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老宅在城北半山。
那是一栋很旧的别墅，外墙爬满常青藤，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香樟。白天看起来像有钱人保留旧派体面的住处，夜里却像一座把声音吞进去的井。
林泽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二楼书房的沙发上。
他的手机、手表、车钥匙都不见了。窗户从外面锁死，门口有人守着。壁炉没有点火，屋里冷得像地下室。
林正鸿坐在书桌后，正在翻一本旧账册。
“醒了？“他没有抬头。
林泽撑着坐起来，头还有些晕：“你给我下药。“
“只是让你休息。“林正鸿翻过一页，“你最近太累了，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比如把你替怪物做事的证据交出去？“
林正鸿终于抬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我以为你比你母亲聪明。“
林泽的手指慢慢收紧：“别提她。“
“她就是太蠢。“林正鸿说，“看见一点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就开始害怕，开始反抗，最后把自己逼疯。“
“她不是疯。“
林正鸿笑了：“她当然不是。可只要所有医生都说她疯，她就只能是疯。“
林泽眼底浮起恨意。
书房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端着药走进来。她五十岁上下，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动作很慢。林泽看见她，猛地站起来。
“妈。“
林夫人像没听见。她把药放到桌上，转身要走。经过林泽身边时，她的手指忽然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袖口。
林泽僵住。
那是他们很多年前约定过的暗号。
小时候林泽被父亲责罚，母亲不能明着护他，就会用手指碰一下他的袖口，意思是：别怕，看窗。
林泽强迫自己没有回头。
林正鸿看着他们，似乎没有察觉。
“今晚之后，你会出国。“林正鸿说，“项目的事不用你再插手。“
“如果我不呢？“
“你没有选择。“
林泽忽然笑了：“爸，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和你一样，只要给足利益，就能闭嘴？“
林正鸿看着他。
林泽说：“可我不是你。“
窗外，香樟树影轻轻晃动。
有人在雨夜里翻过了林家后墙。
不是冰寻。
是阿泽。
阿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他只是白天在拳馆听见杨茜接电话，知道林泽可能出事，又从几个富二代朋友那里套出林家老宅的位置。他年轻、冲动、没什么缜密计划，只带了一只手电、一把美工刀和一腔自以为藏得很好的热血。
翻墙落地时，他差点踩进花坛。
“我真是疯了。“他低声骂自己。
可他还是往别墅后侧摸去。
二楼某扇窗忽然亮了一下，又灭了。
阿泽抬头，看见窗缝里掉下一小团白色纸巾。纸巾落在灌木丛里，他捡起来展开，上面用很淡的口红写着两个字。
报警。
阿泽的心跳一下子冲到嗓子眼。
他刚拿出手机，后脑忽然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抵住。
“别动。“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阿泽僵在原地。
下一秒，另一个更冷的声音从男人身后响起。
“你也别动。“
冰寻站在雨里，手里没有武器，却让持枪的男人背脊瞬间绷紧。杨茜跟在她后面，脸色难看地看着阿泽。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杨茜压低声音骂。
阿泽欲哭无泪：“茜姐，我是来帮忙的。“
“你这叫送人头。“
冰寻没有参与他们的低声争吵。她看着二楼那扇窗，眼神很沉。
林家老宅，比她想象中更像一座小型实验场。
院子地下有电磁屏蔽，侧楼有独立供电，几处排水口的金属材质与旧冷库残片存在相似反应。林正鸿把秘密藏在自己家里，不是因为大胆，而是因为他相信没人敢查到这里。
杨茜看着她：“怎么进去？“
冰寻说：“从正门。“
阿泽差点破音：“正门？“
杨茜也愣了：“你认真的？“
冰寻抬步往前走：“现在我们不是潜入。“
“那是什么？“
冰寻按响了林家老宅的门铃。
雨声里，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是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