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雯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发了一条：【上次说的西餐，还想吃吗？】
陈雯盯着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回复道：【后天我要出差。】
发完之后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样的事情。
手机在桌面上安静了很久，屏幕一直暗着。
陈雯伸手把它翻过来，亮起的时候没有新消息。
那行字像一扇半开的门，陈雯不确定自己是想进去还是想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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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彦的车停在陈雯楼下时，天刚亮透，陈雯手里拎着一只很小的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后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周彦偏头看了一眼，“怎么带这么少？”
陈雯笑了笑，“夏天衣服薄，够穿了。”
“海市那边比京市潮，”周彦发动车子，打了一把方向开出小区，“你带外套了吗？”
“带了。”说着，陈雯系好安全带。
周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伸手调了一下电台，音乐从扬声器里漫出来，声音不大，像是一首老歌的副歌部分，旋律平缓，让给清晨蒙上了一层雾。
到了机场之后，两个人值机托运。安检的队伍不算长，排在前面的是一个带小孩的年轻母亲，小孩手里攥着一架塑料飞机，时不时举起来在空中划一下。
陈雯站在队伍里，看着那个小孩的飞机在他手里转来转去，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去过海市。以前她想象过很多次，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云层下面的海，想象那片蓝色是什么样的蓝。
那时候她以为总有一天会去的，后来她去了京市，把这件事搁下了，搁了这么多年，现在真的要去了，却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办理完托运手续后，两个人往候机厅走，在登机口附近找了空位坐下来。
陈雯翻开手机看了一眼，见没有新消息后又锁了屏，抬头的时候，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一排座位，然后停住了。
徐以泽坐在那里，旁边是向垚，两个人面前各放着一杯咖啡，像是刚到不久。向垚正低头看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地在回消息，徐以泽端着杯子，目光正好从她脸上滑过。
他看见她了，隔着几步远，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雯整个人顿了一下，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手里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手机还攥在掌心。
向垚一抬头看见陈雯，先是一愣，然后放下手机站起来走了过来。
他走到陈雯面前，脸上堆着笑：“陈拍卖师？好久不见啊，这么巧？”话音落下，瞥见陈雯身侧的周彦，又笑着扬了扬下巴，“周经理也在这儿，幸会幸会。”说完回头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徐以泽，眼底藏了一点看热闹的玩味。
陈雯站起来，周彦也跟着站起来，陈雯说：“向总，徐总，你们好。”
向垚摆了摆手：“别这么客气，在外面叫名字就行。”他看了一眼陈雯脚边的小行李箱，“你们俩也是去海市参加那个藏品展会的？”
“对，”陈雯说，“我们过去对接合作。”
向垚乐呵呵地接话：“那也太巧了，我们也是。阿泽当年就是在海市念的大学，整片城区他都门儿清，有空让他带着你到处逛逛。”
海市？陈雯猛地转头看向徐以泽，心口像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前些日子她清清楚楚问过他去了哪里读大学，他说出国了。她记得自己当时还点了点头，说“能出去长长见识挺好的”。
那时徐以泽并没有纠正陈雯的说法，就由着她这样误解，现在她不知道该说惊喜还是失落。
陈雯抬眼看向徐以泽，他神色平静淡然，坐在那里低头把咖啡杯盖重新扣紧，指尖搭在杯沿上，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像是刚才那番话跟他没有关系。
向垚多精一个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立刻又接了一句：“不过只读了两年，后来就转学出国了。海市那边他就熟悉那两年，后面就没怎么回去过了。”
“哦……”陈雯应了一声，声音落在空气里又轻又短，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
向垚注意到了她的反应，没有再往下说，偏过头看了一眼徐以泽。徐以泽还是那副表情，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什么也没说。
周彦这时候开口了，语气客气：“向总，你们也是坐这趟航班？”
向垚点了点头：“对，也是这班。”他看了一眼登机口的电子屏，“还有一会儿才登机，你们先坐，我们两个先过去了。”他又看了陈雯一眼，“待会儿飞机上聊。”
向垚和徐以泽走回去坐下来，椅子还没坐热，向垚就凑过去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陈雯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但她看见徐以泽听完之后，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来了，她收回目光，也坐回了椅子上。
登机之后，陈雯和周彦的座位在一排，跟徐以泽和向垚之间隔了几排。
向垚路过陈雯座位时弯了一下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旁边的人听见：“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他昨天才决定的。”说完没有等她回应，就往前走了。
周彦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翻一份资料，低头看得很认真，像是没有听到向垚的话。
陈雯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安全带扣好之后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发消息问徐以泽一句什么，但想了想又不知道问什么。
问“你怎么也去海市”吗？答案已经很清楚了。问“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吗？她好像没有那个立场。
飞机上的广播声响起，陈雯把手机关机，放回了口袋里。
飞机滑行的时候，陈雯偏头看着窗外，机翼的末端微微颤动着，引擎声渐渐大起来，把周围一切细碎的声音都吞了进去。
她不知道徐以泽昨天才决定来海市这件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也许有，也许没有。她不想猜，可那个念头像一根细细的线头，怎么都绕不开。
