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熬到放假,提前和阮青禾约好了时间,我亲自将小橘子送到她家楼下。
“还挺沉。”接过猫箱,阮青禾忍不住一惊。
我虚扶了下,说:“箱子比较重。”
阮青禾看我一眼,没说话,又拎起猫箱,凑过去看了眼窝在里面的小橘子,最后对我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理解。”
也不知道她理解什么了,我没多问,简单交代了几句话后就告了别。
阮青禾家里还养了一只猫,是只灰黑色的缅因猫,说是性格很好,小橘子又怂得温顺,它们应该能够好好相处。
趁着天色还没黑透,我又打车回了家。
今年春节依旧没回老家,但也少不了走亲戚,妈妈那边的亲戚大都在这儿,一早起来就得挨家挨户地拜年,拜完这家拜那家,一整天都在各家连轴转。
大人们坐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小孩子们坐不住,在屋子里到处跑,吱哇乱叫。
我坐在角落里低头玩手机,尽可能缩小存在感,祈祷所有人都别注意到我。
可惜事与愿违,大舅舅叼着根烟就朝我看过来。
心脏猛地一跳,我连忙坐正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有些含糊的声音:“周遥是今年高考吧?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这些问题我听得耳朵都要生出茧子了,每个看到我且知道我今年高三的人都要来问一遍,就跟什么必须要做的任务似的。
未来的事,有哪一件是我能够确定的?
我扯出个笑,随口敷衍过去。
大舅舅点了点头,缄默思索片刻,又开始对我耗时两秒想出来的人生规划指点江山。
见我始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于是他悻悻地住了嘴,又将注意力放到大人们聊的话题中去,不时吐出一口烟,插上几嘴。
“要抽烟滚外边儿抽去,我们说正事儿呢,你在这儿吞云吐雾。”大舅妈啧了一声,对着大舅舅的手臂就是结实的一巴掌,又皱着眉去推他。
我抬头飞快瞥了一眼,大舅舅倒也没恼,只是悻悻地站起来,指尖捏着烟,真的去了阳台。
他一走,这里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可我依旧不想待在这里,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难受的。
耳边是女人们的窃窃私语,压低了声儿在讨论八卦。
我听了一会儿,好像是在说谁家小儿子没考上高中,又不肯老老实实去找个班上,整天就知道躺家里打游戏。
家里人看不下去,骂了他几句,结果这小屁孩一气之下居然离家出走了,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这大过年的也没回来,到现在都不知道人在哪里。
第五次和妈妈对上视线,我用力挤眼,用眼神问她——我们什么时候走?
俗话说知女莫若母,妈妈动作自然地拿起茶杯抿了口,接着收回视线,继续和大舅妈她们聊天。
唉……
看来没半个小时是走不了了。
我无聊得眼珠子乱转,从上到下又从左到右,把每个人都看过一遍,转到对面角落时蓦地一顿。
“小芝,来。”我有些神秘地招招手。
小外甥女立刻放下手中只剩残骸的芭比娃娃,歪着脑袋一路小跑过来。
小芝性子安静长得也可爱,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眨着双黑亮的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我。
在这群同龄的小屁孩里,我最喜欢她了。
心头一软,我没忍住捏了把小芝柔软的脸蛋,结果却摸到一手油,这才发现小芝的嘴角挂着点细小的渣子,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也不知道她刚吃了什么东西,嘴都没擦,惊得我立刻抽了张纸。
擦完手我又把小外甥女的小花脸也擦干净,确保上面一滴油都不剩了,我才问:“带你下楼玩,走不走?”
小外甥女眼睛一亮,头点得用力:“嗯!”
