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无论我们有没有做好准备，所有人都在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不能犹豫，不能停留，不能回头，很快，将迎来新的一年。
不知不觉，江挽舟转学到我们班很快就要满四个月了，我也完全接受了身边有她在的生活，每一天我都由衷地感到快乐。
因为天气好，因为课间没有被占，因为作业少，因为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因为听到了好笑的事情，因为……有江挽舟在。
今天出太阳了，一改过去一周的寒冷，柔和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十分舒服，吃过饭后我便和江挽舟在校园里溜达了一圈。
结果刚进教室就听到王陌陌那大喇叭似的喊叫声。
“青青！你居然没告诉我们你还会打架子鼓！”
阮青禾靠坐在椅背上，冷静道:“低调点，低调点。”可嘴角却难以自控地勾起。
我和江挽舟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戏谑。
我果断跑过去凑热闹，十分夸张地喊:“什么？阮青禾你居然这么厉害！”
“还好。”阮青禾矜持道，嘴角果然又上扬一点。
江挽舟慢悠悠地跟上来，同样装得一脸惊讶。
林舒好奇，问:“那你要表演什么曲子啊？”
阮青禾只高贵冷艳地吐出四个字:“保持神秘。”
王陌陌故意道:“我去顾老板那里看看。”说罢，双手撑着桌子就站起身来。
阮青禾就瞪她，恶狠狠地威胁:“我打你！”
王陌陌又一屁股坐下，笑得乖巧。
“你又是怎么知道阮青禾元旦汇演要弹架子鼓的呀？”许娇问。
王陌陌耸耸肩，坦言道:“宣传委员把报名表演的人都统计在了一张纸上，就放在顾老板的桌子上，我中午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的。”
林舒又问:“那我们班都有谁要表演啊？”
王陌陌两手一摊，道：“好多呢，我也记不清了，大部分都是表演唱歌的。”
又嘴角一勾 ，压低了声音说：“我们班人才辈出，有艺术细胞的人又那么多，这次元旦汇演肯定能拿第一名。”
王陌陌笑得有点邪，这是还记着运动会得倒数第二的事儿呢，奸笑了没两秒又迅速收敛情绪，美滋滋地道:“元旦汇演完了就放元旦了，元旦完了就是寒假，寒假里有春节有红包……”
“打住打住，你这是只说其中的甜，里面的苦是一点儿也不提啊。”阮青禾无语。
王陌陌耸耸肩，道：“人生苦短，人类就是得靠着生活里的那点甜才能活下去啊。学习已经很苦了，我们更要学会苦中作乐。”
我点头，很是支持:“说的是。”
“别说了……听起来好命苦。”阮青禾抬手捂脸。
林舒下巴垫在桌上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苦尽甘来呢？”
王陌陌:“高考之后吧，都说高考完了就解放了。”
忽然听到一旁的江挽舟嗤笑一声，又轻又短，等我看过去时却是面无表情。
我:“？”
林舒突然从桌上支棱起来，问:“哎，你们以后都想考哪所大学啊？我还没有想好。”
阮青禾目标明确，没怎么思考就报出了一所B市的大学名。
王陌陌苦笑:“考的上哪所就上哪所吧。”
江挽舟赶紧附和:“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一手撑腮默默看着，思绪已经偏远。
“未来要考哪所大学”，这个问题好像一直围绕着我们，从小到大。
在还没上学时，就被大人们在心底埋下一颗考上好大学的种子，等踏入高中校园后，在老师的指引下，我们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理想大学。
来到高三后，我们更加频繁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可想来想去，也不是想想就能实现的，分数与目标不断交织着，构成了我们的高三生活。
感受到她们投来的探究视线，我这才回过神来，耸了耸肩，笑道:“我也还没想好呢。”
*
在元旦汇演前我们又经历了一次月考，批卷老师们很是善解人意，知道我们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成绩，于是他们争分夺秒、快马加鞭，在月考后的第二天就把成绩赶出来了。
顾老板站在讲台上跟我们说这事儿时，脸上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嘴角微微抽搐，最后挤出一抹惨淡的微笑。
对此，王陌陌大惊失色:“这学校居然连老师都敢这么压榨！”
但是没敢说出声，只是在座位上小声嘀咕。
顾老板还在讲台上说着话，苦口婆心：“所以啊，你们更要好好反思，不能辜负了老师们加班熬夜批出来的成绩……”
顾老板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可我一个字也没听进了，像隔了一层迷雾。
刚发下来的成绩条倒扣着，摆在桌子的正中间，我盯着纸条背面，透过来几个隐隐绰绰的字。捏着纸条边缘的指尖微颤，竟有些不敢翻过来。
期中考过后我一直有在努力复习数学，如果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的话，那我就……
“怕什么？又不是高考。”
后背被轻划两下，同时传来的是江挽舟的一声轻笑。
很神奇地，我原本躁动不安的内心迅速平静下来，就因为这短短的一句话。