飞机上，向垚坐在徐以泽旁边，舷窗外的云层白茫茫的，像一层厚棉被铺到天边。向垚系好安全带之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才说决定来的，她也在，你是知道的吧？”向垚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猜到的事情。
徐以泽没有回答。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点，目光落向前排座椅的背面。那里印着一行紧急出口说明，字很小，他看了很久，像是在认真读那些他早就知道的字。
向垚又说了一句：“周彦也在，你是知道的吧？”
徐以泽的声音不高：“登机牌都拿了，现在才知道。”
向垚偏头看了徐以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承认。
不过向垚决定不再追问，看到徐以泽有这样冲动的时候，他为他高兴。
向垚转过头去把遮光板拉下来，光线暗了一些，飞机正在滑行，引擎声由小渐大，震动着座椅的底盘。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像是只说给旁边的人听的：“那你看着办吧。”
徐以泽没有接话，把视线从座椅背面收回来。舷窗的遮光板已经拉下来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了，他看着那片深灰色的遮光板，像在看一面没有光透过来的窗。
向垚实在忍不住好奇的心，又侧过头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刚才提到你去海市上大学的时候，陈雯很惊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以泽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她说过，以后想去海市。”
向垚“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那你去了之后……找到她了没有？”
徐以泽沉默了一拍：“没有。”这个字落下去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说，然后补了一句，“我在那边读了两年，没找到她。”
徐以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并且不需要再用力陈述的事情。
向垚的目光从徐以泽侧脸上收回来，落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他想起陈雯那句话，她说自己是第一次去海市。那也就是说，她当年没能去成，而他去了。
“后来呢？”向垚问。
徐以泽靠在椅背上，“后来有一个国外的交换项目，机会合适，我就去了。”
向垚有些怅然，所以徐以泽对待感情的态度都有迹可循，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那她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是陈述句。
徐以泽没有回答。
但向垚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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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的天空跟京市完全不一样，蓝得更透，云压得更低，像是伸手就能够到。飞机降落时，阳光从舷窗斜照进来，刺得陈雯眯了一下眼睛。
她跟着人群走出机舱，廊桥里的温度比机舱高了好几度，那股温热的气息裹着一点海水的咸味，扑面而来。
周彦走在她旁边，拎着自己的包，“主办方说有人来接。”
陈雯点点头，“好。”
徐以泽和向垚落后几步，向垚跟徐以泽并肩走了一段，抬眼看了看前面陈雯的背影，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想追，就早点开口。周彦看起来也不是没有那个意思。”
徐以泽没有接话，但他没有加快步子，也没有放慢，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向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他旁边走着，脚步声跟他的步频几乎一致。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那股海风才算是真正地扑过来，混着潮气，和京市那种干燥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陈雯停了一下，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着前方的天空，机场附近种着高高的棕榈，叶片宽大，风一吹就翻出哗啦啦的声响。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座城市，海市远比她以为的更开阔，天空比她想象的更高，空气比她想象的更湿润，远处有一大片低矮的楼房被阳光晒成浅金色的轮廓，像是刚刚从晨雾里醒过来一样。
向垚和徐以泽就走在陈雯她们旁边，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张望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向垚喊了一声：“陈拍卖师！你们怎么过去？要不要一起打个车？”
陈雯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周彦，周彦正在看手机，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没有立刻抬头。
想了想，自己和徐以泽这样不尴不尬的，在一辆车里反倒不自在，于是她转回去冲向垚摆了摆手：“不用了向总，主办方有包车来接我们，直接送到酒店。”
向垚“哦”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了点头：“行，那酒店见。”他转回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要是没事，可以一起逛逛，我请你们吃海鲜。”
说完也没等陈雯回答，弯腰钻进了路边那辆黑色的轿车里。
车门关上之前陈雯看见向垚朝她挥了一下手，然后车窗升了上去。她收回目光，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又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周彦这时候才抬起头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辆已经开远了的车：“主办方的车在那边，走吧。”
陈雯“嗯”了一声，跟着他朝停车场走去。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声音细碎而均匀，她没再回头。
上了车，周彦见陈雯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拍照，这才问道：“第一次来海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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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