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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周五上午,陈雯踩着九点半的日光走进「空白」办公区,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复印机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她推开门的时候,徐以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合同,看见她进来,把合同合上放在一边,像是特意等着她来。

“今天怎么过来了?不是说线上拍卖的录入你那边可以直接走系统吗?”徐以泽问。

“最后一批登记还是当面核对一下比较放心,”陈雯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抽出一沓文件,“而且有几件藏品的品相描述我需要确认一下细节,线上传照片看不清楚。”

陈雯坐下来,翻开资料,指尖在纸页上划过去,“这是线上直播最后一批登记了,过阵子我要开始准备录藏品的视频讲解,暂时不会经常过来了。”

徐以泽点了一下头,没有接话。他低头翻了一页合同,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随意的,“明天阿姨几点到?”

陈雯愣了一下,手上的笔停了,“十一点半到站。”

徐以泽:“那中午你们怎么安排?她坐了一上午车,回来肯定累了,别折腾太远。”

陈雯:“先她回家放东西,然后在附近找个地方吃个饭。”

“你家附近那家私房菜馆还行,环境安静,菜也清淡。”徐以泽说完,像是怕她觉得他管得太宽,又补了一句,“之前跟客户去过一次,觉得那家适合带长辈。”

陈雯低头在文件上划了一笔,嘴角弯了一下,“你比我还操心。”

徐以泽低头翻了一页合同:“你第一次接她过来,怕你手忙脚乱。”他没有抬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

陈雯没有接话,继续录入数据,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发现两个人之间的安静跟以前不太一样了,似乎不需要说话也能感到舒服。

陈雯低头录入数据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向对面,“对了,这件青花瓷的编号我之前录过一版,跟你这边系统里对不上,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我抄错了。”她把笔记本转过去,指尖点在编号栏上。

徐以泽放下手里的笔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两秒,“你录的是对的,我系统里那个是旧版编号,新入库之后没来得及改。”

陈雯“哦”了一声,把笔记本转回去,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那你可得管管你们这边的录入员了,同一个东西两个号,回头交割的时候容易出岔子。”

徐以泽坐回去重新拿起笔,翻了一页合同,“那个录入员今天就在你对面。”

陈雯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你就是明知故犯,自己给自己挖坑。”

徐以泽低头翻了一页合同,没有抬头,嘴边的弧度很轻,语气也轻,“知道了,下次改。”

陈雯又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敲键盘。

资料都录完,陈雯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徐以泽合上手里的文件,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明天阿姨到了跟我说一声。”

陈雯嗯了一声,拉上电脑包拉链,推门走了出去。

-

周六上午,火车站出站口的人流比陈雯预想的还要密一些。

陈雯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握着一瓶水,目光在电子屏和通道口之间来回切换。

她比车票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到,因为怕路上堵,实际上路上没堵,她就在出站口站了半小时,站在原地低头翻了好几次手机,徐以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对话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上。

陈雯将手机锁了屏,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得边缘有些发白了。

广播里报了一趟车次到达,通道口涌出一批人,陈雯踮了一下脚,目光从那些人脸上快速扫过去。

陈秋萍夹在人群中间走出来,背着一个灰蓝色的旧帆布包,边角磨白了,包带缝过一截,针脚粗粗的,是她自己拿针线补的,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袋子勒着手指,勒得指节发红。

她走在人群里步子不算慢,目光在出口外面扫了一圈,看到陈雯的时候脚步稳住了。她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远远就招手喊名字,只是停了一下,确认那是自己的女儿,然后才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怕走快了会让陈雯跟着急。

陈雯快步迎上去,伸手接过那只塑料袋,入手一沉,袋口扎着,透过透明的地方能看见里面几把捆得整整齐齐的青菜,叶子还翠绿着,像是早上刚从地里掐下来的。

“您带这么多东西干嘛,”陈雯低头看了一眼,“我不是说了不用带吃的。”

“家里种的菜,早上刚摘的。还有你爱吃的咸菜。”陈秋萍说着,把手里最后一点重量卸下去之后,空出来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悬了一瞬,然后轻轻碰了一下陈雯的手臂,像是在确认她真的站在面前。