“妈,舅妈,我带小芝下去玩会儿,很快回来。”
说完不等回答,我牵起小外甥女的左手,飞快跑了。
才下楼,小芝一反室内的岁月静好,一把甩开我的手,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动物,一蹦一跳地冲出去,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她对什么东西都感到好奇,一片被虫咬了大半的叶子也看得很认真。
“跑慢点。”
我喘着气追上去,小芝却眼睛一弯,嘴里咯咯地笑着,又换了个观察点。
我只好认命跟上去。
走着走着,忽然觉得手里空空的,好像缺了点东西,可我苦思冥想半天,实在想不到是缺了什么。
“汪汪!”小芝蹲在灌木丛前,手指着前方,扭头对我喊道。
“嗯??”
我记得小芝不是已经会说话了吗?
小芝见我没懂她的意思,急了,又盯着前面大喊:“汪汪!”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只大金毛,主人牵着绳子跟在后面,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个黑色的小垃圾袋。
脑中灵光一闪,我现在知道手里缺什么东西了——缺一根绳。
“秋千!”
没看几眼小狗,小芝又蹦起来,迈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跑走,才短短几秒,她就跑没影了。
“…………”
我真是后悔不已。
好不容易求着小外甥女回去了,半条命都快被折腾没了,一进屋,她们居然还在热火朝天地聊天。
正半死不活地瘫在沙发上恢复体力值,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震。
[呵呵呵]:相处融洽[点赞]
[呵呵呵]:[图片][图片][图片]
我点开大图一一查看,两只猫正窝在一起睡觉,小橘子的脑袋还枕着那只缅因猫的大爪子,这样衬得它更加娇小可爱,我就说是箱子重吧。
轻笑一声,我动了动手指,回复道:
[周]:收到![点赞]
把小橘子送到阮青禾家里已经过去了两天,刚送过去时,小橘子只敢缩在箱子里,怎么都不愿意出来,又怂又可怜,现在看来,它已经和原住民打好关系了。
我摸了摸屏幕上的小橘子,两天不见,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想我,但是它笨笨的,能理解“思念”吗?
反正我是有点想它的,尤其是追在小外甥女屁股后面跑了一圈回来。
阮青禾很快又发来消息。
[呵呵呵]:你送的玩具今天到了,谢了,大宝很喜欢。
“大宝”就是阮青禾的猫,这名字听着可爱,倒是和它威风凛凛的长相有些不符,也和我想象中阮青禾的取名风格完全不符。
玩具是阮青禾帮忙照顾小橘子的谢礼,虽然她觉得这只是举手之劳,但毕竟是给她添麻烦了,我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直接给钱不太好,阮青禾也肯定不会收,没准一个生气就把小橘子扣下来不还我了。
思来想去,我最终挑了些玩具送给她家大宝,好在大宝很给面子,在阮青禾后面发来的视频里玩的很开心。
“周遥,走了。”妈妈忽然说。
我立刻站起来,面上平静,脚下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往门口挪,要不是不礼貌,我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打开门出去。
妈妈又和大舅妈她们说了几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还有工作要忙就不留下来吃晚饭了。
“过年还要加班啊?”出了门,我问。
“嗯,这两天会忙一点。”妈妈说,“晚上饿了自己点个外卖,我就不回来吃了。”
年前妈妈刚升职,工作上的事儿还在交接,虽然她说是就忙两天,等真正处理起来,可一点也不轻松,杂七杂八的事儿一大堆,又有新的东西要尽快掌握。
我点点头,又问:“那爸爸呢?也不回来了?”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他,也不知在忙什么。
“嗯。”妈妈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动了动,给对面回消息。
看来是真的很忙,我没再出声打扰,拿起手机打了辆车。
屏幕上显示司机距离我只有六百米,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叹,妈妈略带歉意地看向我:“我现在要去趟公司,不回家了,我给你打辆车。”
“我已经打好了。”我晃了晃手机。
妈妈一愣。
我接着说:“你快去忙吧,路上小心。”
独自在原地等了一小会儿,远远地看见一辆银灰色的出租车,很快在我面前缓缓停下。
开门上车,扑面而来一股混着烟草气息的皮革味,熏得我差点扭头就跑。
一路沉默不语,我屏息凝神望着窗外,好在司机也是个不善言辞的,车内只有轻缓的音乐声。
口袋内的手机忽然震了震,我没管,依旧维持着看着窗外的姿势。
可安静没一会儿,手机又疯狂地振起来,催魂似的一下接着一下,大有一副我不看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无奈,我只能顶着头晕解锁手机。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多了三十几条消息,被顶到列表的最上面,原来是林舒今天去了个道观,说是那里的符很灵,要给我们每人求一张,正在问大家的生日。
许娇问了一嘴都有什么符,林舒直接拍了张照片发来,我点开一看,密密麻麻的符名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不禁感慨这道观真是业务齐全。
[呵呵呵]:……长生不老符?
