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寻一直以为自己对童年的记忆空白来自流落地球后的创伤。
她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知道自己的身体和智力异于常人，也知道自己被送进孤儿院之前，曾经被某些机构短暂接触过。但她没有完整记忆。那些碎片像被冰封在很深的湖底，看得见影子，却碰不到。
现在，湖面裂开了。
监控录像继续播放。
抱起小冰寻的人不是林正鸿，也不是周恒远，而是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披着深色大衣，眉眼柔和，侧脸和林泽有几分相似。
林泽失声：“我妈？“
画面里的林夫人比现在年轻很多。她抱着小冰寻，手忙脚乱地用自己的围巾裹住她。旁边有人命令她把孩子交出来，她却后退一步，摇头。
录像没有声音。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林夫人当年见过冰寻。
甚至救过她。
林泽怔怔看着屏幕：“她从来没说过。“
冰寻的目光落在画面里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没有哭。她只是睁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这个陌生星球。她的手很小，指尖却已经本能地扣住林夫人的衣领，像抓住坠落后第一个给予温度的人。
杨茜站在冰寻身后，心里忽然酸得厉害。
她以前总觉得冰寻冷，冷得像天生不需要任何人。可屏幕里的那个孩子那么小，落在陌生星球的雪夜里，连哭都不会。
不是不需要。
是太早就没人教她怎么需要。
杨茜想伸手。
可她忍住了。
冰寻现在不一定需要触碰。她需要先看完。
录像后半段，林正鸿出现了。
那时的他还年轻，站在林夫人身边，脸色复杂。另一个人从雪夜里走来，穿着灰色长风衣，面容模糊。哪怕隔着二十年的低清监控，冰寻仍然一眼认出那种非人的姿态。
归墟。
画面里的归墟低头看着小冰寻，伸出手。
小冰寻忽然动了。
她没有攻击，也没有哭，只是把脸埋进林夫人的围巾里。
归墟的手停在半空。
录像到这里中断。
文件夹里还有一段文字记录。
后羿个体初始排斥明显。
对人类女性清岚出现短暂依附反应。
归墟判断：个体存在情感污染潜质，暂不适合直接唤醒。
建议封存记忆，投放人类社会观察。
冰寻看着“情感污染“四个字，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放回人类社会，为什么记忆不完整，为什么基因锁既像枷锁又像封印。她不是单纯的遗落者。她很早就被归墟观察过，被判断过，被封存过。
因为她在坠落地球的第一夜，抓住了一个人类的围巾。
杨茜低声骂了一句。
阿泽没敢问骂谁。
林泽手指发抖：“我母亲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因为她救过你？“
冰寻看向他。
这句话太重。
林泽说出口后自己也后悔了，可他眼底的痛压不住。他不是责怪冰寻，至少不完全是。他只是突然发现，母亲二十年的病、父亲的疯狂、自己的家，都和眼前这个女人有一条更早的线。
冰寻没有辩解。
杨茜却先开口：“不是。“
林泽看向她。
杨茜脸色也很白，但声音很稳：“害你母亲的不是被救的小孩，是把救人当罪的人。你要恨，找准对象。“
林泽怔住。
冰寻侧头看她。
杨茜没有看冰寻，只盯着林泽：“冰寻那时候也是受害者。你妈救她，是你妈的选择。林正鸿和那个归墟折磨你妈，是他们的罪。别把账算到一个掉进雪地里的孩子头上。“
井厅里静得只剩核心低鸣。
林泽闭上眼，过了很久，哑声说：“对不起。“
冰寻说：“不用。“
杨茜皱眉：“要用。“
冰寻看她。
“他说错了，道歉你就收。“杨茜说，“别总像自己没有资格被人补偿一样。“
冰寻沉默了一下：“好。”
林泽低声说：“对不起。“
冰寻看着他：“我接受。“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并不熟练。
可说出口以后，她发现胸腔里某个长久冻结的地方，轻轻松动了一点。
就在这时，控制台忽然弹出新的窗口。
检测到记忆片段恢复。
共鸣率上升。
钥匙场不稳定。
建议执行强制补全。
杨茜还没看懂最后一行，井厅中央的菱形核心已经爆发出强光。
一股无形力量猛地向她卷来。
冰寻几乎本能地转身。
但她没有冲上去攻击核心。
她冲向杨茜。
这一次，不是失控。
是选择。
是选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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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