她上下打量了陈雯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最久,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然后收回目光:“瘦了。”

没有责怪的意思,像是在说一件让她心疼但又不想让女儿察觉的事。

“没有,”陈雯说,“我吃得挺好。”

陈秋萍没有接话,伸手把陈雯肩上滑下来的包带往上提了一下,动作很轻,轻到旁边路过的人不会注意,然后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陈雯的鼻尖酸了一下,她忍住了,低头拎着袋子走在了前面。

她走在前面没有回头,但知道母亲一定在后面看着她走路的姿势,就像小时候每次送她上学那样。

出租车里陈秋萍靠窗坐着,窗户摇下来一半,车速不快不慢,街景从她眼前一排一排地滑过去。

她看得很认真,目光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楼,嘴巴微微抿着,像是在用眼睛认路,以后女儿说的每一个地名,她都能在脑子里找到对应的画面。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陈秋萍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京市真大。”

陈雯侧过头看她:“嗯,是挺大的。”

陈秋萍点了点头:“在这里生存下来,很辛苦吧?”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陈雯,目光落在窗外滑过的路边围栏上,像是在问一件自己已经猜到了答案的事情。

“还行,”陈雯说,“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陈秋萍没有再追问,看着窗外的天桥从头顶掠过,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习惯就好。”

到了小区楼下,陈秋萍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窗帘颜色深浅不齐,一楼的花坛边上长了一丛薄荷,绿油油的。她问了一句:“几楼?”

“五楼,没电梯。”陈雯说着已经推开单元门了。

“还行,不算高。”陈秋萍跟在她后面走进楼道,“楼层高一点不怕潮。”

陈雯走在前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陈秋萍正在喘气,但看见她回头就摆了摆手,意思是你继续走,我能行。

陈雯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往上走,步子放慢了一些。

推开门之后,陈雯侧身让陈秋萍先进。

陈秋萍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迈步,目光先看了客厅的方向,从沙发滑到书架,又从书架落到阳台那几盆绿萝上,整个屋子不大,但每样东西都归在它该在的地方,整整齐齐的。

陈秋萍在玄关停了一会儿,比自己预想的久一些。那几秒里陈雯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像小时候考试等在教室外面那种感觉。

陈秋萍低头换鞋的时候,看见鞋柜旁边放着一双新的拖鞋,标签还没拆。她拿起来看了一下,又放回去,没有问“这是你特意买的还是家里本来就有的”,只是拿起来拆开,穿上了。

她弯腰的时候低头了很久,久到陈雯以为她是在系鞋带,后来才知道她是在忍着眼眶里那点不想让女儿看见的东西。

陈秋萍走进客厅,把帆布包放在沙发旁边,目光在屋里走了一圈,落在书桌上那只歪耳朵的木雕兔子上,停了片刻:“这兔子挺有意思。”

陈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我也很喜欢这个,是一个朋友送的。”她没有解释是哪个朋友,陈秋萍也没有追问,只是又多看了那兔子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陈秋萍在沙发上坐下来。陈雯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她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杯壁温热,她低头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放下。“屋子收拾得挺干净的。”

“是晓彤收拾得多。”陈雯说。

陈秋萍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四个杯垫,整整齐齐地摆着,方向一致,连间距都差不多。

陈秋萍低头又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浅,像是心里某一小块石头放下来了。

午饭两人去楼下那家私房菜馆简单吃了一顿。

陈秋萍没让陈雯多点,说“够吃就行,别浪费”。

陈雯点了一个清炒时蔬、一碟白切鸡、两碗米饭。

菜上得很快,陈秋萍夹了一筷白切鸡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这家还行。”

她吃得不多,剩下的菜推到了陈雯面前,“你多吃点,都瘦了。”

陈雯:“我的身材随了您,胖不起来。”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

午饭后,陈秋萍说“有点累了”,语气轻轻的,像是在征求同意,“我躺一会儿,不耽误你忙吧?”

