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尹晓彤聊了一会，陈雯觉得自己都充满了勇气。
周末，徐以泽约陈雯去看展，是他朋友办的一个小型收藏展。
展览在一个老厂房改造的空间里，墙面是原色的混凝土，灯光调得很低，展柜里的器物在玻璃后面安安静静地亮着，人不多，整个空间能听得见脚步落在木地板上的轻响。
徐以泽走在陈雯旁边，话比平时少，像是专门留给她看东西的空间。走到一件青花瓷前面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指着釉面上的一处细节，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这个窑口的釉色，跟你以前画过的那幅画很像。”
陈雯愣了一下，凑近看了一眼。釉色是那种温润的豆青，透着一点灰调，釉面下有细碎的开片纹路。
她高中的时候画过一幅画，是照着书上的照片临摹的，她非常喜欢那张照片，因此对这个颜色的记忆尤为深刻。
她还记得那时候跟他说过，这个颜色最安静，像水里的月亮。
她以为徐以泽只是随便听了，没有放在心上。
“你还记得那幅画？”陈雯侧过头问他。
“记得。”徐以泽点点头，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多提的事。
陈雯没有接话，站在那件青花瓷前面多看了一会儿，好像在回忆着以前的事情。
展厅尽头有一面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露台花园，午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整片暖色。
陈雯在窗边停下来，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几棵竹子种在墙角，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
“这个展厅选得真好。”陈雯说。
徐以泽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竹子上，“你喜欢就好，之前就想带你来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陈雯笑了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层暖色。她站的位置刚好在他的影子的边缘，低头看着脚下，光与影的分界线刚好落在鞋尖前面。
她没有动，像是跨过去或者不跨过去都还没有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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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拍卖会是一场小型书画专场。
场馆不大，灯光比大拍柔和许多，射灯聚在台面上，把每一件展开的扇面和立轴都照得清晰而安静。
陈雯站在台上，聚光灯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她翻了翻面前的资料，抬头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往台下扫了一圈，VIP席位上坐着徐以泽，和之前一样，姿态端正，安静地听着。
整场拍卖会徐以泽只举了一次牌，拍了一幅很小的扇面，落槌价不高，像是随手买的。
陈雯在台上看见他举牌，没有多看他，报价的声音也没有停顿，只是心里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散场之后陈雯照例收到了徐以泽的微信，只有一行字：【老地方。】像是习惯了，陈雯收拾好东西，处理完后续琐事，快步朝路边走去。
只是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不想让他等太久。
上车后，徐以泽把手里那个扇面的锦盒递过来。盒子不大，深灰色的丝绒面，在车厢的暗光里泛着柔和的哑光。
陈雯接过来的时候指尖触到盒面，微微发凉。
“你拍这个干嘛？”陈雯看了一眼那个锦盒，又抬眼看向徐以泽，“这好像不是你的收藏方向。”
“送你的。”徐以泽把锦盒往她那边推了一下，“听你刚才介绍它的时候，我觉得你喜欢它。”
陈雯低头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幅清代的山水扇面。
尺幅不大，纸色微微泛黄，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质地，笔墨干净，画面右上角有大片的留白，只在左下角画了几笔远山和一只孤舟，线条利落，意境疏朗。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盖子。
“你注意到了？”陈雯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那句问话本来没有打算说出口。
徐以泽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已经算是回答了。
“真漂亮。”陈雯把锦盒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指尖沿着盒边轻轻摩挲，“我是真的喜欢。”她抬眼看他，“但我还是不能收。放在你那里吧，如果我想看了，你把它带出来给我看看。”
说完，陈雯把锦盒还给了徐以泽。
徐以泽看了她几秒，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伸手把锦盒接过来，放回中控台旁边：“好。”
车子发动的时候，陈雯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陈雯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他的心意比这份礼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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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雯去「空白」对接藏品登记。
忙完手头琐事，刘媛媛忽然凑近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对了雯雯，你等会儿进去找徐总签字的时候小心点。”
陈雯微微一顿：“怎么了？”
“徐总今天心情超级差。”刘媛媛压着嗓子，像是怕隔墙有耳，“早上刚上班，就有个女生跑到公司大堂找他，听说是他前女友。”
陈雯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想起昨天分开的时候他的样子，还带着笑，跟她说“晚安”。
“怎么突然闹起来了？”陈雯轻声追问。
“具体我也不清楚。”刘媛媛叹了口气，“那女生情绪特别激动，在大堂不肯走，闹得动静很大，前台根本拦不住。最后没办法，还是徐总亲自下楼处理，折腾了好久才平息。”
陈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她向来不爱听流言，也不喜欢评判别人的私事，可主角是徐以泽，她没办法当作没听见。
“他……徐总的私生活很乱吗？”陈雯问得很轻，像是不知道这个词该不该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那倒真不算乱。”刘媛媛客观摇头，“他之前确实谈过几段恋爱，公司老员工都知道。”她压低声音，“不过我今早隐约听见那女生哭诉，说徐以泽谈恋爱有个很奇怪的规矩，相处期间几乎不做肢体接触，最多就是牵牵手，从来不会更进一步。”
