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鸿亲自开的门。
他看见冰寻时，没有表现出太多意外。那张保养得很好的脸上甚至浮起一点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冰总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冰寻站在门外，黑色外套被雨水打湿，身后的杨茜、阿泽和两名恒裕安保都在阴影里。
“接林泽。“
林正鸿笑了：“我儿子身体不适，已经休息。“
“他给了我东西。“冰寻说，“所以我认为，他现在不适合单独休息。“
林正鸿的笑意淡了。
两个人隔着门廊对视。一个是恒裕老董事，根深蒂固，手里握着半座公司的旧账。一个是年轻的总裁，冷静、锋利，却已经被董事会临时暂停权限。
从公司规则看，冰寻现在不该站在这里。
可她站了。
杨茜站在她身后，忽然意识到，冰寻不是不懂规则。她只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时候规则只是某些人用来拖延真相的绳子。
林正鸿侧身：“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
杨茜低声说：“小心。“
冰寻没有回头，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客厅很大，灯光偏暗。林夫人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捧着一只冷掉的茶杯，目光空空地落在地毯上。杨茜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那不是普通病人的迟钝，更像长期被药物压住反应。
林泽不在客厅。
林正鸿让佣人上茶，语气仍旧温和：“冰总最近动作很大。旧冷库、地下拳场、警方封锁。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舆论发酵，恒裕会损失多少？“
冰寻坐下：“损失可以计算，失踪的人不能。“
“你还是太年轻。“林正鸿摇头，“做企业，不能只看对错。“
“所以你看什么？“
“存续。“林正鸿说，“公司要存续，家族要存续，人也要存续。有些合作不干净，但能让更多人活下去。“
杨茜听得火气往上冒：“把人关进冷库里做测试，也叫让人活下去？“
林正鸿看向她，像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拳击教练。
“杨小姐，你不懂。“他说，“你只是一个偶然被选中的人。你以为自己在反抗，其实你连棋盘是什么都不知道。“
冰寻的眼神冷下来。
杨茜却笑了。
“我是不懂你们这些老狐狸下棋。“她说，“但我懂一件事。把人当棋子的，最后一般都怕别人掀桌。“
林正鸿脸色微沉。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闷响。
林夫人的手指忽然抖了一下。
冰寻立刻站起。
林正鸿也站起身，声音第一次冷厉：“拦住她。“
客厅两侧的门同时打开，几个黑衣保镖冲出来。杨茜几乎同时动了。她没有等冰寻出手，侧身挡在她前方，一拳砸在最先冲来的保镖腹部，转身避开电棍。
“上楼。“杨茜说。
冰寻没有犹豫。
她冲上楼梯。
这一次，杨茜没有让她停，也没有要求她退。她知道冰寻能控制住。过去几次训练，不是为了让冰寻永远不战斗，而是让她在战斗时知道自己为什么出手。
冰寻在二楼走廊被两人拦住。
她的动作极快。第一下卸掉对方手腕力道，第二下用肩撞开距离，第三下停在喉骨前，没有落下。她改用膝顶击腹，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却没有造成不可逆伤害。
她在学。
哪怕在这种时候，她仍然在学。
书房门被从里面踹开。
林泽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下室。“
冰寻看向他。
“启动序列在地下室。“林泽喘着气，“我妈知道入口。“
楼下传来杨茜的声音：“冰寻！“
冰寻回头。
林正鸿站在楼梯下，手里抓着林夫人。那位苍白的女人被迫站起来，脖颈旁抵着一支细小的注射器。
“都别动。“林正鸿说。
客厅一瞬间安静。
杨茜站在几步外，拳头攥得很紧。阿泽被安保护在后方，脸色发白，却没逃。林泽站在二楼，眼睛瞬间红了。
“爸。“他声音发抖，“她是我妈。“
林正鸿没有看他：“所以她更应该为这个家做点事。“
冰寻站在楼梯中段，指尖一点点变冷。
她感觉到了。
不是自己的疼痛，也不是共鸣井的震动，而是林夫人体内某种被长期注射的药物残留。那东西里有极微量的非地球金属成分，和旧冷库残片同源。林正鸿这些年不是单纯把妻子囚在病里。
他在用她做实验。
林泽显然也明白了。
“你疯了。“他说。
林正鸿笑了一下：“疯的是这个世界。L星人来了，门存在，旧城区下面有能改变人类命运的东西。你们却只盯着几个人的生死、几份账本、几段无聊的感情。“
“无聊？“杨茜声音沉下来。
林正鸿看向她：“对，最无聊的就是感情。它让人软弱，让人失误，让一个本该站在更高位置的L星后裔，学着像人类一样犹豫。“
冰寻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极轻地变蓝。
杨茜看见了。
她没有喊疼，也没有问她任何问题。她只是向前一步，站到冰寻视线能看见的位置。
“看我。“杨茜说。
冰寻的手指微微一颤。
杨茜没有靠近林正鸿，也没有刺激他。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拳馆里每一次训练时那样，声音稳得不可思议。
“你不是为了杀人来这里的。“她说，“你是来接林泽，救他妈妈，找到真相。别让他把你拖回去。“
林正鸿冷笑：“你以为几句话能压住她的本能？“
杨茜没有看他。
她只看冰寻。
“能。“她说。
那一个字，比任何数据都更不讲道理。
也比任何分析都更准确。
冰寻闭上眼，再睁开时，蓝色退下去。
她没有冲向林正鸿。
她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原本涣散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了一瞬。她的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袖口，然后看向壁炉。
林泽猛地反应过来。
别怕，看窗。
这一次，不是窗。
是壁炉。
林泽扑向书房壁炉旁的机关。林正鸿脸色骤变，手里的注射器还没来得及按下，杨茜已经动了。
她不是冲他的人。
而是冲他的手。
拳风贴着林夫人的肩擦过，精准砸在林正鸿手腕上。注射器飞出去，落在地毯上。冰寻几乎同时从楼梯上跃下，扣住林正鸿另一只手，将他整个人压在沙发背上。
她可以捏碎他的腕骨。
她没有。
她只是让他动不了。
壁炉后方传来沉闷的机械声。
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门缓缓打开。
冷气从地下涌上来。
那不是普通地下室的冷。
是和旧冷库、共鸣井、L星残片同源的寒意。
冰寻抬头，看向黑暗深处。
她知道，真正的支线才刚刚被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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