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旧冷库被封锁。
警方、消防、急救车的灯光把废弃铁路照得像白昼。周恒远站在雨里，脸色阴沉到极点。他的人控制住了几名地下场组织者，却没能抓到祁野。
祁野从旧冷库北侧排水通道离开。
林正鸿的人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毫无收获。
陈简截下了一部分神经反应数据，韩峥抢来的钥匙打开了地下储藏区，孟梨找回了妹妹孟桃。更重要的是，时寂在旧冷库地下发现了一块金属残片。
那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嵌在共鸣井外层的旧水泥里。人类仪器检测不出成分，冰寻却在看见它的瞬间，感到心脏深处有一丝极细的震动。
像远处有人敲了一下冰面。
杨茜披着急救毯坐在救护车后座，左臂被电棍擦伤，嘴角还有旧伤。她看见冰寻走过来，第一反应是把毯子往上拉，试图盖住手臂。
冰寻停在她面前。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杨茜以为冰寻会像以前一样看她的伤，会判断，会沉默，会把所有情绪压成冷冰冰的处理方案。
但冰寻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冰寻说。
杨茜愣了一下。
外套上有雨水和淡淡的冷香，落在肩上时比急救毯重很多。杨茜低头看着衣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进步了？“
“哪方面？“
“人类行为。“
冰寻想了想：“可能。“
杨茜抬头看她。冰寻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有压不住的疲惫。杨茜知道她刚才一定经历了什么，但她没有立刻追问。
有些秘密不能靠撬。
她刚学会这件事。
不远处，孟梨守在救护车旁。孟桃刚醒，意识还不清，只抓着姐姐的袖子不松手。孟梨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没有哭。杨茜看了她们一眼，说：“她以后怎么办？“
“先送医院。“冰寻说，“后续我会安排法律援助和保护。“
“冰总又要砸钱？“
“这是证人保护。“
“行，听起来专业多了。“
冰寻看向她：“你也需要。“
杨茜立刻警惕：“我不要保镖。“
“不是保镖。“冰寻顿了顿，“是拳馆安防升级。“
杨茜眯起眼：“你是不是换了个说法？“
“是。“
杨茜被她诚实得噎了一下，最后笑骂：“你现在都学会坦白耍赖了。“
冰寻没有笑，但眼神很轻地软了一下。
另一边，韩峥被医护人员按着处理伤口。他肋骨可能裂了，脸色发白，还不忘冲杨茜比了个大拇指。
杨茜翻了个白眼。
冰寻看见了，没有移开视线。
杨茜注意到她的目光，故意问：“怎么，又开始做心理分析？“
冰寻说：“没有。“
“那你看什么？“
“看你的过去。“冰寻语气平静，“它没有消失，也不是我的敌人。“
杨茜怔住。
雨声落在救护车顶，噼里啪啦。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发胀。冰寻这句话说得仍然不够柔软，却已经比从前任何一句分析都更像真正的理解。
“你这人......“杨茜低声说，“学得还挺快。“
陈简的车里，时寂把金属残片放进密封盒。
陈简坐在驾驶座，手指还沾着键盘留下的灰。他看着时寂，终于问：“祁野说的半份档案，是不是在你手里？“
时寂没有抬头：“是。“
“十二年前你离开，是因为这个？“
“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时寂合上盒盖。车窗外警灯闪烁，她的侧脸在红蓝光里显得近乎透明。
“因为我差点杀了你。“她说。
陈简的呼吸停了一瞬。
时寂像在叙述一件已经归档的事实：“共鸣井第一次被唤醒时，我出现过失控反应。你当时在实验室，离我太近。我听见你的心跳，闻到你的血液温度，身体本能判断你是可破坏目标。“
陈简看着她：“但你没有。“
“我离开了。“
“所以你离开不是因为不在乎。“
时寂沉默。
十二年的空白压在两个人之间。它太长了，长到一句解释显得轻飘飘。可陈简还是笑了一下，很淡，也很疲惫。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没有意义。“
“对你可能没有。“陈简说，“对我有。“
时寂终于转头看他。
陈简的眼睛不再像十二年前那样年轻，却仍然有那种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温度。他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轻易原谅，只是把被她丢下的那十二年放在两个人面前，让它终于不再是一团无名的雾。
时寂低声说：“半份档案在我住处。祁野要找的不是共鸣井本身，是启动序列。“
“另外半份呢？“
“可能在林正鸿手里。“时寂说，“也可能在周恒远不知道的恒裕旧档案库里。“
与此同时，周恒远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来自董事办的老秘书。
“周总，林董刚才召开了临时董事沟通会。“老秘书声音发紧，“他说旧冷库事件是冰寻私自行动造成的重大舆情风险，要求暂停她对老城区项目的一切权限。“
周恒远站在雨里，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还有呢？“
“林泽少爷没有出席。“老秘书压低声音，“林董说，林泽身体不适，已经送回老宅休养。“
周恒远挂断电话，看向远处。
林泽失联了。
这意味着他交给冰寻的U盘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