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杨茜第一反应不是找冰寻。
她先抓住了孟梨。
拳台上的人刚打完，体力都在最低点。灯一灭，最容易乱。孟梨的右臂旧伤明显不适合在混乱里硬冲，杨茜扣住她手腕，把她往铁笼边缘一拽。
“门在哪？“
“你问我？“
“你看起来比我熟。“
孟梨咬牙：“左后方，第三根柱子后面有暗门。“
杨茜拖着她过去，顺手一肘撞开扑上来的打手。黑暗里有人试图抓她的肩，她反手一拳砸在对方鼻梁上。混乱中，孟梨忽然低声说：“你不该来。“
“这话今天第三个人说了。“
“我不是关心你。“孟梨声音很冷，“他们要的不是你赢拳，是你的反应。你越强，他们越不会放你走。“
杨茜心里一沉：“你知道什么？“
孟梨沉默了一秒：“我妹妹失踪了。“
两人撞开暗门，钻进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应急灯一闪一闪，照出墙面斑驳的水渍。孟梨靠在墙边，右臂微微发抖。
“三个月前，她也来过这种筛选赛。“孟梨说，“她不是职业拳手，只是体育学院的学生，短跑很厉害。比赛结束后，他们说她签了外地训练营合同。可她从那天起就没再联系过我。“
杨茜想起玻璃隔间里的仪器，喉咙发紧：“你来找她？“
“嗯。“孟梨看着她，“我查到旧冷库今晚有名单更新。你在名单前列。“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刚才停拳了。“孟梨说，“地下场里很少有人在能赢的时候停手。“
杨茜一时没说话。
她想到冰寻。想到她们在拳馆里练“停“。那原本是教冰寻克制本能的训练，可这一刻，救下的却不只是冰寻。
维修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韩峥从转角冲出来，额角破了，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这边！“
杨茜皱眉：“你怎么搞成这样？“
“裁判室抢的。“韩峥喘着气，“有个地下储藏区，里面关着人。“
孟梨猛地站直：“在哪？“
韩峥看了她一眼：“你是谁？“
“带路。“
杨茜按住孟梨：“冷静。“
孟梨眼睛发红：“我妹妹可能在里面。“
杨茜看着她，几秒后松手：“韩峥，带路。“
韩峥带她们往更深处走。通道越来越冷，墙壁上出现旧冷库残留的霜痕。杨茜越走越觉得不对。这里的温度低得不自然，像有某种东西在地下持续吸走热量。
另一边，冰寻追上了祁野。
旧冷库的上层走廊长而窄，雨水从破损天窗漏下来，在地面形成一片片浅水。祁野走得不快，像是故意等她。
“冰寻。“他开口时，声音很轻，“后羿。“
冰寻停在三米外。
这个称呼让她眼底寒意更深。地球上的人不会这样叫她。时寂也很少用这个词。那不是名字，更像某种古老身份的残片。
“你找我。“
“我找的不是你。“祁野转过身，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眼神却像被漫长岁月磨空，“我找钥匙。“
“杨茜不是你的东西。“
祁野笑了。
那笑没有温度：“你已经开始用人类的语言描述占有了。可惜，你还不知道钥匙真正能打开什么。“
“共鸣井。“
祁野的笑停了一瞬。
冰寻知道自己猜对了。
祁野慢慢道：“时寂告诉你的？“
“不重要。“
“她还是那么怕。“祁野轻声说，“十二年前她逃了，带走了半份档案，以为自己能把过去埋掉。可L星人的东西不会因为一个叛逃者的沉默消失。“
冰寻没有被他带走节奏：“你和林正鸿是什么关系？“
“人类需要利益，L星遗民需要门。合作而已。“
“门后是什么？“
祁野看着她，眼底第一次浮出一点近乎狂热的东西：“回家的路。“
冰寻静了片刻：“L星云已经崩解。“
“崩解不等于消失。你以为自己流落地球是意外？你以为所谓后羿只是遗落者？冰寻，我们不是被抛弃的残骸，我们是被送出来的箭。“
走廊尽头，旧冷库的警报灯忽然亮起红光。
耳机里传来时寂的声音：“冰寻，不要听他继续说。祁野擅长诱导共鸣，他会用语言触发你的旧记忆。“
祁野笑了：“她终于肯承认自己记得。“
冰寻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是因为杨茜。
是因为某段更久远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撕开了她的意识。冰蓝色的星云，燃烧的母星，成千上万道像箭一样被发射出去的逃生舱。有人在黑暗中对她说：不要爱上任何低等生命，钥匙只用于开门，不用于停留。
她的指尖浮起极淡的蓝光。
祁野向她走近一步：“你感觉到了。共鸣井就在下面。只要钥匙在场，你的封印会松动，记忆会回来。你会知道自己是谁。“
冰寻抬眼。
她的眼睛很冷，冷到祁野的脚步停了半拍。
“我知道我是谁。“她说。
祁野微怔。
“我是冰寻。“她继续道，“恒裕集团总裁，法学和心理学双博士，正在学拳击，学得不算快，但至少知道一件事。“
她向前一步。
“门不是所有人都该打开。“
祁野眼神彻底冷下来。
战斗发生得很突然。
L星人之间的交手不像人类拳赛，没有试探，没有规则，只有对弱点的瞬间判断。祁野的速度极快，手指扣向冰寻颈侧神经。冰寻侧身避开，手臂压低，按杨茜教过的方式收住本能，没有直接攻击要害，而是用肩部撞开距离。
这不是最有效的杀法。
却是她现在选择的打法。
祁野看出来了，嘲讽道：“你在学人类？“
冰寻没有回答。
她在学停。
地下储藏区里，杨茜终于看到了那些失踪的人。
七个人，关在透明隔离舱一样的房间里。有人昏迷，有人半醒，手腕上贴着电极。孟梨冲到第三间，整个人僵住。
里面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眉眼和她很像。
“小桃。“孟梨声音发抖。
韩峥用钥匙试锁，手抖得厉害。杨茜一把夺过来：“我来。“
锁打开的瞬间，警报声大作。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从另一侧冲进来。杨茜把孟梨推到身后，抬手挡住第一记电棍。电流擦过她小臂，疼得她眼前一白。
她咬牙，贴身冲进去。
这不是拳台。
没有裁判，没有掌声，没有奖金。
但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为什么出拳。
韩峥从旁边扑过去，抱住一个试图关门的打手，被对方一拳砸在腹部。他闷哼一声，仍旧没松手。
“杨茜！“他吼，“带人走！“
杨茜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她忽然和过去那个自己告别了。
韩峥曾经是她以为自己应该走的那条路。普通恋爱，普通争吵，普通分手。她曾经以为那就是生活会给她的答案。可现在她站在旧冷库地下，身边是失踪者、旧债、L星的阴谋和一个正在楼上学着不杀人的冰冷女人。
她的人生早就不是普通答案了。
“别死。“杨茜骂了一句，转身背起孟梨的妹妹，“不然我还得去你坟头骂你。”
人生早就不是普通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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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孟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