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第一天的考试，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混沌的大脑，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去食堂的路上，将要去吃那万年不变的不美味饭食。
忽然身旁一阵疾风刮过，伴着充满活力的欢声笑语逐渐远去，转过头，就见高一高二的学生们正背着书包欢天喜地回家去。
心中幽怨，恨不得当场吐血三升。
三个年级的期末考试时间不同，他们考试时间排得比我们早，所有科目都考完了我们才刚开始考。
最悲催的是高一高二考完就直接放寒假了，而我们要一直复习到春节前。
很快校园便安静下去，只有默不作声的高三生，站在原地还没缓过劲儿来，哀哀地望着校门口，连叹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一高二走了，只剩高三独守空校，美其名曰给我们打造了一个最适合备考的学习氛围。
吃过晚饭，慢悠悠溜达回教室准备上晚自习，刚一进门就听到林舒在吱儿哇啦地大叫。
“王陌陌你居然背叛我们。”林舒满脸沉痛地捂住胸口，失望地看着王陌陌。
“她怎么了？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了？”我走过去问。
“周遥你来的正好。”林舒一手拉着我的小臂，一手指着王陌陌，告状似的喊：“我跟你说，王陌陌她数学答题卡背面的三道大题全都写满了！！”
“什么——？！”
我、阮青禾、许娇三人同时出声。
这事可太大了，怪不得林舒这么激动。
“我这次考试的座位不正好在她右手边么？”林舒给我们解释，又忍不住吐槽：“考数学的时候，我剩四十来分钟就停笔不写了，因为我真的一道题都不会做了，这出的什么破题，我连题目都看不懂我怎么写？就算是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写，我也写不出来一个字了。”
“然后我抬头看了眼时间，想看看还有多久吃饭，结果余光瞥见王陌陌居然还在奋笔疾书！！”
林舒震惊地瞪大眼，仿佛回到了考场，愕然不已：“我再一细看，她居然在做最后的大题！”
说着，林舒拉过凳子反着坐下，低下头，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斜着眼睛往自己的右边瞥，为我们还原当时的场景。
“剩下的四十分钟里我就一直这么偷瞄她，眼睁睁看着她把最后三道大题全写满了，直到铃声打了她才肯停笔。”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让人不可置信。
我呆愣愣地看向王陌陌。
而王陌陌却始终抱着手，坦荡荡坐在座位上，任由我们用诧异的眼神随便看，嘴角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坏了，看来林舒说的是真的。
“最后两道大题不是写出来第一问就是胜利吗？你怎么全写满了？”我忍不住问。
“背叛啊！她背叛我们！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林舒激动地站起来，大喊：“说好了一起当学渣的，你怎么就抛下我们了！”
要说什么东西最让学生难以接受，无非就是和自己一样的数学学渣某天突然变成学霸。
原本大家都在及格线上徘徊，苦苦挣扎——不是没想好好学，只是的确力不从心，数学这玩意儿是真吃天赋，我们这种数学废物是真学不会，公式背了，题也刷了，可换个套路、变个样子依旧能踩中出题人挖的坑，一场考试下来，坐得腰酸屁股痛，最后只能把基础分拿到手。
所有人都这样温水煮青蛙似的慢慢熬着，把身边的人视为自己的革命队友，只要同是数学学渣，那么大家的友谊就坚不可摧。
结果那个成天和你摸鱼躺平的队友却突然发力，一鸣惊人。
甚至连最难的大题都能解出来。
真是比恐怖片吓人，比噩梦绝望。
“哼哼哼。”王陌陌故作高深地扬起下巴，只笑不语，可眼底的暗爽满得快要溢出来。
阮青禾抬手摸了把王陌陌的额头，另一手贴上自己的，喃喃：“这也没病呀？”
“什么呀。”王陌陌扭头躲开阮青禾的手，望向我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笑嘻嘻地说：“我觉得我这次真的要崛起了。”
“我一拿到卷子我就觉得稳了稳了，这些题目都似曾相识呀，我还没仔细读题，那些恶心的公式就从我脑子里争先恐后地蹦出来了。”王陌陌愉快地半眯起眼睛，感慨道：“一定是我最近的复习都到位了。”
“…………”
沉默片刻，我抬手贴上王陌陌的额头。
王陌陌瞪着我：“我要生气了。”