陈雯摇头,“不耽误,您去睡,我正好处理一点工作。”

陈秋萍走进陈雯房间的时候,看见枕头旁边放着一件叠好的浅灰色睡衣,标签刚剪掉,边角还留着一点毛边。

她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指腹轻轻摸了一下那截剪口,像在确认什么,然后放回原处,躺下来的时候侧身向里,被子拉到肩头,很快就睡着了。

陈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听见她的呼吸均匀下来,才轻轻把门带上。

陈秋萍睡了一个多小时醒过来,走出房间的时候陈雯正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看什么需要反复确认的东西。

陈秋萍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陈雯侧脸上,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陈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陈秋萍说,“就是看你忙的样子,跟小时候写作业一模一样。”

“我哪有不一样。”陈雯笑了一下,又把视线转回屏幕上。

陈秋萍没有反驳,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眉头皱着一动不动,你说哪不一样。”说完就收回了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她工作。

陈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笔记本往旁边挪了挪,靠在沙发上:“我都没注意。”

“工作忙归忙,别把身体熬坏了。”陈秋萍收回手,端着水杯喝了一口,“你以前写作业也这样,写到半夜不睡觉,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陈秋萍没有继续往下说,把那句话留在空气里,像是怕说多了会让女儿觉得她在唠叨。

傍晚,陈雯从电脑前抬起头,听见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见陈秋萍已经把砧板摆好了,从塑料袋里拿出那几把青菜放在水龙头底下冲,水声哗啦哗啦的,菜叶子被冲得翠绿,水珠顺着叶脉滑下去,落在水池边缘溅开。砧板旁边的碟子里已经切好了几段葱,码得整整齐齐。

陈雯愣了一下,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瞥见冰箱门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看进去,过期的外卖盒已经被清了出去,剩菜被分装到保鲜盒里码好,鸡蛋换了一个方向整整齐齐地排着,“您把冰箱理了?”

陈秋萍:“嗯,看你冰箱里乱糟糟的。好几样东西都过期了,容易有细菌,放久了冰箱制冷不好。”

陈秋萍知道女儿平时太忙了,这些小事她来替她做。

她站了一会儿,伸手从门后取下围裙系上,准备开始做饭。

陈雯走过去站在灶台另一头,“我帮您洗菜。”

她接过陈秋萍手里那把青菜,打开水龙头。

水声重新响起来,两个人在厨房里各占一头,一个切肉一个洗菜,配合得自然而熟练,像是这些年没有分开过。

陈秋萍切肉的时候偶尔偏过头来看一眼陈雯洗菜的动作,锅里油热起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响声,陈秋萍把肉下进去。

“你们这附近菜价还行吗?”陈秋萍问。

“还行,”陈雯说,“比咱们那边贵一点,但也还好。”

“那你平时自己做饭多不多?”

陈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不多,有时候加班就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说完低头继续洗菜,水声哗哗的,像是想用那个声音把话题接过去。

陈秋萍没有接话。锅铲翻动了几下,她低头看着锅里正在变色的肉。

陈雯:“那以后您多来几趟,帮我多做几顿。”

陈秋萍笑笑,“好,只要你爱吃就行。”

陈雯洗菜的动作没有停,但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尹晓彤推门进来的时候喊了一声“阿姨”,声音清脆,带着一股周末独有的轻快,像是要把这一整天的热闹都带回家。

陈秋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换了鞋往这边跑,笑了一下:“晓彤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尹晓彤扑过来搂了一下陈秋萍的肩膀,力道不大不小,“阿姨!我可想您了!雯雯天天忙,我一个人吃饭可没意思了。”

陈秋萍被搂得微微晃了一下,笑着拍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尹晓彤松开手,探头看了一眼砂锅,“哇!红烧肉!阿姨您一来我们家就有口福了!”

陈秋萍笑着摆了摆手,“去洗手,端碗筷。”

三个人围着小餐桌坐着,菜摆得满满当当,砂锅还在冒着白汽,酱油和黄酒混合的暖香味儿散了一屋子。

尹晓彤边吃边说话,说陈雯平时怎么对付吃饭、怎么加班、怎么瘫在沙发上不动弹。

陈雯在旁边纠正说“我没那么夸张”,尹晓彤根本不管她,陈秋萍也不替她说话,只是笑着听,偶尔给两个人一人夹一筷子菜。她没有问太多问题,像是把那些信息都收进心里,留着以后慢慢想。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尹晓彤嘴里还含着饭就开口了:“对了阿姨,明天去医院的事安排好了吧?”

