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冰寻脑中闪过一幅画面。
不是完整记忆，只是碎片。冰封的星舰甲板、燃烧的白色城邦、成千上万双没有情绪的眼睛，以及站在最高处的一个人。那个人的脸被光吞没，只剩一双冰蓝色的瞳孔。他低头看着所有被送走的孩子，像在审视一批武器。
后羿。
箭。
门。
钥匙。
冰寻的手指无声收紧。
杨茜侧头看她，立刻察觉不对。她没有问，也没有碰她，只是往前半步，让自己的肩膀进入冰寻视线里。
“继续听。“杨茜说。
这三个字像一根绳，把冰寻从记忆边缘拉回来。
录音笔里的声音继续响起。
“归墟不是地球名字。他可能不是完整意义上的流亡者，而是L星云崩解前被派出的执行者。祁野听命于他，林正鸿利用他，周家上一代试图封存他。可他们都低估了共鸣井。井会选择能打开它的人，也会吸引被选中的人靠近。“
林夫人的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躲避什么。
“如果冰寻出现，说明后羿血脉已经被井捕捉。不要让她独自接触核心。后羿不是普通遗民。她的身体里可能携带启动井的主序列。“
林泽猛地看向冰寻。
冰寻没有说话。
阿泽听得半懂不懂，却抓住了最关键的部分：“所以他们不是只想利用杨教练，也想利用冰总？“
“从一开始就是。“杨茜说。
她的声音沉下去。
那些人盯上她，是因为她能影响冰寻。盯上冰寻，是因为她能启动共鸣井。盯上地下拳手，是因为他们要筛选能承受井波动的人类身体。每一条线都不是意外。
她忽然很想揍人。
录音里，林夫人的声音变得更低。
“小泽，如果你还活着，别恨你父亲太久。他不是一开始就疯。他只是太相信自己能在怪物之间做交易。人一旦习惯把别人当代价，最后也会把自己当成代价。“
林泽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杨茜看了他一眼，没说安慰的话。她不擅长安慰这种深水一样的家事。更何况林泽现在需要的也不是别人告诉他别难过。
录音最后只剩一句。
“门后不一定是故乡，也可能是屠场。“
声音戛然而止。
通道里只剩所有人的呼吸。
门上的环形纹路在录音停止后，忽然自行转动。三道光环依次重合，中央凹槽亮起更深的蓝色。冰寻没有碰它，它却已经因为她的存在被唤醒。
“退后。“冰寻说。
杨茜没动：“你呢？“
“我试着关闭它。“
“怎么试？“
冰寻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杨茜气笑了：“你这叫试着送死。“
冰寻看向她。
如果是以前，她会说这是最优选择。会说风险可控，会说需要有人接触门才能判断机制。可杨茜站在她面前，左肋受伤还硬撑，眼睛里全是怒意和担心。冰寻忽然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牺牲“两个字说得理所当然。
因为会有人生气。
会有人疼。
阿泽忽然举起手：“那个......我能不能说句话？“
三个人同时看他。
他被看得缩了一下，但还是指着门边的墙：“它刚才不是听录音才亮的吗？会不会不是血脉识别，是声音或者频率识别？“
冰寻眼神一动。
林泽立刻反应过来：“我母亲留下录音，不一定只是留言。她可能用录音里的某段声音触发了隐藏程序。“
阿泽被夸得有点懵：“我瞎说的。“
杨茜拍了他一下：“瞎说得不错。“
冰寻重新看向门。
“陈简。“她按下耳机，“你能接入录音笔的数据吗？“
耳机里先是一阵杂音，随后传来陈简的声音：“信号很差，但可以试。时寂已经到老宅外了。你们现在在地下多深？“
“约二十七米。“
陈简沉默一秒：“这栋老宅的地下结构没有备案。你们小心，那里可能不止一层。“
时寂的声音随后响起：“冰寻，不要让血接触门。“
杨茜听见这句，立刻看向冰寻。
冰寻：“我没有。“
杨茜：“最好没有。“
时寂继续说：“归墟这个名字在残档里出现过一次。他不是普通L星遗民。他是母星崩解前的战术执行官之一，负责清除情感变异个体。“
杨茜皱眉：“情感变异？“
“在L星文明里，产生稳定情感依附的个体被视为污染。“时寂说，“后羿计划的一部分，就是把某些高危幼体送离母星，作为远程复燃文明的种子。冰寻可能是其中之一。“
冰寻静静听着。
杨茜却听得火大：“所以你们那破星球把小孩当备用火种，还不准小孩长心？“
时寂那边沉默了一瞬。
“概括粗糙，但基本准确。“
杨茜骂了一句。
冰寻看她：“你在生气。“
“废话。“杨茜说，“谁听了不生气？“
冰寻垂下眼。
她以前不会为这种事生气。L星文明如何选择、母星如何崩解、后羿计划意味着什么，对她来说都只是遥远的事实。可杨茜一生气，那些原本冷冰冰的事实忽然有了重量。
她不是一支箭。
至少杨茜不允许她只是一支箭。
陈简很快截取到录音里的异常频段。那不是人耳能分辨的声音，藏在林夫人的话语底下，像一串被压低的脉冲。
“我可以反向播放试试。“陈简说，“但不保证结果。“
冰寻说：“做。“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一段极低的反向脉冲。
门上的蓝光开始闪烁。
整个地下通道震动起来。
阿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被杨茜一把拽住。她这一拽牵动左肋，脸色瞬间白了。冰寻下意识伸手，却在半空停住，改为扶住墙壁稳定自己。
她记得杨茜说过，不要因为她挨打就冲上来。
现在也一样。
不要因为她疼就立刻打乱所有节奏。
“我没事。“杨茜咬牙说。
冰寻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门终于打开。
里面不是房间。
是一座向下延伸的环形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