刘媛媛满脸疑惑，“说实话，谈恋爱只牵手，这真的算谈恋爱吗？”
刘媛媛看着陈雯一脸茫然的样子，随口问道：“你是不是没怎么谈过恋爱？”
陈雯坦然点头，没有否认。
刘媛媛感慨着分析：“所以大家也说不清他到底算不算渣。如果在一起之前就说好了边界，那也算不上亏欠谁。只能说，他每段感情都特别克制，投入很浅，抽身很快，从来不会真正陷进去。”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远了，刘媛媛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有注意到陈雯的表情。
陈雯端着手里的杯子，指尖搭在杯壁上，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沿着手背一路漫到手腕，可她没有觉得暖。
她低头看着水面，水是透明的，几片细小的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像是一直就待在那里，从没有被搅动过。
陈雯的视线落在那些茶叶上，但什么也没有在看。
那些话一字一句落进她耳朵里，像石子一颗一颗丢进水面，沉下去之后连波纹都没有了。
陈雯一直觉得，自己在徐以泽心里是不一样的，可那些让她觉得特别的事情，会不会根本就是他一贯的相处方式？
他不会陷进去，所以每一段都能全身而退，那她会不会也只是其中的一段？
“别想太多啦。”刘媛媛看出她情绪低落，笑着扯开话题，“老板的私事听听就好，工作归工作，你赶紧进去登记吧，别撞上他坏心情的枪口。”
“嗯，我知道。”陈雯把水杯放回茶水台上，杯底落在台面发出一声轻响。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杂念，走到徐以泽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低沉的应声。
陈雯推门走进去的时候，那股低气压扑面而来。
徐以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像是看了很久也没翻过去一页。
男人的眉眼压得很低，周身的冷意比平时沉了几度。
陈雯放轻脚步在办公桌前面站定，开口的时候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徐总，针对两周后的常规拍卖会，我在这边筛选了两件适配拍品，有两份确认单需要您签一下字。”她顿了顿，把资料放在桌角，“您现在方便吗？”
徐以泽抬眸，眼底沉沉的冷意，在望见她的瞬间微微变了一些，像是一块冰被阳光照了一下，边缘松动了一线，但还没有化开。
徐以泽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你来吧。”
陈雯把资料翻开，在桌面上摊平，推到徐以泽面前。
他低头看的时候，她站在对面，目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刚才签过了很多份文件，力道一直没有松下来过。
徐以泽没有抬头，像是在等陈雯说些什么，又像是在等她什么都不说。
陈雯说道：“我今天过来，主要就是签这两件藏品的确认单，您这边确认了，我回去同步给图录组。”
徐以泽应了一声，“好”，低头签了字，把确认单推回来。陈雯接过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没有完全松开，在纸面多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还有别的事？”徐以泽问。
“没有了。”陈雯把确认单收进文件夹里，“那我先走了。”
“嗯。”
陈雯转身往门口走的时候，步子没有停，但徐以泽开口了，声音从背后传过来，比刚才松了一点：“路上注意安全。”
陈雯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应了一声“好”，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光比办公室亮很多，她站在外面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适应那道明亮的变化。
刘媛媛从旁边工位探头看了她一眼：“签完了？”
陈雯点了点头，把文件夹收进包里，没有多留，“嘉珀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徐以泽坐在办公室里，听见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慢慢远了。低头看着自己签过字的地方，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墨痕还是湿的，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陈雯走出「空白」大楼的时候，午后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街道上细微的灰尘气息。
她走了一段才停下来，站在路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给情绪找了个出口，这样站了大概半分钟，又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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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姜总来到陈雯工位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在她桌沿上轻轻放了一下：“有件事跟你商量。”
陈雯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姜总您说。”
“海市那边要办一场大型藏品联展，我们得派人过去对接合作事宜。”姜总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身体要是吃得消，我就安排你跟周彦一起去。这次展会规模大，能学到不少东西，算是难得的机会。”
陈雯听到“海市”两个字的时候，睫毛动了一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校门口的女孩，笃定地说“我要去海市，因为那里的海最美”。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个画面，可这两个字从姜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那幅画面又浮上来了。
“海市吗？”陈雯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没问题的姜总，我可以过去。”
姜总点了点头：“行，那这次就你跟周彦两个人去。展会周期不短，两个人搭伴路上也好互相照应。”
姜总把茶杯从桌沿上拿起来，“等下你喊上周彦一起来我办公室，咱们提前开个短会，梳理一下行程安排。”
“没问题。”
下午的时候，陈雯的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徐以泽发来的：【你后天有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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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