“哦，我是在看我有没有发烧。”说着我又摸上自己额头，可再怎么感受，我俩的温度好像都一样。
“可能真的是王陌陌这些天的努力得到回报了呢？”许娇温声说道，“她最近一直在复习数学，一下课就会来问我问题。”
真不是我看不起王陌陌，可……这得多努力才能把一个数学严重偏科的人给拉回来？还是拉到了一个最后两道大题也能全部写满的高度？
“你倒数第二道大题的最后一问算出来是多少？”阮青禾问。
王陌陌唇角一勾，小嘴一张，吐出来一个乱七八糟的数字。
我们看向在场唯一的数学大佬。
许娇脸上表情顿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草稿纸不让带出考场，又过了这么久，我也忘记我算出来答案是多少了。”
“那我这个答案就很有可能是对的。”
王陌陌咧着嘴咯咯咯地笑：“苍天啊，大地啊，我终于要一雪前耻了吗？终于把折磨我这么久的狗屎数学打败了吗？”
*
“她怎么了？”我放下书包问。
只见王陌陌面如死灰，神情麻木地抱着自己的书包，两眼空洞地望着桌子上的一点，俨然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林舒这会儿居然没在补觉，笔挺挺坐在自己座位上，听到我的问话后也不吱声，只是对我疯狂使着眼色。
我凑过去，很小声地又问了一遍：“她怎么了？”
林舒飞快地瞄了眼后面，用同样小声的声音回答我：“最后三道大题一分没得。”
即使没有指名道姓，也都知道说的是谁。
“……啊？？”
半晌，我才张了张嘴。
不是说最后三道大题都写满了吗，怎么一分不得？
“靠。”
王陌陌忽然出声，恶狠狠地锤了下桌子，说：“我算是明白了，数学真不是给人学的。完全不给我留条活路，一整面我都写满了，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连个公式分都不给我！！”
“这破数学谁爱学谁学吧。”
“不学了，不考了，复读了！”
复读是不可能复读的，撑着一口气熬了这么久，所有人都想早点结束，哪怕是早死早超生也好，再来一次是说什么都不可能的。
王陌陌这会儿也只是被负面情绪操控着说了气话，真冷静下来绝对不会有这个念头。
毕竟复读的苦真不是寻常人能够忍下来的。
……那个人也是因为这样，才突然消失了吗？
还说什么想陪着我，就是心血来潮想玩一玩吧？试过之后觉得没劲，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句话也没给我留下。
但就算是这样虚无缥缈的承诺我都愿意相信，简直就是个傻子。
王陌陌这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早读到一半就散得差不多，等顾老板上完晨会，直接烟消云散了。
只是这股消极转变成了愤怒。
“我就说我怎么会一分不得？！原来是这群老师怕我们快放假了心飘了，故意往严了批卷！”
王陌陌不可置信地说：“疯了吧？有病吧？没事吧？难道不知道越是临近高考，我们的精神就越是紧绷，越打压不得一点嘛？”
这操作我也着实是看不懂，无语片刻后，我选择先稳住越说越激动的王陌陌，以免她直接杀到批卷老师面前。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至少说明我们的水平不是现在这么一点。”
“你说得对！”王陌陌目光坚定地点头，眼里闪过希望：“这说明我的数学也不是完全没救！”
“嗯嗯。”
虽然王陌陌的数学很薄弱，可她政治历史强的可怕，每一门都稳居年级前五，赋完分更是一个可怕的分数，于是她八匹马也拉不回来的数学短板，硬是靠着这两门强项抵消了，最后的总成绩也挺靠前。
随手将成绩条对折了收进笔袋，我拿出下一门课要用的书本。
我也有些偏科，数学就是我的薄弱项，不至于像王陌陌那样惨不忍睹，可也一直成绩平平，好在其他科目都没拖后腿。
于是我和王陌陌在这件事上算是知己，经常凑一起做白日梦：如果数学也能选考该有多好啊。
不过现在的成绩也还行，比上一次又往前进了十几名，可供我选择的大学也就更多了。
我并没有一个准确的目标，也没什么进取心，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随遇而安，可当我越来越接近做选择的时间，也会忍不住想一下。
尤其是当身边的人都对自己的未来有了规划，一直被推着往前走的我就像是被落下了一样，总是会忍不住焦虑，可再怎么焦虑也没办法，我依旧迷茫。
未来实在太远了，没有人能够预料，就算再如何精细打算，也避免不了意外的发生。
“唉……”我又靠回椅背。
想来想去也是给自己徒增烦恼，干脆不想了，把握当下就是了，反正我也是活在当下，船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