我盯着成绩条抿了抿嘴，嘴角微微勾起，是呀，又不是最后一次，我还有很多次机会去尝试。
……如果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的话，那我就继续复习好了，于是我捏住纸条，将成绩条翻转。
看着上面的数字，我很慢地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把成绩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忍不住勾起。
一直困扰着我的数学成绩终于有了起色，其他几门成绩也在稳步提升，不枉我付出的那么多时间和精力。
“怎么样？”江挽舟趴在桌上问，声音带着笑。
我喜上眉梢，转头盯着江挽舟看，自顾自傻笑也不说话。
但江挽舟总是最能理解我的，于是她也笑起来，道:“恭喜你。”又晃了晃手里的成绩条，“多亏了你，我也有进步。”
为了将来能考上同一所大学，江挽舟每天晚上回到家还要被我摁在桌子前复习到深夜十一二点钟，周末更甚，一学就是一个下午。
她的基础薄弱，知识点也都忘的差不多了，想要捡回来可不容易。
为此江挽舟没少熬夜，原本红润白皙的一张漂亮脸蛋都逐渐变得蜡黄发虚，一眼看去，就是高三生的样子。
我很真诚地说：“那也恭喜你。”
江挽舟将手抬起，轻轻抚过我的头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温柔地注视着我，像是在等我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一直在害怕，怕我努力了也没有用。”我叹了口气，小声嘟囔着，“那会让我觉得我付出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个笑话，时间、精力、热情，到头来却什么都不能改变。我讨厌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就像曾经的我努力去讨好爸爸妈妈，想让他们别再吵架了，我并不知道他们争吵的原因，我以为只要我更乖巧懂事，他们满意了，就不再吵了，可是没有用。
他们在我更小一些的时候也吵过，但是为什么现在吵得这么凶？
他们也从不告诉我吵架的原因，问起来他们也只会说:这不关小孩的事。
让我别问、别听、别看，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外不断响起他们尖锐又刺耳的争吵声，像是雷雨天突然炸开的惊雷，毫无预兆，一声接着一声砸在我的心头，捂紧耳朵也无济于事，声音穿透了我的手，钻进我的耳朵。
我总是会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因为我呢？
是不是因为我太差了，让他们失望了？
是不是只要我再乖一点、成绩再好一点，爸爸妈妈就不会吵架了？
于是刚上初中的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乖巧又听话，满怀期待地捧着那张赏心悦目的成绩单跑回家。
我已经很努力了，可他们依旧吵个不停。
伴着那永无止境的、刺耳的争吵声，躲进房间里的我心里却异常的平静。我会想，他们当初是为什么选择结婚呢？
再后来，他们又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了，那一次我选择了闭上嘴巴。
从那以后，我都始终保持着沉默。
我感觉好累，既然无论我怎么做，都改变不了任何事，那我就什么也不做了。
江挽舟柔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努力了不一定有收获，但不努力肯定什么也收获不了。”
“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怕。”说着，我握住江挽舟放在桌上的左手。
江挽舟嘴唇微张正要开口，却被王陌陌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打断。
“咳咳、咳！咳咳咳！！！”
我:“？”
江:“……？”
林舒被吓醒，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着寻找老师身影。
许娇也被惊地回头，担忧道:“王陌陌，你感冒了吗？”
阮青禾则嫌弃地啧了一声，端着凳子挪远，低着头继续看书。
“哦，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小许老师。”王陌陌笑得一脸春风和煦，待许娇和林舒转回头，神色猛地一变，恶狠狠地瞪我们。
我:“？？？”
王陌陌把头凑过来，小声而隐晦地提醒:“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卿卿我我、恩恩爱爱！”
“……”
江挽舟笑道:“你成语用的不错。”
王陌陌把头抬地更高，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我怒道:“什么玩意儿，一边玩去。去去。”
王陌陌嘴里嘁了一声，坐正了低头写题。
应付完王陌陌，江挽舟才凑到我耳边，把刚才被打断的话说完。
“别怕，我在。我会陪你。”
不论是付出了努力却没有进步的成绩，还是调和不了的父母的争吵，江挽舟都会陪着我面对。
盯着眼前的江挽舟，我很慢地眨了眨眼，接着轻轻地笑了起来。
“好。”
答应我了，那就不能反悔。