红了：“你是不是傻！“
“可能。“冰寻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
阿泽在井厅边缘急得几乎疯了。他冲过去想帮忙，却被林泽一把拽住。
“别过去！“
“那怎么办？看着她们死吗？“
林泽死死盯着控制台，忽然看见一个不断闪烁的外部接口。那接口连接着人类后加装的系统，也连接着核心的稳定程序。林正鸿这些年不可能完全依靠L星机制，他一定给自己留了人类可控的后门。
“找断电！“林泽喊。
阿泽愣了一秒，立刻扑向设备墙。
他不懂外星核心，不懂电磁屏蔽，也不懂什么序列。可他懂最笨的办法：拔线、砸开关、拆保险。
“哪个？“
“标着清岚的那组！“
阿泽看见了。
一排老旧断路器旁，贴着一张几乎褪色的标签。上面写着“清岚-稳定层“。他咬牙，双手抓住开关，用力往下扳。
没动。
他手上的伤还没好，刚一用力就疼得冷汗直冒。可他想到杨茜替他打那场拳，想到她弯腰吐血还让他闭嘴，想到她说“你是我徒弟“。
他咬住牙，第二次用力。
开关终于落下。
井厅里的部分蓝光骤然熄灭。
冰寻抓住这个瞬间，反手将核心反向脉冲压回去。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也许是记忆恢复了一部分，也许是后羿序列本能。她只知道，自己不允许这个东西继续读取杨茜。
核心发出刺耳鸣响。
强光爆开。
所有人都被震倒。
杨茜摔在地上时，左肋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冰寻比她先站起来，却没有立刻靠近。她的眼睛还有残留的蓝光，像怕自己身上余波未散，会再次伤到她。
杨茜看出她的犹豫，气得想笑。
“过来。“她说。
冰寻停了一秒，走过去，蹲下。
杨茜抬手，抓住她的衣领，把她拉近一点。
“你刚才挡那一下，“杨茜咬牙，“是不是又想把自己当盾？“
冰寻垂眼：“是。“
“下次提前说。“
冰寻抬头。
杨茜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在瞪她：“我不一定同意，但你得让我知道。“
冰寻看着她，过了很久，低声说：“好。“
这不是告白。
也不像任何确定关系的承诺。
可对她们来说，它比很多漂亮话都重。
井厅中央，菱形核心没有彻底熄灭。它的光暗了下去，表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缝。裂缝里掉出一块薄薄的晶片，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林泽捡起来。
晶片上浮现出一段坐标。
不是城南。
是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