[呵呵呵]:这是正经道观吗。
[大王]:给我来张吃不胖符!谢谢谢谢[玫瑰]
林舒爽快答应,又催其他人把生日发来,求符的队伍马上就排到她了,但我的注意显然不在这些五花八门的符上。
[周]:你去爬山了?
这道观我之前刷到过,记得宣传的是依山而建,风景优美,历史悠久,符也是出了名的灵,吸引不少游客前往。
但之所以能给我留下印象,却是刷到了网友的避雷贴。
网友说这里求符必须得爬到山顶上,但这山不仅高,路还曲折,而且没有缆车,只能用一双腿走上去,他上去后差点都下不来。
林舒直接发了两条语音,语气幽怨。
[看小说被骗一百万]:是呀!累死我了!说是这符得心诚才灵,而检验真心的第一步就是看能不能坚持爬上山!
[看小说被骗一百万]:花了我快一上午时间才爬上来,我倒要看看它灵不灵!不灵我就……哎!大师,我心诚!我心最诚了!麻烦您先给我来两张暴富符……
这变脸速度之快,真是令人诧异。
很快林舒又发来一段文字。
【看小说被骗一百万】:好不容易才排到,我必须得多弄几张回来!我给你们都求了张学业符,还有什么想要的!?速速!
[我讨厌体育]:一张就够啦!太麻烦你了!
[呵呵呵]:给我也来张暴富谢谢。
[大王]:我也要暴富!还要好运符、远小人符、排便通畅符、事业好好符、平安顺意符[玫瑰]谢谢谢谢!
林舒进货似的选了一大堆,却还嫌不够,让我们别客气再挑几张。
[大王]:够啦够啦!我们就一个人,用不着这么多。
这话倒是给了林舒灵感,她猛一拍大腿,让我们把父母的生日也发来。
[周]:啊?
[看小说被骗一百万]:好啦就这么说定了,来都来了。快发来,我给叔叔阿姨们求个平安符!
要不是我清楚林舒的为人,不然真会以为她其实是想要拿我爸妈的身份信息做点违法乱纪的事情。
“就是前面吧?”沉默一路的司机忽然开口。
我抬头看到窗外熟悉的景色,这才发现已经开到小区门口,鼻子里“嗯”了一声作为应答,车辆停稳后我便开门下车。
手机震了震,林舒又在群里催了,只差我一个人还没发,刚要回复,手指却滞在半空迟迟未动。
说来惭愧,我不知道爸妈的生日。
我们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就小时候给我过了几次,后来他们工作忙,没几天能待在家里,好不容易凑一块儿了,话还没说几句两个人又吵起来了。
而我的生日几乎都在工作日,他们工作忙,我上学也忙,后面干脆就直接不过了,等事后想起来,转笔钱就算生日祝福了。
我不过生日,他们就更不会过了,因而我到现在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生日在哪一天。
指尖最终落了下去,我打字让林舒等我一下。
正好趁这个机会,在他们下一次生日时准备一份礼物吧。
这会儿家里没人,我直接进了爸妈的卧室。
家里的东西一直是妈妈整理,重要证件她都放在固定位置,果然没翻两下,我就在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找到了户口本。
“找到了。我看看,一个三月,还有一个……”
视线穿过了手中的户口本,抽屉里还有一份文件。
好奇之下我拿起那份文件,待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浑身都僵住了。
“……离婚协议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