陈秋萍放下筷子:“嗯,雯雯的朋友给挂好号了,明天上午去。”

“哪个朋友呀?”尹晓彤问。

陈雯低头夹了一口饭:“徐以泽。”

“噢~”尹晓彤拖了一个不长不短的音,然后语气自然的,“那您放心,有他在您什么都不用操心。之前雯雯脚崴了他又是接送又是买吃的,办事特靠谱。”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抬头补了一句,“反正您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陈雯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尹晓彤的脚,没有用力,只是提醒。尹晓彤没有看她,但嘴闭上了,低头乖乖吃饭。

陈秋萍没有追问,低头喝了一口汤,端着碗的手指比刚才松了一些,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放心的话,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

晚上陈雯和陈秋萍挤在一张床上,灯关了之后窗帘没有完全拉上,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条光带,两个人并排躺着,被子盖到胸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陈秋萍先开口:“那个小徐,你们认识多久了?”

陈雯在黑暗里眨了一下眼睛:“有一阵子了,他是我们公司的客户,做艺术品生意的。”

“那他挺能干的,年纪轻轻自己做生意。”陈秋萍停了一下,“你明天见了他,要谢谢人家。人家帮了忙,不能当理所当然。”

“我知道。”

-

周日早晨,陈雯醒过来的时候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

她披着外套走出去,看见陈秋萍在厨房里,锅里的粥冒着细密的白汽,米粒已经煮开了花。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灶台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陈秋萍站在灶台前,把咸菜从罐子里夹出来码进白瓷碟里,动作匀称又熟练,像是做了很多年一样。

陈秋萍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醒了?粥马上好。”她放下筷子,拿过一只空碗开始盛粥,晨光落在她手背上,皮肤被照得微微发亮。

陈雯在餐桌边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消息,徐以泽发来的,时间是五分钟前:【我去接你们吧,一起过去。】

陈雯回了一句:【我们自己过去就行,不用麻烦你了,上次加号已经很添麻烦了。】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没事,反正在家也是闲着。阿姨腰不舒服,要少走路。我出门了,九点准时到你楼下。】

陈雯看着那条消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陈秋萍正端着粥走过来,看见她锁屏的动作,随口问了一句:“我们几点去医院?”

陈雯接过粥碗,低头吹了吹热气:“九点吧。我朋友来接我们过去,就是帮忙挂号的那个人,徐以泽。”

陈秋萍在对面坐下来:“那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没事,”陈雯说,“您就踏踏实实的,回头我再请他吃饭。”

陈秋萍没有追问,拿起筷子:“那好吧,趁热吃。”

两个人吃完早饭,陈雯洗了碗,回房间换了件外套。

陈秋萍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等她,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了身份证和医保卡,还有两瓶水。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一声车喇叭的轻响,很短,像是怕吵到人。

陈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徐以泽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她没有回头,但陈秋萍看见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陈雯的侧脸上,嘴角有一点她自己没察觉到的弧度,很轻,但看得分明。

陈秋萍没有催她,安静地等了两秒,才轻声开口:“走吧,别让人在下面等着。”她站起来,从沙发上拿起布袋,走到陈雯身边的时候伸手把她外套领口那一小截没有翻好的领子翻了回来。

陈雯推开门的时候,晨风迎面灌进来,带着初夏早晨特有的清透。

她走在前面,陈秋萍跟在后面,楼道里脚步声一轻一重,不急不慢。

下到一楼的时候,单元门外面站着一个人,男人穿了一件浅色衬衫,身形站得端正,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肩头落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看见门开了,徐以泽往前走了一步,“阿姨,早上好,我是徐以泽。”

陈秋萍从陈雯身后走出来,下到最后一级台阶,站在徐以泽面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早。辛苦你了,这么早就过来了。”

“不辛苦,”徐以泽说,“走吧,车就在前面。”

三个人走在晨光里,影子在柏油路面上并排着,一个接一个,往同一个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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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